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更新时间:2026-02-22 05:43:35

县医院急诊通道。

救护车的鸣笛声还在耳膜里横冲直撞,王林的手机在此时剧烈抖动,伴随着一声清脆的“叮”。

一条支付宝通知精准地划开了压在王林胸口的死气:

【赵达向您转账 100,000.00 元。】

紧跟着,一条语音蹦了出来,赵达那沙哑且透着惊惧的嗓音传来:“五万是你提的数,多出来的五万,买断你手里那辆车的行驶证,还有你那张臭嘴!王林,老子在泗镇混了十年,你要是敢拿了钱还往外抖落,老子让你见不到明年的雪!”

王林面无表情,手指飞快敲下两个字:“成交。”

他随手将行驶证拍在导诊台,动作干净利落。那是他前世最后起家的底牌,如今成了母亲活命的敲门砖。

“大夫,钱到位了。”

缴费窗口前,那个原本还在慢条斯理整理发票的收费员,斜着眼瞅了一眼王林那身湿透的旧棉袄。正要开口催促“如果不缴费让别人的时候”,一张带着温热体温的银行卡已经重重拍在了大理石台面上。

“两万押金,现在刷。”王林眼神冰冷,嗓音沙哑,“给我妈用最好的药,靶向抗凝,人血白蛋白,不管多少钱,我要她的手脚完完整整。”

回想到上辈子2023年7份月回家,看到母亲在经过4个月的治疗后,仍然没能幸免做了截肢手术,手指全被齐齐的截掉,我……

收费员随后忙说:“好的,马上办理。”

“哐当!”

ICU的大门在急促的脚步声中开启,平车轮子碾过地砖。王建国瘫软在长椅旁,手还保持着抓老年机的姿势。

“钱交了?”老头抬起头,眼里全是难以置信的浑浊。

“交了。”王林走过去,把那张两万块的单据塞进父亲怀里,“申城以前的老板听说家里出事,提前预支了明年的年薪。爸,命保住了。”

王建国捧着那张薄薄的纸,手抖得像筛糠。他突然起身,对着空荡荡的走廊南边——那是申城的方向,猛地跪下,结结实实磕了三个响头:“贵人……真是遇着贵人了啊!”

王林站在阴影里,看着老父花白的头发,没去拦。他撒了谎,但如果真相是儿子变成了敲诈勒索的“鬼”,这正直了一辈子的老头恐怕会比没钱更崩溃。

只要妈活着,这层地狱,他替全家下。

……

清晨六点。

母亲的生命体征由于药物介入暂时稳定,那种令人心悸的青紫色在药剂的冲击下退了一层。王林靠在走廊尽头的窗边,盯着窗外的残雪。

十万块,看似多,但在这,撑不过二十天。赵达这种人是毒蛇,封口费只能拿一次,再张嘴就是鱼死网破。

他必须找到一个能持续造血的法子。

“老男孩”说得对,蓝夜酒吧,淮县唯一的销金窟,那里住着这县城里最舍得花钱的一拨人。

王林去洗手间用冷水抹了把脸。镜子里那个人,胡子拉碴,眼窝深陷,下巴冒着铁青的胡茬。

这副皮囊,确实跟“演艺圈”没半毛钱关系。但他脑子里装的,是往后三年火遍大江南北的神曲。

腊月25这天

上完上午课

中午一点,雪停了,空气干冷得像刀子。

王林骑着那辆快散架的电瓶车,停在了淮县西街。这里的建筑风格跟周边的破烂瓦房格格不入,大理石柱、烫金招牌,顶端“蓝夜”两个字在阳光下熠熠生辉。

推门而入,浓郁的沉香味道驱散了寒意。酒吧正在进行晚场的试音。

“送外卖的走后门,前厅今天做保洁,不接客。”

一个声音从吧台传来。领班阿杰穿着件修身的深色西装,头发抹得苍蝇都站不住。他正拿着个Pad对单子,连头都没抬。

“我面试驻唱。”王林拍了拍羽绒服上的落雪,平静回应。

阿杰愣住了,缓缓抬头,不可思议的打量着王林。

开胶的棉鞋、沾着黄色泥点的裤脚,还有那件领口狐狸毛都秃了一块的破羽绒服。

“面试什么?”阿杰像是听到了大的笑话,故意拔高了声调,引得台上的乐手和保洁都看了过来。

“驻唱。”王林重复。

“哈哈哈哈!”阿杰弯下腰,夸张地拍着吧台,“大叔,你走错道了吧?出门左拐过两条马路是老年活动中心。我们这招的是什么?是形象,是流量!你看看你这身打扮,站台上我都怕客人报警说我们招了流浪汉,影响酒水销量你赔得起吗?”

“好不好,得唱了才知道。”王林没动,语气里没半点卑微。

“行了行了,别在这耽误功夫,赶紧走。”阿杰不耐烦地挥手,像驱赶一只苍蝇。

王林没再废话。

他直接迈开大步。阿杰还没反应过来,王林已经一屁股坐在了舞台中央那架三角钢琴前。

“嘿!你干什么!那琴十几万……”

“铮!”

