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本无归?他咒我们家血本无归?”
听完女儿的转述,王秀琴像是听到了本世纪最好笑的笑话,发出一连串尖利刺耳的笑声。
她刚刚敷完一张昂贵的面膜,正坐在梳妆台前,仔仔细细地往脸上拍打着精华液,镜子里映出一张因为得意而略显扭曲的脸。
“我的傻女儿,你竟然会信一个窝囊废的鬼话?”
王秀琴放下手中的瓶子,转过身来,伸出保养得宜的手指,戳了一下林晚的额头。
“他这就是典型的吃不到葡萄说葡萄酸!他自己是个烂在泥里的废物,就见不得我们好!他巴不得我们家破产,好看我们的笑话呢!”
林晚被母亲说得也觉得是这个道理,心里那点因为江辰那笃定语气而升起的古怪感觉,也烟消云散了。
是啊,江辰就是个废物,三年来连份正经工作都没有,他懂什么投资?
他就是嫉妒。
“妈说得对,是我多想了。”林晚撇了撇嘴,拿出手机开始跟张浩发信息,商量着晚上去哪家米其林餐厅庆祝。
“你知道就好。”王秀琴满意地点了点头,从首饰盒里挑出一对硕大的珍珠耳环戴上,镜子里的自己显得雍容华贵。
她站起身,拿起沙发上那只崭新的爱马仕铂金包,整个人都散发着一种即将踏入顶级富豪圈层的昂扬气势。
“那个废物,就让他一辈子在网吧里当个神棍,穷死算了!我们走,黄大师还等着我们呢。这可是港岛来的金融巨鳄,手底下掌管着几百亿的基金,能给我们指点一条发财的路,那是我们家祖坟冒青烟了!”
说完,王秀琴踩着七厘米的高跟鞋,昂首挺胸地走出了家门,仿佛即将奔赴的不是一个投资会,而是一个加冕典礼。
林晚跟在后面,看着母亲意气风发的背影,也彻底将江辰的警告抛之脑后。
血本无归?
真是可笑。
等着吧江辰,等我们家资产翻倍,到时候,我看你还怎么有脸活在这个世上!
母女俩开着新提的保时捷,一路风驰电掣,来到了市中心最豪华的写字楼——环球金融中心。
黄大师的“亚太战略投资基金会”,就租在顶层,整整一层。
光是这地段,这手笔,就让王秀琴的信心又足了三分。
一个穿着职业套裙,妆容精致的女秘书,恭敬地将两人引了进去。
办公室的装修低调奢华,巨大的落地窗外,是整座城市的鸟瞰图,让人油然而生一种将世界踩在脚下的豪情。
一个穿着唐装,戴着金丝眼镜,手上盘着一串小叶紫檀佛珠的中年男人,正站在窗前,负手而立,颇有几分仙风道骨的宗师气派。
“黄大师!”王秀琴立刻换上了一副谦卑讨好的笑容,快步走了上去。
“王太来了。”黄大师缓缓转过身,脸上带着和煦的微笑,“坐。”
一番寒暄过后,黄大师开门见山,开始介绍他那个所谓的“新能源对冲基金”项目。
“……这个项目,是响应国家碳中和的大趋势,主要投资方向是下一代的光伏能源和可控核聚变。我们有内部消息,下个月就会有利好政策公布,届时股价至少翻三倍!”
黄大师说得口若悬河,各种专业名词和数据图表信手拈来,听得王秀琴和林晚云里雾里,只觉得高端,大气,上档次。
尤其是那句“翻三倍”,更是让王秀琴的双眼,迸发出贪婪的光芒。
她家现在所有的流动资金,加上抵押房子贷出来的钱,一共是两千万。
翻三倍,那就是六千万!
到时候,别说买什么爱马仕了,直接买私人飞机都够了!
“黄大师,那……那这个项目,我们能投吗?”王秀琴搓着手,激动地问道。
黄大师故作为难地皱了皱眉:“王太,不瞒你说,这个项目门槛很高,都是给那些资产过十亿的大客户准备的。你这点资金,按理说是没有资格的。”
王秀琴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
“不过……”黄大师话锋一转,笑道,“我看王太你面相极佳,天庭饱满,地阁方圆,是旺财旺运之人。我这人,也喜欢结个善缘。这样吧,我特批一个额度给你。两千万,就当是交个朋友。”
这番话,说得王秀琴心花怒放,感觉自己就是那个天选之女。
“谢谢黄大师!太谢谢您了!”
她激动得差点给对方鞠躬。
女秘书适时地将一份打印好的合同,递到了王秀琴面前。
合同上密密麻麻全是条款,王秀琴一个字也看不懂,她的眼里,只有那个硕大的标题——《亚太战略投资基金认购协议》。
“王太,请签字吧。”黄大师微笑着,递过来一支派克金笔。
王秀琴颤抖着手,接过了那支沉甸甸的金笔。
就是它了!
