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无涯消散后,车间陷入死一般的寂静。
只有地面那个深不见底的黑洞,还在散发着微弱、冰冷的寒意,像巨兽沉睡的喉咙。
顾明和苏晚瘫坐在冰冷的水泥地上,谁都没有说话,只是大口喘着气。劫后余生的虚脱感,混杂着信息过载的眩晕,让他们连动一根手指都觉得费力。
过了足足五分钟,苏晚才第一个开口,声音嘶哑得不像她自己:
“他……就这么死了?”
“不算死。”顾明看着魏无涯消失的地方,那里空气还有些许不自然的扭曲,“他的魂魄早就和‘归墟之种’纠缠在一起,三百年侵蚀,早就该油尽灯枯了。最后时刻能恢复清醒,交代完遗言,然后彻底解脱……对他来说,是最好的结局。”
苏晚沉默,然后轻轻点头。
她看向顾明,目光落在他惨白的脸上、干裂的嘴唇、以及胸前被自己精血染红一大片的衣服。
“你呢?”她问,“你刚才那阵法……”
“【血魂镇灵阵】。”顾明苦笑,“顾家禁阵,以本命精血和魂魄之力为燃料,催动法器的镇压威能。代价是施术者精血亏损,魂魄受损,修为倒退。”
他内视己身,丹田里的灵力已经近乎枯竭,原本阵徒圆满、随时可以突破的修为,此刻已经跌落到阵徒中期,而且根基不稳,像是被蛀空的树。经脉里空荡荡的,还隐隐作痛。最麻烦的是魂魄——他能感觉到,自己的意识像是被蒙上了一层薄纱,思考变得迟缓,精神力运转滞涩。
这就是禁阵的代价。
如果不是有苏晚的九转玉露丹打底,加上之前炼化铜鉴时体质被强化过,刚才那一波燃烧,足够让他当场修为尽废,甚至魂飞魄散。
“能恢复吗?”苏晚问,语气里难得带上了一丝关切。
“能,但需要时间,还有……资源。”顾明看向手里的两样东西——九幽引煞鉴(现在是镇魂鉴形态)和那颗米粒大小的暗红色“归墟之种”。
铜鉴因为刚才作为阵眼,全力爆发,此刻已经彻底黯淡,连表面的纹路都几乎看不见了,像是在沉眠。而那颗“种子”,则安静地躺在他掌心,散发着微弱但持续的热量,内部那股搏动的、活物般的感觉,清晰可辨。
“这东西……”苏晚也看着“种子”,眼神忌惮,“你真的要留着?”
“魏前辈说它有用。”顾明将“种子”小心地放进贴身的口袋,“能感应其他‘使徒’,关键时刻还能保命。至于代价……先活着,再谈以后。”
苏晚没有再劝。
她撑着地面,摇摇晃晃地站起来,走到那个黑色洞口边缘,用手电向下照去。
光柱射进黑暗,被吞噬得干干净净,根本照不到底。洞口直径约三米,边缘光滑,像是被什么力量硬生生“挖”出来的。洞壁是暗红色的,像是被高温熔炼过的岩石,还残留着淡淡的、令人心悸的能量波动。
“这就是魏前辈说的……灵脉节点入口?”苏晚蹲下身,用指尖碰了碰洞壁,触手冰凉,但内部似乎有极微弱的热量在流动。
“应该是。”顾明也挣扎着站起来,走到洞口边。怀里的镇魂鉴轻轻震动了一下,像是在确认什么。“他说只有带着镇魂鉴的人才能安全进入,试试看。”
顾明拿出铜鉴,深吸一口气,然后纵身一跃——
没有想象中的失重和下坠。
在他跳进洞口的瞬间,镇魂鉴表面的纹路微微一亮。一股柔和的力量托住了他,让他像一片羽毛般,缓缓向下降落。洞壁上的暗红色岩石仿佛活了过来,自动向两侧分开,让出一条向下的、倾斜的甬道。
“跟上!”顾明对洞口的苏晚喊道。
苏晚没有犹豫,也跳了下来。同样的力量托住了她,两人一前一后,沿着甬道向下滑行。