一个重音下来,瞬间响彻整个酒吧。

阿杰的咒骂戛然而止。

王林低着头,那双满是冻疮的手在黑白琴键上拉出了一道残影。紧接着,琴声一转,变得哀婉而宏大。

他开了嗓。

《图兰朵》选段。

“Nessun dorma! Nessun dorma!(今夜无人入睡)”

第一句高音出来的瞬间,原本嘈杂的酒吧内死寂一片。

那是真正专业训练的嗓音,虽然因为劳累带着一丝沙哑,但丝毫不影响听觉反而更添加魅力。胸腔共鸣震动着空气,仿佛连吊灯上的水晶坠子都在跟着颤抖。

阿杰嘴巴张成了一个“O”型,手里的Pad差点掉在地上。

台上的贝斯手放下了拨片,原本在擦杯子的服务生愣在原地。

这哪里是面试,这分明是神灵降临贫民窟,是国家队在对这帮草根乐手进行惨绝人寰的降维打击。

王林闭着眼,每一句歌词都像是他在风雪里背着母亲时发出的嘶吼。

“Vincerò! Vincerò!”(我将获胜!我将获胜!)

最后一个重音落下,余音在奢华的吊顶间回荡了足足五秒。

王林收回手,掌心的冻疮因为弹奏裂开了。他站起身,拿起擦琴布擦着琴键上的血渍,同时对已经彻底傻掉的阿杰问:“这形象,能唱歌了吗?”

“啪、啪、啪。”

二楼VIP转角的阴影里,传来三声缓慢而生硬的掌声。

一个光头、身材挺拔,穿着西装,有着商人精明睿智眼神中年男人走出来,眯着眼俯视着王林。

淮县“蓝夜”的大老板,刘金虎。

“老板。”阿杰立刻换上一副哈巴狗的表情。

刘金虎一步步走下台阶,吐出一口浓烟,眼神里并没有那种求贤若渴的狂热,反而透着一抹商人特有的阴冷。

他在王林面前站定,打量着王林那张沧桑的老脸。

“嗓子真硬。”刘金虎点了点头,声音磁性且残忍,“我这场子开了七年,头一回见到再酒吧唱咏叹调的,还把咏叹调唱出这种杀气的。”

王林看着他:“多少钱一个月?”

刘金虎突然笑了,他从貂皮大衣里摸出一张红色的百元大钞,像折纸飞机一样折了一下,然后漫不经心地随手一撇。

钞票打在王林身上,飘落在沾满泥水的地毯上。

“活儿不错,但我不要你。”刘金虎的话像一盆冰水,兜头淋下。

王林眉头拧紧。

“为什么?”

“兄弟,看清楚,我这是卖酒的场子,不是开追悼会。”刘金虎指了指墙上那些涂脂抹粉、穿着背带裤的年轻驻唱海报,“来我这儿消费的富婆、暴发户,他们要的是荷尔蒙,是能跟着扭的脸蛋子。你唱得再好,对着你这张苦瓜脸,客人能喝得下去黑桃A?”

他往前凑了凑,烟气喷在王林脸上:“你太老了。在这里,美声不值钱,皮囊才是硬通货。你这种卖惨的唱法,适合去火车站。”

阿杰此时也跟着附和起来,掩饰刚才的失态:“就是,弹得好有什么用?看着你就压抑,谁过年出来玩是专门来听你哭灵的?”

旁边一个穿着衬衫男人嘲笑说;”对呀我不爱听这腔调,“

旁边坐着个穿短裙子,大波浪头发的女人笑着说:”笑死了外卖员竟然会唱外语歌,“

王林死死攥着拳头。

上一世他身居高位,这世道从来对他笑脸相迎;重生后他才发现,这底层的规则,比刀子还割人。

“我可以戴面具唱,或者去后场……”

“没商量。”刘金虎摆摆手,头也不回地往二楼走,“那一百块拿着打的,把你这身破烂换了,看着碍眼。”

“送客。”

阿杰一脸阴鸷地走过来,伸手去推王林的肩膀:“听见没?走吧,大叔!别给脸不要脸。”

王林侧过身,躲开了那只手。

他没有去看地上那张一百块钱。

转身,大步跨出酒吧大门。

“哐!”

厚重的玻璃门在身后关上,将两个世界彻底隔断。

门外,王林站在台阶上,感受着透骨的寒意。手机再次震动,是一条来自医院的缴费扣款提醒。

【预交金余额:14520.00元。】

每一秒,母亲的命都在疯狂消耗着这笔钱。

靠才华逆袭?

王林冷笑一声,眼神里闪过一丝狰狞。在这看脸的时代,他似乎走进了死胡同。

但他脑子里,此时突然闪过刚才刘金虎提到的一句话:“戴面具”。

既然这世界只想要完美的皮囊,那他就给他们造一个神。

他拨通了张峰的电话,声音冷如冰渣:“张峰,帮我联系全县最大的直播工会,我不要保底,不要分成,我要他们手里的那台顶级户外直播舱,还有……”

“一张能遮住这张老脸的恶鬼面具。”

淮县的腊月,风雪越来越大,但王林知道,一场真正收割灵魂的暴雨,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