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更新时间:2026-02-22 05:31:05

“阿拾告诉我的。”

这五个字在狭小的车厢里回荡。

我看着裴今朝的侧脸,路灯的光在他脸上明明灭灭。

“阿拾?”我的声音有点紧,“你什么时候见到阿拾了?”

“没见到。”他说,“是他找到我的。”

“怎么找到的?”

他想了想。

“昨天晚上,我手机里突然多了一条消息。”他说,“没有号码,没有头像,就是一个空白的对话框。”

我的心跳漏了一拍。

空白号码。

跟我那个一样。

“他说什么?”

“他说,”裴今朝顿了顿,“‘《暗河》写的不是故事,是历史。闻人韬要的不是本子,是封口。’”

我看着他的眼睛。

那双眼睛里,有认真,有困惑,还有一点我说不清的东西。

那东西叫“信任”。

“你信他?”

他想了想。

“不知道。”他说,“但他说的那些,我查了,是真的。”

“你查了?”

“嗯。”他说,“我让人去了闻人韬老家。那个小镇,那条河,那个死了的人——全对得上。”

我的手慢慢攥紧。

姜述。

他写那个本子的时候,知道自己在写什么吗?

还是——

他根本就是故意的?

“裴今朝,”我说,“姜述那边,你查过吗?”

他点点头。

“查过。”

“怎么说?”

他看着我的眼睛。

“姜述的爷爷,是那个小镇的人。”他说,“二十年前,那个案子发生的时候,他爷爷就在现场。”

我的脑子里嗡的一声。

“你意思是——”

“我意思是,”他一字一顿地说,“姜述知道自己在写什么。”

---

车子停在一条僻静的街道上。

裴今朝熄了火,转过身来看着我。

“季辞鸢,”他说,“你现在知道闻人韬为什么要姜述的本子了?”

我没说话。

他就那么看着我。

“不是因为他觉得本子好。”他说,“是因为他怕。”

“怕什么?”

“怕那个本子拍出来。”他说,“怕二十年前的事被人翻出来。怕——”

他顿了顿。

“怕有人用这个故事,杀了他。”

我听着这些话,脑子里乱成一团。

闻人韬。

二十年前的杀人案。

姜述的爷爷在现场。

阿拾知道一切。

这些碎片在我脑子里转来转去,像是拼图,但怎么也拼不到一起。

“裴今朝,”我说,“阿拾还说什么了?”

他想了一下。

“他说,”他看着我,“让你明天晚上,带姜述去老地方。”

---

第二天晚上七点,我带着姜述站在老六烧烤门口。

他的手还吊着绷带,脸上的伤已经消肿了,但青紫还在。他站在我旁边,四处看了一眼。

“这什么地方?”

“一个能让你知道真相的地方。”

他愣了一下。

然后他点点头。

“走。”

我们推门进去。

店里还是那几桌客人。最里面那桌有人在划拳,靠窗那桌是一对情侣,角落那桌——

那个老头坐在老地方。

面前摆着一盘花生米,一瓶啤酒。

看见我们进来,他抬了抬手。

我带着姜述走过去,在他对面坐下。

老头看着姜述。

看了很久。

然后他开口了:

“你就是姜述?”

姜述点点头。

“是我。”

老头又看了他一眼。

“你爷爷叫姜德明?”

姜述的脸色变了。

“您认识我爷爷?”

老头没回答。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样东西,放在桌上。

那是一个怀表。

旧的,铜壳已经磨得发亮,表盘上的玻璃裂了一道缝。

姜述盯着那个怀表,整个人愣住了。

“这——”

“这是你爷爷的东西。”老头说,“二十年前,他落在我这儿的。”

姜述的手开始发抖。

他拿起那个怀表,翻过来。

背面刻着两个字:德明。

他的眼眶红了。

“您——您怎么会有这个?”

老头看着他。

“因为,”他说,“二十年前那件事,我在现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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烧烤摊里安静极了。

那几桌客人不知道什么时候走了,只剩我们三个。

姜述握着那个怀表,手指攥得紧紧的。

“您在现场?”他的声音在发抖,“您看见什么了?”