签下这个字,她王秀琴就要从一个普通富婆,一跃成为真正的顶级豪门阔太了!
她甚至能想象到,当她开着法拉利,拎着限量款包包,出现在那群昔日需要她仰望的贵妇面前时,她们脸上会是何等羡慕嫉妒的表情。
就在这时,她脑海里,毫无征兆地闪过了江辰那张平静的脸,和那句冰冷的话。
“小心血本无归。”
王秀琴握着笔的手,不易察觉地顿了一下。
心里,莫名地咯噔了一下。
呸!
想那个废物干什么!晦气!
他就是嫉妒!他就是诅咒我!我偏要发财给他看!
王秀琴甩开那丝荒谬的念头,拔开笔帽,将笔尖重重地戳向了合同上需要她签名的地方。
笔尖即将触碰到纸面的那一刹那。
“砰——!”
办公室厚重的实木大门,被人用一股巨力,从外面轰然踹开!
“不许动!警察!”
一声雷霆暴喝,响彻整个办公室!
紧接着,十几个穿着防弹背心,手持枪械的特警,如猛虎下山般冲了进来,黑洞洞的枪口,瞬间指向了办公室里的每一个人!
刚才还仙风道骨的黄大师,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手里的佛珠“啪嗒”一声掉在地上,摔得四分五裂。
他脸色煞白,想也不想,转身就朝落地窗扑去,似乎想要效仿电影里的情节跳窗逃跑。
然而,他刚跑出两步,就被一个高大的特警一脚踹在膝盖上,惨叫一声,扑倒在地,被死死地按住。
“老实点!”
那几个前台秘书,也尖叫着抱头蹲在了地上。
这突如其来的变故,让王秀琴和林晚彻底吓傻了。
她们呆呆地坐在沙发上,看着眼前这如同警匪片一般的场景,大脑一片空白。
王秀琴手里的那支派克金笔,无声地滑落,掉在地毯上。
一名英姿飒爽,留着利落短发的女警官,缓步走了进来。
她目光如电,扫视了一圈狼藉的办公室,最后落在了那份合同上。
她拿起合同,看了一眼,又看了看已经面无人色的王秀琴,冷冷地开口。
“王秀琴是吧?我们是市刑侦支队,我们已经盯这个跨境金融诈骗团伙很久了。”
女警官晃了晃手里的合同。
“你要是晚签一秒钟,你这辈子都别想翻身了。”
诈骗团伙?
血本无归?
这两个词,如同两道晴天霹雳,在王秀琴的脑海中轰然炸响!
她全身的力气仿佛都被抽空了,瘫软在沙发上,脸色惨白如纸,嘴唇哆哆嗦嗦,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一股劫后余生的巨大恐惧,混杂着难以言喻的后怕,瞬间将她吞噬。
她想起了江辰的警告。
那个被她视为废物、神棍、穷鬼的前女婿,用一种近乎宣判的语气,说出了今天会发生的一切。
他……他是怎么知道的?
他不是在咒我……他是在救我!
一种彻骨的寒意,从王秀琴的尾椎骨,一路窜上天灵盖,让她浑身的汗毛都倒竖了起来!
……
市刑侦支队,审讯室。
作为受害人,王秀琴在做笔录时,依旧惊魂未定,整个人都在发抖。
负责给她做笔录的,正是那位带队的女警官,秦月瑶。
“把你和犯罪嫌疑人接触的全过程,详细说一遍。”秦月瑶的声音清冷,不带一丝感情。
王秀琴哆哆嗦嗦地,把事情的来龙去脉讲了一遍。
当讲到今天出门前,接到前女婿的电话时,她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一般,激动地说道:“警官!我前女婿!他算出来了!他提前就算到我今天会被骗!他警告我了!是我不信他!他是个大师啊!”
秦月瑶记录的笔尖,微微一顿。
她抬起头,好看的柳叶眉微微蹙起。
“你前女婿?他是谁?做什么的?”
“他叫江辰,是个……是个搞直播的。”王秀琴说到“直播”两个字,底气又有些不足,“他的网名叫‘天命神算’,就是直播算命的!”
“直播算命?”
秦月瑶的眼神里,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荒谬和不屑。
又是这种装神弄鬼的把戏。
八成是这个江辰,从什么渠道听到了风声,故意吓唬这个前丈母娘,结果被他蒙对了而已。
“行了,我知道了。”秦月瑶合上笔录本,不打算在这个话题上继续。
但不知为何,“天命神算”这四个字,却像一颗小石子,在她那古井无波的心湖里,留下了一圈小小的涟漪。
她走出审讯室,对身边的助理小王说道:“去查一下,虎鲨平台是不是有个叫‘天命神算’的主播。”
虽然理性告诉她这只是巧合,但作为一名刑警的直觉,让她觉得,这件事,或许没有那么简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