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更新时间:2026-02-23 05:24:48

进入深秋之后,雨就没怎么停过。

连绵的阴雨天像一层湿冷的纱,把整座城市裹得密不透风,也让藏在暗处的阴邪之气,变得比平时更活跃。云湖墅院客厅里的加密通讯器安静了不到二十天,终于在一个凌晨三点十分,发出了短促而低沉的震动。

没有铃声,没有强光,只有只有队内专属的低频提示——事件等级:中等偏上,涉及凡人伤亡,即刻出发。

六人几乎是同时起身的。

封辰早已站在客厅中央,深色外套衬得他面色愈发沉静,周身那股不易察觉的压迫感,在夜色里微微散开。秦贺紧随其后,袖口暗藏符纸,眼神稳如深潭。刘可盈顺手抓起搭在沙发上的外套,刑侦本能让她整个人瞬间进入战斗状态,利落、冷锐、没有半分拖沓。

李思思将最后几张镇魂符、清心符分好,一人一叠,动作熟练无声。赵龙把热成像仪、磁场探测器、录音设备塞进背包,朱珠则检查了夜视镜头与应急灯,两人对视一眼,刚刚还黏在一起的欢喜冤家,下一秒就成了默契十足的先锋搭档。

没有多余话语,没有多余动作。

从日常切换到作战状态,他们只用了十七秒。

这就是隐灵卫。

白天是人间烟火,夜晚是阴阳利刃。

车子驶进老城区一片即将拆迁的胡同深处时,雨下得更密了。

巷子口拉着简陋的警戒线,没有警方值守,只有几个撑着伞的黑影在远处一闪而逝——那是特案九处的先遣人员,只观察,不接触,不露面,把所有明面处置权,全部丢给隐灵卫。

刘可盈快速扫了一眼环境:“无官方出警记录,无群众围观,九处已经把舆论压死了。”

秦贺点头,声音压得很低:“是私人委托转九处,再转我们,委托人不敢露面,只留了地址和一句话。”

朱珠轻声念出加密信息里的内容:“红线缠脚,睡不着,醒不来,有人要把我的命,拿去配婚。”

红线、配婚、睡不着、醒不来。

几个词凑在一起,答案已经很明显。

李思思指尖掐诀,罗盘在伞下轻轻转动,指针疯狂颤抖,却始终指向巷子最深处那栋孤零零的二层小楼:“是阴婚劫,不是凶魂复仇,是有人在行邪术,用活人的阳气,给死了的人配婚。”

“活人配死人?”赵龙皱眉,“这是要把人活活耗死啊。”

“不止。”封辰终于开口,声音平静却带着一股穿透雨幕的力道,“对方布了锁阳阵,把活人困在梦里,日夜拜堂、行礼、入洞房,七日一到,阳寿尽,魂被锁,永世做鬼妻。”

他一语道破核心。

龙威微散,周围阴冷的气息,都下意识退了半分。

刘可盈心头微震。

她见过怨灵,见过精怪,见过执念不散的善灵,却第一次直面这种主动害人的邪术。不是鬼在作恶,是人在作恶。

比阴邪更可怕的,从来都是人心。

委托人是一个二十三岁的女孩,叫林晓,蜷缩在二楼卧室的床角,脸色惨白如纸,眼窝深陷,头发干枯,整个人瘦得只剩一把骨头。明明只有二十出头,却像被抽走了全部生气,只剩一具空壳。

看见他们进来,女孩眼睛里没有丝毫波澜,只机械地抬起脚。

脚踝上,一圈细细的、鲜红的、像用血染出来的线,紧紧缠在皮肉上,看不见打结,看不见源头,仿佛从肉里长出来一般。

朱珠倒吸一口冷气,下意识捂住嘴。

刘可盈蹲下身,以刑侦专业的眼光仔细观察:“无外伤、无针口、无药物反应,生理指标极度虚弱,但西医查不出任何问题。”

秦贺站在窗边,快速梳理信息:“我查过她的背景,父母早逝,独居,三个月前交往过一个男友,分手后不久,就开始做噩梦,红线出现,日渐衰弱。”

“前男友有问题?”赵龙问。

“不一定是人。”李思思走到床头,取出一张清心符,轻轻按在女孩额头,符纸微微发烫,“这红线是阴媒引,不是凡人能弄出来的,要么是精怪作祟,要么是有人请了邪师,种了阴婚咒。”

封辰没有靠近床,只是站在卧室门口,目光落在房间西北角。

那里空无一物,可在他的阴阳眼之下,整片角落都凝聚着浓得化不开的黑红色怨气,怨气中央,站着一道穿着大红婚服、长发遮面的女影,一动不动,只死死盯着床上的林晓。

不是女孩撞鬼。

是鬼订了她。

“她不是第一个。”封辰忽然开口,“这栋楼,死过三个女孩,都是二十三岁,都是独居,都是……阴婚耗尽阳气而死。”

一句话,让整个房间的温度,又降了好几度。

真正的突破口,来自刘可盈。

她在女孩书桌最底层的抽屉里,翻出一本被撕得残缺不全的日记,最后一页,只留下一行潦草的、带着血点的字:

