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雪更狂了。
王林跨在电瓶车上，手机屏幕疯狂闪烁，那几通红色的未接来电，
他手指打着哆嗦回拨过去，接通的一瞬间，老爹王建国那带着哭腔：
“林子……快！快来县医院！你妈脸上全是血，止不住啊！”
王林脑子里嗡的一声，像被人闷头抡了一棍。
上一世，妈是因为那件破棉袄冻出肺炎，然后下肢坏阻截肢走的。
这一世，他买了最贵的羽绒服，以为能让老天爷开开眼，结果命里的坑一个接一个。
“等我。”
王林没说半句废话，废话救不了命。
他一只手把电瓶车的油门直接拧到底，另一只手拿起电话打给同学，把中午两节课，调到了晚上6点半，
路上的雪已经没过了脚脖子。
遇到斜坡，王林直接跳车，推着两百多斤的爱玛在雪地里狂奔。
一只鞋早不知道掉哪了。
光脚踩在冰水混合物里，他连头都没回。
肺里吸进的冷气像刀片一样割着喉咙，每一口喘息都带着腥甜。
冲进急诊大厅时，
在急诊科最犄角旮旯的长椅上，王林看到了那个弯成虾米的背影。
王建国缩在那儿抱着母亲默默流泪的老头，浑身泥点子，像个闯了祸的孩子。
而七岁的安安，正张着小手，像头倔强的小兽，死死护着怀里的人。
王林步子发虚，直接扑了过去。
看清的那一刻，他感觉心口被人硬生生豁开了个口子。
母亲缩在安安怀里，疼得全身抽抽。
昨天刚买的那件899元的藏青色羽绒服，此刻全变了样。
领口那圈顺滑的狐狸毛，被血糊成了一块一块的暗紫色硬疙瘩，看着让人心惊肉跳。
母亲的嘴唇肿得发紫，两颗门牙齐根断了，血还在顺着下巴往下淌。
“林……林子……”
看到王林，母亲那双清亮的眼底闪过一丝喜色。
她想挤出个笑，结果牵动了伤口，疼得整个人缩成了一团。
“妈，我在，不疼了。”
王林单膝跪在地上，死死攥住母亲冰凉的手。
他感觉老太太的手像是一截枯木，一点温度都没有。
“都怪我……都怪我贪那五十块钱……”
王建国看到儿子回来，那根绷着的弦彻底断了，五十多岁的老爷们，蹲在地上哭得像个败兵。
原来，因为刚下完雪没有活，但是老头贪50块钱清运费，出去了
安安去上厕所的功夫，母亲糊涂劲上来了。
她以为王林在外面教琴没饭吃，非要拿着早上的剩煎饺出门找儿子。
结果在巷子口的冰棱子上，一脚踩空，直接磕破了脸。
“如果不是斜对面的王家那姑娘，和路过的一个寸头小伙子，给一起送上镇医院……”
王建国哆嗦着嘴巴，抓着头发炖了顿，接着哽咽着说：
“安安都找不到你妈，安安打了好多遍电话给我，我才听见……”
“林子，安安不怪……”
母亲哆哆嗦嗦地从怀里抠出一个塑料袋。
里面是两个冻得像石头的煎饺，上面还有两个红通通的指印，那是她的血。
她口齿不清地把饺子往王林手里塞，眼巴巴地看着他：“吃……趁热……林子饿……”
王林接过那2个沾血的凉饺子，眼泪再也兜不住，啪嗒一声砸在塑料袋上。
这就是当妈的本能。
哪怕脑子碎成了渣，哪怕疼得全身发烫，她也只记得一件事：
不能饿着我儿子。
“清创，缝针，赶紧办住院，还得拍个CT看脑子里有没有事。”
医生走了过来，面无表情地把单子拍在导诊台上：“住院先交一千二押金。”
一千二。
对2024年的王林来说，这就是一张加油卡的钱。
可对现在的他来说，这就是命。
王林把全身的兜都翻遍了。
早上的课酬，加上昨天的结余，一共只有640块。
还差一大截。
王建国慌了神，低头从鞋垫下面抠出几张带着汗臭味、沾着石灰粉的钞票。
十块、二十、还有一把毛票。
“我就这点……还没发工钱……”
爷俩凑在一起，1110元。
还差90块。
“医生，能不能先处理？我下午下课马上补齐。”王林声音低得像是在求饶。
“爸，我有钱，救奶奶。”
安安突然拉了拉王林的衣摆，从内口袋里抠出一张折得像豆腐块的五十块。
递给王林，“爸爸，这是我再学校给同学讲数学题攒的钱”
王林再也忍不住了，眼泪汹涌的往下流，
接下儿子的50块钱，但是还是差40块钱
他的自尊心，被这40块钱踩进了泥坑里。
“医院规矩，没钱办不了住院。那就先不收治了，要不先挂个号清创、缝针，拍CT，剩下带点药回去自己吃。”
医生见惯了生离死别，语气冷得像冰块。
1160元，交完费
全身剩下最后90块，这是接下来的饭钱。
缝针的时候，老太太疼得嗷嗷叫。
王林就坐在旁边，把虎口凑到母亲嘴边：“妈，疼就咬我，使劲咬。”
每一针穿透皮肉，母亲都狠狠地咬下去。
王林的虎口被咬得鲜血直流，可他连眼皮都没眨一下。
心都碎了，这点皮肉疼算个球？
十二点四十。
伤口缝好了，没钱住院，只能背着人顶着风雪出院
打车回到家原本需要花了40块，跟出租车师傅降价来回60块钱
回到老屋，安顿好昏睡过去的母亲，王林站在漏风的灶房里，用冷水抹了一把脸。
看了一眼墙上的挂钟。
一点二十。
“爸，看好妈，别离眼。安安，守着火。”
王林反穿上那件冻透了的夹克，眼神里的温情全没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让王建国都感到害怕的、近乎癫狂的狠劲。
“林子，你还去？”王建国嗓子眼发干。
“要去。这点钱，救不了妈的命。”
王林推开门，一头扎进漫天迷雾。
兜里就剩两块钱。
但他脑子里，已经开始疯狂循环那些2024年才会火遍全网、让人听完就想砸钱的神曲。
既然生活想玩死他，那他就把命赌上。
在这淮县的腊月里，闹他个天翻地覆！
回到县医院门口“爱玛”再次发出沉闷的嘶吼。
此时，淮县贴吧和几个家长群里，一张王林在雪地里光着一只脚推车狂奔的照片，已经悄悄传开了。
配文只有几个字：【谁认识这个教琴的疯子？】
是的，王林疯了。
不疯，怎么在这地狱开局里，生生撕开一条活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