老头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开始讲。

“二十年前,那个小镇,有一条河。河边上住着两家人。一家姓闻人,一家姓姜。”

姜述的呼吸停了一拍。

“闻人家的儿子,叫闻人韬。姜家的儿子,叫姜德明——就是你爷爷。”

老头的声音很慢,像是在从记忆里一点一点往外掏。

“那年闻人韬二十岁,你爷爷二十二。两个人从小一起长大,是发小。后来,他们喜欢上同一个人。”

我看着姜述。

他的脸白了。

“那个人是个姑娘,姓林。长得好看,唱歌好听。闻人韬喜欢她,你爷爷也喜欢她。最后,姑娘选了闻人韬。”

老头顿了顿。

“本来这事就这么过去了。但你爷爷不甘心。他跑去问姑娘,为什么选闻人韬不选他。姑娘说,因为闻人韬答应带她离开那个小镇。”

老头端起酒杯,喝了一口。

“后来,姑娘死了。”

姜述的手猛地一抖。

“死了?”

“嗯。”老头说,“淹死的。就在那条河里。”

他的声音变得很沉。

“镇上的人说是意外。但你爷爷不信。他那天晚上就在河边。他看见闻人韬和姑娘在吵架,看见姑娘掉进河里,看见闻人韬站在岸上,没下去救。”

姜述的眼眶红了。

“那为什么不报警?”

“报警?”老头苦笑了一下,“二十年前那种小镇,报警有什么用?闻人家有钱,有势,镇上的人都靠他家吃饭。谁敢说话?”

他看着姜述。

“但你爷爷敢。他到处说,说闻人韬杀了人。说了半年,后来——”

“后来怎么了?”

“后来他就不说了。”老头说,“因为他被人打了。打得很惨。打完有人告诉他,再说下去,下一个死的就是他。”

姜述的眼泪掉下来。

“所以他带着我爹离开了?”

“嗯。”老头说,“他带着你爹,离开了那个小镇,再也没回去过。”

姜述握着那个怀表,整个人都在发抖。

我看着老头。

“您呢?”我问,“您是谁?”

老头看着我。

“我是那个镇上唯一敢说话的人。”他说,“说完之后,我也走了。”

---

从烧烤摊出来,已经快十点了。

姜述一直没说话。

他握着那个怀表,走在我旁边,像一具行尸走肉。

走到巷子口,他忽然停下来。

“季辞鸢。”

我转过身。

他站在路灯下,脸被照得一半亮一半暗。

“我那个本子,”他的声音很哑,“写的是真的。”

我看着他的眼睛。

那双眼睛里,有眼泪,有愤怒,还有一种我说不清的东西。

那东西叫“仇恨”。

“姜述,”我说,“你知道闻人韬为什么要你的本子吗?”

他点点头。

“知道。”他说,“因为他怕。”

“怕什么?”

“怕有人把他做过的事,拍出来给人看。”

他抬起头,看着夜空。

“季辞鸢,”他说,“你说,我该怎么办?”

我想了想。

然后我说了一句话:

“你想怎么办?”

他愣了一下。

然后他慢慢笑了。

那笑容很奇怪——不是高兴,不是苦涩,而是一种终于知道答案的释然。

“我想写完它。”他说,“我想把它拍出来。我想让所有人都看见——”

他顿了顿。

“闻人韬是什么人。”

我看着他的眼睛。

那双眼睛里,有光了。

不是仇恨的光。

是决心。

“好。”我说,“我帮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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送姜述回去之后,我站在路边等车。

手机响了。

是那个空白号码。

只有一句话:

【闻人韬明天会找沈听槐。她要对程嘉树动手。】

我的手慢慢攥紧。

又来了。

沈听槐,她真是不死心。

我回:

【什么招?】

那边回得很快:

【黑料。三年前的。真的。】

三年前?

程嘉树三年前有什么黑料?

我正要追问,手机又震了一下。

又是一条消息:

【别急。我有办法。】

我看着这行字,忽然笑了。

阿拾。

你到底是谁?

为什么每次我需要的时候,你都在?

我回:

【什么办法?】

那边沉默了几秒。

然后回了一句话:

【让裴今朝去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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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早上八点,我接到程嘉树的电话。

“辞鸢姐!”他的声音很急,“出事了!”

“什么事?”

“网上——网上有人在传我的东西!”他说,“三年前的——我艺校时候的事!”

我打开手机,点进热搜。

第三条就是:程嘉树校园暴力。

我点进去。

是一篇长文,标题写着:某选秀新人,艺校时期曾霸凌同学。

文章里写得很详细——哪年哪月,打了谁,骂了谁,怎么欺负人的。还配了几张截图,是当年学校的论坛帖子。

评论区已经炸了:

“这种人也能出道?”