甬道很长,而且不是笔直的,蜿蜒曲折,像是某种生物的肠道。洞壁的暗红色越来越浓郁,温度也逐渐升高,空气中开始弥漫起一股淡淡的、类似硫磺的气味。但诡异的是,灵气浓度却在明显上升——虽然依旧稀薄,但比地面上强了至少两三倍。
大概滑行了三分钟左右,前方出现了一个拐角。
转过拐角,眼前豁然开朗。
顾明和苏晚同时屏住了呼吸。
那是一个巨大的、天然形成的洞穴。
洞穴呈不规则的椭圆形,直径超过百米,高度也有三十多米。洞顶垂下无数钟乳石,在洞内微弱的光源映照下,泛着淡淡的乳白色光泽。洞壁是暗红色的,像凝固的血液,表面布满了复杂的、仿佛自然形成的暗金色纹路——那些纹路在有节奏地明灭,像呼吸,像心跳。
而洞穴的地面,是平滑的、如同黑色琉璃般的岩石。在洞穴的中央,有一口“井”。
不是水井,是灵井。
井口直径约五米,内部不是水,而是一团缓慢旋转的、淡青色的、半透明的“雾气”。雾气中,有无数细小的、淡金色的光点在沉浮、游移,散发出浓郁、精纯、令人心旷神怡的灵气波动。
“这是……灵眼?”苏晚的声音带着难以置信的震撼。
灵眼,是灵脉的“泉眼”,是灵气最浓郁、最精纯的源头。在地球这种末法世界,灵脉早已枯竭,灵眼更是传说。可眼前这口“井”,散发出的灵气浓度,虽然还比不上苍云大陆的普通区域,但已经远远超出了地球的正常水平,甚至比顾明在月华境感受到的还要浓郁一些!
“不止是灵眼。”顾明走到井边,蹲下身,仔细感应,“这口井的‘气’,很杂。除了灵气,还有地脉之气、星辰之力、甚至……一丝很微弱的、类似‘归墟’但性质相反的‘生机’。”
他抬起头,看向洞穴的顶部。
在那里,他看到了“光源”的真面目——不是灯具,也不是夜明珠,而是一颗镶嵌在洞顶中央的、拳头大小的、乳白色晶体。
晶体散发着柔和的白光,照亮了整个洞穴。光线中,蕴含着一种奇特的、能安抚心神、滋养魂魄的力量。
“那是……‘地心灵乳’的结晶?”苏晚也抬头看去,眼神更加震惊,“这么大一块?这得是几万年才能形成?”
地心灵乳,是大地精华凝聚的产物,是顶级的疗伤、固本、滋养魂魄的天材地宝。指甲盖大小的一块,放在苍云大陆都能卖出天价。眼前这块,足有拳头大!
“看来魏前辈这三百年,没闲着。”顾明站起身,环顾整个洞穴。
在洞穴的边缘,靠近洞壁的位置,还有几样东西。
一张石床,床上铺着某种暗红色的、类似兽皮的垫子。
一张石桌,桌上摆着几卷用兽皮或某种特殊纸张制成的卷轴,还有几块颜色各异的矿石、几株已经干枯但依旧散发着微弱灵光的草药。
一个石架,上面放着十几个大小不一、材质各异的瓶瓶罐罐,有的密封着,有的已经打开,里面空空如也。
最引人注目的,是石桌旁边,靠着洞壁立着的一件东西——
那是一副铠甲。
暗金色,通体由某种不知名的金属打造,表面布满了战斗留下的划痕、凹陷和焦黑。铠甲胸口的位置,有一个拳头大小的破洞,边缘光滑,像是被某种极致的高温瞬间熔穿——位置,和魏无涯胸口那个洞,一模一样。
这是魏无涯当年穿过的战甲。
是战伐一脉,第七代家主的甲胄。
顾明走到铠甲前,伸手轻轻触摸。
冰冷的触感,但内部似乎还残留着一丝微弱的、不屈的战意。指尖划过胸口那个破洞的边缘,能感觉到一种奇异的、仿佛能吞噬一切的“空洞感”。
“这是被‘归墟湮灭’打穿的。”苏晚也走了过来,脸色凝重,“能正面承受一发湮灭而不彻底粉碎,这副铠甲的材质和上面的防护阵法,绝对达到了法宝级别。魏家当年……果然底蕴深厚。”
