第二天一早,天刚蒙蒙亮,队伍就再次启程了。
一夜的休整,让所有人都恢复了不少精神,只是气氛依旧压抑。经过昨天的截杀,所有人都清楚,这趟路绝不会太平——每个人都刀不离身,弓不离弦,眼神警惕地扫着四周,不敢有半分松懈。
林云依旧走在队伍最前面,骑在踏雪上,目光锐利地扫着前方的山路。
一夜没睡,他却丝毫不见疲惫,只是眼底的冷意,比之前更重了。
他心里很清楚,昨天的试探之后,宁王的人绝不会善罢甘休。下一次的截杀,只会比昨天更凶险,更猛烈。
而最让他在意的,依旧是那辆樟木马车里的秘密。
不弄清楚里面到底藏着什么,他就永远只能被动挨打,连对手为什么要杀他们,都不知道。
“团长,你看前面,有个镇子!”
陈九鼎指着前面不远处,兴奋地大喊一声。
林云抬眼望去,只见山路的尽头,果然出现了一个镇子的轮廓,青瓦白墙,在晨光里看得清清楚楚。
是青石镇。
边境往京畿方向的第一个大镇子,也是他们计划中补充粮草和草药的地方。
“太好了!终于到镇子了!”
队伍里的弟兄们都兴奋了起来。这几天一直在山里赶路,风餐露宿,还遇上了截杀,早就累坏了。终于能到镇子里歇歇脚,补充点物资了。
林云却没有放松警惕。
他抬手压了压,沉声道:“所有人戒备。进了镇子,也不能卸甲。镇子人多眼杂,更容易藏着杀手,都给我打起十二分的精神来。两人一组,不许单独行动。补充完物资,立刻在镇子口集合,不许逗留。”
“是!”
众人齐声应道,兴奋的情绪瞬间收敛,握紧了手里的刀,阵型依旧严整,朝着镇子走去。
半个时辰后,队伍进了青石镇。
镇子很热闹,人来人往,车水马龙。街道两旁都是商铺,叫卖声、讨价还价声此起彼伏,和山里的寂静凶险,判若两个世界。
队伍走在街道上,引来不少路人的目光。看着他们一身劲装,带着兵器,都下意识地躲开了,眼里带着敬畏。
林云下令,队伍在镇子口的客栈停下。商队的马车都停在客栈的院子里,留了一半的弟兄守着,剩下的人分成几组,去采购粮草、草药,还有修补兵器。
老周带着两个弟兄,去粮铺买粮食去了。
苏浅雪也带着两个佣兵,去药铺买草药,顺便看看有没有能用上的丹材。
陈九鼎则带着人,去铁匠铺修补兵器,顺便打探一下消息。
客栈的院子里,只剩下林云,还有几个守着马车的弟兄。
王老板一直待在樟木马车里,没敢下来。直到队伍安顿好了,才小心翼翼地掀开车帘,走了下来。他脸色依旧惨白,看见林云,连忙凑了过来,脸上堆着讨好的笑:
“林团长,辛苦了辛苦了!这一路,多亏了你和弟兄们了。”
林云看着他,眼神淡淡,没说话。
王老板被他看得浑身发毛,额头上瞬间冒出了冷汗,搓着手干笑道:“林团长,您……您这么看着我干什么?”
“王老板。”
林云的声音很淡,却带着一股不容置喙的压迫感:
“昨天的截杀,那些人,是宁王的人,对吧?”
王老板的身子瞬间一僵,脸上的笑瞬间僵住了,脸色惨白如纸,连连摆手:
“不……不是!林团长,您说笑了!我就是个小小的绸缎商,怎么会认识宁王殿下?那些人,就是黑风堂的劫匪,绝对不是宁王的人!”
他话说得急,声音都在抖,眼神躲闪,不敢看林云的眼睛。
明眼人都能看出来——他在撒谎。
林云看着他慌乱的样子,也不拆穿,只是继续道:
“宁王权倾朝野,他要杀的人,要抢的东西,绝对不是普通的绸缎。王老板,我接了你的单子,拿了你的佣金,就会护你到京畿。但是——”
他往前走了一步,微微俯身,盯着王老板的眼睛,声音冷了下来:
“你要是有事瞒着我,连对手是谁,为什么要杀你,都不跟我说,那我就算有天大的本事,也护不住你,更护不住我这三十多个弟兄。”
“我再问你一次,马车里,到底藏着什么?”
王老板被他的气势压得连连后退,腿一软,差点摔倒在地。他背靠在马车上,浑身都在抖,嘴唇哆嗦着,想说什么,却又死死地闭着嘴,像是有什么难言之隐。
就在这时,客栈门口传来了脚步声。
陈九鼎快步走了进来,脸色凝重,走到林云身边,压低了声音:
“团长,不对劲。我刚才在铁匠铺打探消息,听说昨天夜里,有几十个黑衣人进了镇子,个个带着兵器,看着就不好惹,现在就住在镇子西头的客栈里。”
“还有,镇子上的粮铺、药铺,今天早上都被人包圆了。粮食和草药,都被人买走了。老周去了好几家粮铺,都没买到粮食;苏姑娘去药铺,也只买到了一点普通的草药。”
林云的眼神瞬间冷了下来。
包圆了镇子上的粮食和草药,断了他们的补给;又带着人住进了镇子里——
这是要把他们困死在青石镇里。
好狠的手段。
王老板听到这话,更是吓得面无人色,腿一软,直接瘫坐在了地上,嘴里喃喃道:
“完了……完了……他们追上来了……”
林云低头看着瘫在地上的王老板,沉声道:
“现在,你还不说吗?”
“再不说,我们所有人,都得死在这个镇子里。”
王老板看着林云冰冷的眼睛,又看了看周围虎视眈眈的佣兵,终于崩溃了。
他猛地跪了下来,对着林云磕了一个头,带着哭腔道:
“林团长!我错了!我不该瞒你!”
“我不是什么绸缎商!我是前兵部尚书王大人的家仆!马车里根本没有什么绸缎——是王大人的独女,还有王大人收集的,宁王谋反的罪证!”
林云的瞳孔猛地一缩。
兵部尚书王大人,三个月前,被宁王以通敌叛国的罪名抄家灭族,满门抄斩。
所有人都以为王家已经死绝了。
没想到,竟然还有后人活着,还带着宁王谋反的罪证,要去京畿告御状!
他终于明白,为什么宁王要不惜一切代价,截杀他们了。
这不是什么护镖。
这是要护送王家遗孤,带着谋逆的罪证,闯过宁王的层层围堵,去京畿告御状!
这是一条九死一生的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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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这时——
客栈外面突然传来了一阵急促的马蹄声,还有弟兄们的大喝声:
“团长!不好了!”
“镇子被官兵围住了!他们说我们窝藏朝廷钦犯,要我们立刻交人!”
林云猛地回头,看向客栈门口。
眼神瞬间冷得像冰。
他最担心的事,还是发生了。
宁王的人,不仅要截杀他们,还要用官兵的名义,光明正大地把他们困死在这个镇子里。
退无可退。
避无可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