“封杀封杀”

“《深渊》剧组瞎了眼吧”

我看着这些,手慢慢攥紧。

沈听槐。

这就是她的招。

真真假假,混在一起。

让人根本分不清。

“程嘉树,”我说,“是真的吗?”

电话那边沉默了。

过了好几秒,他才开口:

“辞鸢姐,我——”

他的声音在发抖。

“我打过人。”他说,“就一次。那个人欺负我室友,我气不过,就打了他。”

我听着。

“后来学校处理了,我写了检讨,道了歉。我以为这事就过去了——”

他的声音断了。

“程嘉树,”我说,“你现在在哪儿?”

“在出租屋。”

“别出门。”我说,“等我电话。”

挂了电话,我看着窗外。

沈听槐。

你真是……

我正想着,手机又响了。

是裴今朝。

“看到了?”

“嗯。”

“打算怎么办?”

我想了想。

“你之前说,你要帮我挡?”

他愣了一下。

然后他说:

“是。”

“那好。”我说,“你现在做一件事。”

“什么?”

“开记者会。”

他愣住了。

“记者会?”

“嗯。”我说,“以你裴今朝的名义,开记者会,澄清这件事。”

“我澄清?”

“对。”我说,“你不是有个基金会吗?专门帮问题少年那个。”

“有。”

“就说程嘉树当年是你们基金会的受助人。那件事早就处理过了,他也悔过了。现在有人翻旧账,是别有用心。”

电话那边沉默了。

过了好几秒,他才开口:

“季辞鸢,你这是让我撒谎。”

“是。”

他又沉默了。

“裴今朝,”我说,“你怕吗?”

他想了一下。

然后他说:

“不怕。”

“为什么?”

“因为,”他说,“你让我做的。”

---

当天下午三点,裴今朝工作室发了通知:

明天上午十点,裴今朝将召开记者会,就程嘉树一事作出说明。

消息一出,全网都炸了。

裴今朝给程嘉树站台?

这两个人什么关系?

各种猜测满天飞。

晚上八点,我收到一条微信。

是沈听槐。

只有一句话:

【季辞鸢,你够狠。】

我回:

【彼此彼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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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上午十点,记者会准时开始。

我坐在出租屋里,看着手机直播。

裴今朝站在台上,穿着一身黑色西装,表情很平静。

台下挤满了记者,闪光灯闪成一片。

“各位,”他开口了,“今天请大家来,是为了澄清一件事。”

台下一片安静。

“程嘉树先生,是我工作室签约的艺人。关于他三年前的事,我知道,也调查过。”

他看着镜头。

“那是真的。他打过人。但那是为了保护被欺负的同学。事后,他道了歉,写了检讨,学校也处理了。”

他顿了顿。

“我名下有家基金会,专门帮助问题少年。程嘉树当年就是我们基金会的受助人之一。他这些年一直在做公益,帮助那些和他一样犯过错的孩子。”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份文件。

“这是当年学校的处理记录,这是基金会的受助记录,这是这些年他做公益的照片。”

他把文件举起来。

“如果有人觉得,一个十七岁犯过错的人,不值得被原谅,那我无话可说。”

他看着镜头。

“但我想说,如果犯错的人永远不能被原谅,那我们每个人都该死。”

台下一片寂静。

然后,忽然有人开始鼓掌。

一个人,两个人,一群人。

闪光灯又闪起来。

裴今朝放下文件,最后说了一句:

“程嘉树是我的人。谁动他,就是动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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记者会结束之后,网上的风向开始变了。

那些骂程嘉树的帖子,慢慢被新的声音盖过:

“十七岁的事,现在拿出来说?”

“人家早道歉了”

“裴今朝都站出来了,肯定是真的”

“保护同学被打,这算什么霸凌”

我握着手机,看着这些评论。

忽然,手机响了。

是程嘉树。

“辞鸢姐!”他的声音在发抖,“裴哥他——他为什么帮我?”

我想了想。

然后我说:

“因为他是我的人。”

他愣住了。

“什么?”

“程嘉树,”我说,“你记住,今天帮你的人,以后要还的。”

他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说:

“我记一辈子。”

---

晚上十点,我收到一条微信。

是那个空白号码。

只有一句话:

【三方暗战,第一局,你赢了。】

我看着这行字,忽然笑了。

阿拾。

你一直在看,对吗?

我回:

【第二局什么时候开始?】

他回得很快:

【快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