顾明点点头,收回手,看向石桌。
桌上那几卷卷轴,应该就是魏无涯说的“记录”。
他拿起最上面的一卷,展开。
卷轴是用一种暗红色的、类似血液的颜料书写的,字迹潦草,但透着一种凌厉的锋芒。开篇第一句:
【苍云历5263年,自封于此,已三十七年。】
接下来,是大段的、零散的记录:
【地星(本世界)灵气稀薄,然地脉深处,仍有微末灵机流转。此穴乃一‘灵脉残结’,与地心深处一‘未名之源’相接,故灵气不绝,然驳杂不堪,需慎用。】
【近日感知,西北三百里外,有‘异界气息’泄露,疑为他界裂缝,伴有低等魔物出没。记录坐标:北纬34°15',东经108°55'。】
【东南六百里,滨海之地,有‘阴煞汇聚’之象,疑为古战场或万人坑,阴气冲天,或可滋养镇魂鉴。记录坐标:北纬31°12',东经121°29'。】
【正北一千二百里,有‘空间异常’波动,疑似稳定的小型‘两界通道’,彼端气息炽烈狂躁,疑为‘火行界’碎片。记录坐标:北纬39°54',东经116°23'(备注:此通道疑似有主,曾感应到强大神念扫过,勿近)。】
【西南……】
一卷卷轴,记录了整整十七处“异常点”的坐标、特征、危险等级,以及魏无涯的探查结果和猜测。时间跨度超过两百年,最早的记录是苍云历5263年(约公元1830年),最晚的是苍云历5465年(约公元2032年,也就是三年前)。
其中,有八处异常点已经被魏无涯标注“已探查,危险较低,可取资源”;有五处标注“高危,勿近”;还有四处标注“情况不明,需谨慎”。
除了异常点,卷轴里还夹杂着大量关于“归墟”的零碎观察和推测:
【归墟之气,非单纯毁灭,似有‘转化’之能。被侵蚀之物,并非消失,而是被转化为另一种……不可名状的形态。】
【‘种子’寄生者,初期表现为力量暴涨,性情狂躁;中期神智混乱,躯体异化;后期……或彻底沦为‘使徒’,或如我这般,在疯狂与清醒间挣扎。】
【吾感体内‘种子’,与西北那处‘异界裂缝’气息有微弱共鸣。疑‘归墟’并非单一源头,而是连接着多个‘堕落’或‘濒死’的世界?】
【三日前,又一阵‘归墟波纹’扫过。此次波纹强度,较百年前增强约一成。侵蚀在加速。】
看到最后这条记录,顾明和苏晚的脸色都变得极其难看。
侵蚀在加速。
魏无涯三年前就察觉到了。
而系统给出的“147年”倒计时,是基于均匀扩散模型。如果侵蚀速度在持续加快,那么真正的“死线”,可能比147年……短得多。
“这些情报……”苏晚的声音有些发颤,“太重要了。尤其是这些异常点的坐标,如果都是真的,那意味着这个世界,早就布满了‘漏洞’。”
顾明点点头,放下卷轴,拿起第二卷。
这一卷的内容,更加震撼。
开篇是四个大字:
【火种名录】
下面,是九脉火种的详细记录。
【阵道一脉(顾氏):方舟甲三,坠落地星华夏秦川。最后确认信号:苍云历4981年(公元1693年),顾衍之启动‘天道残卷计划’。其后信号微弱,断续,疑似传承濒绝。当前状态:未知。】
【鉴藏一脉(苏氏):方舟乙七,坠落欧罗巴。于苍云历5002年(公元1714年)重新建立联系,确认幸存。当前状态:活跃,扎根欧罗巴古老家族,以艺术品收藏、拍卖为掩护,势力盘根错节。内部派系复杂,激进派与保守派争斗不休。备注:苏家第七女苏晚,天赋卓绝,心思深沉,可接触,但需谨慎。】
看到这里,苏晚的脸色微微一变。
魏无涯竟然知道她?
还给了这样的评价?
顾明看了她一眼,继续往下看。
【战伐一脉(魏氏):方舟丙九,坠落地星华夏辽东。于苍云历5015年(公元1727年)重新建立联系,确认幸存。初期尚恪守祖训,后为求存,手段渐趋酷烈。当代家主魏长风(吾之玄孙),心性狠辣,野心勃勃,已与‘归墟使徒’疑似接触。当前状态:敌对。】
【天机一脉(墨氏):方舟丁五,坠落方位不明。最后确认信号:苍云历4735年(归墟之战三年后),天机阁主墨尘发出最后通谕:‘九鉴归位之日,秘藏重启之时’。其后信号断绝。三百年来,零星有关‘天机传人’现世的传闻,皆无法证实。当前状态:疑似断绝,或隐藏极深。】
【丹、符、器、傀、御兽五脉:信号皆于苍云历4800年前后彻底断绝。根据零星线索推测,丹脉可能坠落南美雨林,符脉可能坠落东南亚,器脉可能坠落地星极北,傀脉与御兽脉坠落地点不详。当前状态:极大概率已灭绝。】
灭绝。
两个字,冰冷刺骨。
九脉火种,传承三百年,如今确认还活跃的,竟然只剩下顾、苏、魏三家。而且魏家已经变节,苏家内斗不休,顾家……只剩他一个。
一种难以言喻的悲凉和沉重,压在顾明心头。
他沉默着,翻开了第三卷,也是最后一卷。
这一卷的材质和前两卷不同,不是兽皮,而是一种薄如蝉翼、淡金色的奇异纸张。触手温润,内部有淡淡的灵光流动。卷轴上没有文字,只有一幅……星图。
不,不是星图。
是阵图。
一幅庞大、复杂、精妙到难以形容的立体阵图。
阵图的核心,是九颗星辰。九星以玄奥的轨迹排列,彼此之间有细密的灵光线连接,构成一个立体的、不断变化的几何结构。每一颗星辰内部,都刻着一个古篆字:
镇、魂、封、灵、炼、化、生、死、归。
九颗星辰外围,是层层叠叠、数以万计的辅助阵纹。那些阵纹顾明大部分都不认识,但能感觉到,其中蕴含着涉及时空、因果、轮回、乃至“存在”本身的至高道理。
而在阵图的最上方,用血红色的颜料,写着一行小字:
【九霄镇魂大阵·全图(构想)】
【设计者:墨玄】
【备注:此阵为理论推演,需以‘九极镇魂鉴’为基,以九位‘皇’级修士镇守九大阵眼,引动诸天星力,方可成阵。阵成之日,可镇压一方世界,隔绝归墟侵蚀,乃至……逆转时空,改写因果。】
【警告:此阵威能过大,有伤天和,且布阵条件近乎不可能达成。留此图,以待有缘,或警后人。】
九霄镇魂大阵。
九极镇魂鉴。
九位皇级修士。
每一个词,都像重锤,砸在顾明心上。
他忽然明白了,墨玄当年到底在谋划什么。
他不是要逃跑,不是要躲藏。
他是要……布下一个笼罩整个世界、甚至可能跨越时空的超级大阵,硬抗归墟,为苍云大陆,为所有流亡的火种,争取一线生机!
而九幽引煞鉴(镇魂鉴),就是这座大阵的九个核心阵眼之一。
魏无涯这样的“被污染火种”,就是预定的“镇守者”——以身为阵,以魂为锁,镇压归墟侵蚀。
但最终,这个计划失败了。
因为九鉴没有集齐,因为镇守者要么疯狂要么死去,因为……归墟来得太快。
“原来……是这样……”
顾明喃喃自语,握着卷轴的手,微微颤抖。
苏晚也凑过来看,当看到“九位皇级修士”时,她的脸色也变得煞白。
“皇级……那可是苍云大陆顶级宗门的太上长老级别,是能肉身横渡星海、言出法随的恐怖存在。末法世界,去哪里找九位皇级?而且还要心甘情愿镇守阵眼,承受归墟侵蚀的痛苦?”
“所以墨玄说,布阵条件近乎不可能达成。”顾明放下卷轴,深吸一口气,努力平复激荡的心绪,“但他还是留下了阵图,留下了九鉴。他相信,总有一天,会有人能做到。”
“你相信吗?”苏晚看着他。
顾明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轻轻点头。
“我相信。”
不是因为盲目,而是因为……他看到了魏无涯。
一个被“种子”寄生、痛苦挣扎了三百年的人,在最后时刻依然保持着清醒,将希望托付给了后来者。
如果连这样的人都没有放弃,那他这个接受了传承、背负了使命的“火种”,又有什么理由放弃?
“不过在那之前,”顾明将三卷卷轴小心收好,“我们得先活下去,先变强,先……把眼前的事情做好。”
他看向洞穴中央那口灵井,又看向洞顶那块地心灵乳结晶。
“这里是个绝佳的据点。灵气充足,位置隐蔽,还有魏前辈留下的记录和资源。我们需要时间养伤、修炼、消化这些情报。而且……”
他顿了顿,看向苏晚:“我们需要一个更稳固的联盟。不只是你我之间,还要联系其他可能还存在的火种,或者……值得信任的本土势力。”
苏晚点头:“我明白。苏家内部的情况,我会处理。至于其他火种……丹、符、器、傀、御兽五脉虽然信号断绝,但魏前辈的记录是三百年前的。这三百年,也许有新的变化。我们可以从这些‘异常点’入手,那些地方,很可能就是其他火种方舟的坠落点,或者他们建立的据点。”
“嗯。”顾明走到石桌前,看着那些瓶瓶罐罐。
他打开一个玉瓶,里面是淡青色的、散发着清香的液体——是“淬灵液”,辅助修炼、纯净灵力的低阶丹药。
又打开一个陶罐,里面是暗红色的、粘稠如血的膏体——是“生肌膏”,治疗外伤的良药。
还有几块颜色各异的矿石,几株干枯的灵草,虽然品级不高,但在末法世界,都是难得一见的资源。
“这些东西,够我们用一段时间了。”顾明看向苏晚,“你先挑,疗伤要紧。”
苏晚也没有客气,她确实消耗不小。她拿了一瓶淬灵液和一小罐生肌膏,走到灵井边,盘膝坐下,开始调息。
顾明也拿了一瓶淬灵液,但没有立刻服用。他先走到洞穴中央,以灵井为中心,开始布阵。
第一个阵,是【小周天聚灵阵】的改良版——利用这里的灵眼,将灵气汇聚、提纯,形成一个适合修炼的“灵域”。阵法不大,只覆盖灵井周围十米范围,但效果比他在店铺布的那个强了十倍不止。
第二个阵,是【迷踪幻影阵】——覆盖整个洞穴入口和部分甬道,一旦有外人闯入,会陷入幻境,找不到真正的入口。这是他目前能布置的最高级别的防护幻阵。
第三个阵,是【警示传讯阵】——布置在洞穴外部的甬道里,一旦有强大能量反应或生命体靠近,会向洞穴内的镇魂鉴发出警报。
三个阵法,花了他近两个小时。布阵过程中,他不断吞服淬灵液,补充消耗的灵力,也借此梳理经脉,稳固修为。
当最后一个阵纹落下时,他额头上已经全是冷汗,但眼神却明亮了几分。
阵法成了。
这个地底洞穴,从此刻起,真正成为了他的“根据地”。
有了安全的据点,充足的灵气,基本的资源,以及魏无涯留下的宝贵情报,他终于可以暂时停下逃亡的脚步,好好规划接下来的路。
“怎么样?”苏晚调息完毕,脸色好了很多,走过来问道。
“阵法布好了。”顾明擦了擦汗,“这里的灵气浓度,足够我们修炼到阵师境。加上这些资源,我的伤,大概一个月能恢复七八成。你的损耗,应该几天就能补回来。”
苏晚点头,看向洞穴入口的方向。
“外面怎么办?老钢厂闹出这么大动静,虽然位置偏僻,但难保不会有人来查看。魏无涯消散时能量波动不小,万一被官方或者……其他势力监测到……”
“我已经处理了。”顾明说,“下来之前,我以镇魂鉴残留的力量,在车间里布了一个【化尘阵】。三天之内,车间的所有战斗痕迹、能量残留,都会被慢慢分解、同化,最终看起来就像普通的废弃厂房。至于那个洞口……”
他指了指上面:“我会用阵法将它暂时隐藏,等我们离开时再彻底封印。平时进出,可以通过另一条更隐蔽的通道——魏前辈的记录里有提到,在洞穴的另一侧,有一条天然的地缝,通往地下河,从那里可以绕到三公里外的一个废弃矿洞出口。”
苏晚松了口气:“你想得很周到。”
“被逼的。”顾明苦笑。
不周到,就是死。
在这种世界,在这种处境,他必须把每一步都算到极致。
“接下来有什么打算?”苏晚问。
“先养伤,恢复实力。”顾明在石床上坐下,“然后,我们分头行动。”
“分头?”
“嗯。”顾明从怀里拿出那三卷卷轴,抽出记录“异常点”的那一卷,摊开。
“这十七个异常点,我们需要筛选、探查。但两个人一起,效率太低,而且目标太大。我建议,我们分头行动,挑选距离较近、危险等级较低的异常点,先去摸摸情况。”
他指着卷轴上的几个坐标。
“东北方向,两百七十公里,秦岭深处,有一个‘地脉紊乱’点,危险等级‘低’。疑似古代修士洞府或地脉自然形成的‘灵穴’。我可以去。”
“东南方向,三百公里,江城附近,有一个‘阴气汇聚’点,危险等级‘中’。疑似民国时期的乱葬岗,后来建了工厂,镇压不住,成了鬼域。你对阴属性器物敏感,或许能找到有用的东西,或者……遇到天机阁的线索。”
苏晚看着那两个坐标,沉思片刻,点头。
“可以。但我需要准备一些东西。另外……我们怎么联系?手机在这种地方,信号可能靠不住。”
顾明想了想,从怀里掏出那颗“归墟之种”。
“用这个。”
苏晚一愣:“用这个?”
“嗯。”顾明将一丝微弱的灵力注入“种子”。暗红色的结晶微微一亮,内部那股搏动的感觉变得清晰了一些。“魏前辈说,‘种子’之间有微弱感应。我试过了,只要注入灵力,就能在一定范围内(大概五百公里)模糊感知到其他‘种子’的位置。如果我们遇到危险,或者有重要发现,就激活‘种子’,对方能感应到大致方位。”
苏晚看着那颗暗红色的结晶,眼神复杂。
“这会不会……暴露我们的位置?”
“会。”顾明坦然承认,“但这也是最快的联络方式。而且,‘种子’的感应是相互的,我们能感应到别人,别人也能感应到我们。这意味着,我们可能提前发现其他‘使徒’或携带者,提前预警。”
利弊都很明显。
但在缺乏可靠通讯手段的情况下,这似乎是最可行的办法了。
“好。”苏晚最终点头,“就用这个。但不到万不得已,不要轻易激活。”
“明白。”
两人又商量了一些细节,包括探查的时间(伤好之后)、汇合的地点(老钢厂地下据点)、以及遇到不同情况的应对方案。
等一切商量妥当,已经是深夜了。
洞顶的地心灵乳结晶,散发着柔和的白光,将洞穴映照得如同白昼。灵井中的淡青色灵气,如同薄纱般缓缓流淌,让整个洞穴充满了宁静、祥和的气息。
苏晚在石床的另一端盘膝坐下,继续调息。
顾明也闭上眼睛,开始运转《叩阵篇》,吸收灵井中精纯的灵气,修复受损的经脉和魂魄。
时间,在寂静中流逝。
不知过了多久,顾明忽然感觉到,怀里的镇魂鉴,轻轻震动了一下。
不是预警,也不是共鸣。
而是一种……奇异的、仿佛跨越了漫长时空的、微弱的呼唤。
呼唤来自洞穴深处,来自灵井的下方,来自那片暗红色的、布满金色纹路的洞壁之后。
他睁开眼睛,看向那个方向。
灵眼术下,他看到了之前没有注意到的东西——
在洞壁的暗金色纹路交织最密集的地方,那些纹路隐隐构成了一个模糊的、眼睛的图案。
图案的瞳孔位置,有一个极其微小的、几乎看不见的凹陷。
凹陷的形状,和镇魂鉴……一模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