“他不是人,他姐姐在找替身。”

他。

姐姐。

所有线索瞬间串起。

秦贺立刻动用赢天影业的资源库,黑进片区旧档案,十分钟后,脸色沉了下来:“查到了,这栋楼以前住着一对姐弟,弟弟三年前车祸去世,姐姐半年前抑郁自杀,死的时候,穿的就是红嫁衣。”

“姐姐死前,曾经找过民间邪师,要给弟弟配一门阴婚。”

“前三个女孩,都是她选中的新娘。”

刘可盈握紧日记,指尖泛白:“也就是说,是死人的鬼魂,在邪术加持下,强行给活人配婚,而那个和林晓交往的前男友,根本就是弟弟的鬼魂幻化的。”

先以色诱,再以婚锁,最后夺命。

一环扣一环,恶毒至极。

赵龙气得骂了一句:“这也太不是东西了!人死了就安息,还出来祸害活人!”

朱珠拉住他,轻轻摇头,目光却坚定地看向床上虚弱的女孩:“我们一定要救她。”

李思思已经布好了简易阵法,四道符纸钉在房间四角,形成一个小小的困阵:“我暂时能稳住红线不再蔓延,但破不了咒,这咒是邪师+鬼魂+死宅地气三者合一,必须同时断掉三个源头,才能救她。”

所有人的目光,不约而同看向封辰。

他是战力天花板,是万邪克星,是真龙灵识。

只要他出手,这阴婚劫弹指可破。

可封辰没有立刻动手。

他看着床上那个奄奄一息的女孩,又看了看角落里那道充满怨气的嫁衣鬼影,沉默了片刻,才缓缓开口:

“隐灵卫的准则,不只是镇恶祟、渡冤魂。”

“还要断根。”

“今天我灭了这鬼魂,明天还会有别的邪师,别的鬼魂,再来害人。”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每一个队员,第一次把完整的指挥权,铺得明明白白:

“秦贺,你查邪师下落,动用所有资源,把当年给姐姐布阴婚阵的人挖出来,毁他法器,断他邪术;

刘可盈,你还原前三个女孩的死亡真相,收集所有证据,交给特案九处,让他们从凡人层面,封死这条地下阴婚链;

李思思,你守在这里,稳住女孩阳气,加固阵法,我要你撑到我们断根;

赵龙、朱珠,你们去楼底地基,找到当年邪师埋下的阴婚牌位,挖出来,毁掉阵眼;

我来控住鬼魂,不让她伤人,也不让她逃走。”

没有一人独战,没有一人碾压。

全员分工,全员高光,全员都是关键一环。

这才是隐灵卫。

不是一个人的守护,是六个人的并肩。

秦贺第一个应声:“明白。”

刘可盈点头:“保证完成。”

李思思握紧符纸:“我守得住。”

赵龙和朱珠对视一眼:“保证把牌位挖出来!”

封辰微微颔首。

下一秒,他周身气息微变。

不是龙威尽散,只是一股淡淡的、不容抗拒的压制力,轻轻笼罩住房间西北角。

那道嫁衣鬼影,瞬间僵在原地,一动不能动。

行动开始。

秦贺站在楼道口,手机不断跳动,赢天影业的情报渠道、人脉网络、应急通道全线启动。他不只是影视总裁,更是秦始皇后人,帝王气不只能辟邪,更能镇得住人间黑白两道。

半小时后,他冷声道:“查到了,邪师在城郊破观,还在接别的阴婚单子。”

刘可盈同步推进,以刑侦逻辑快速拼接死亡链:“前三个女孩,全部被定性为抑郁自杀,现场都有红线,都有嫁衣痕迹,被九处压成了普通意外,我已经把所有证据打包,传给九处对接人,他们会立刻控制邪师人间层面的退路。”

李思思守在卧室,不断更换符纸,额角渗出细汗。

阴婚咒太强,女孩阳气流失越来越快,她以自身道气强行吊着对方一条命,嘴角已经微微泛白。

“撑住……再撑一会儿……”

她轻声安慰女孩,也在安慰自己。

她不是龙虎山最厉害的弟子,但她是隐灵卫的道家人,她守的这扇门,不能破。

楼底地基下,赵龙和朱珠浑身是泥,拿着工具一点点挖。

阴冷的潮气浸透衣服,怨气扑面而来,几乎要把人冲晕。

“小猪猪,你退后,我来。”赵龙把朱珠护在身后,自己咬牙往前挖。

朱珠却拉住他,打开夜视灯,眼神坚定:“我们是荡魔侠侣,要一起。”

终于,在一块松动的青石板下,他们找到了一块漆黑的木牌。

牌位上,用红漆写着女孩的生辰八字,旁边是那个死去弟弟的名字。

阴婚阵眼。

“找到了!”

朱珠立刻汇报。

赵龙拿起符纸,按在牌位上:“毁了它!”

符纸燃起。

牌位寸寸断裂。

整栋小楼,猛地一颤。

同一时间,城郊破观。

邪师正在给新的“客户”画阴婚符,突然一口鲜血喷出来,法器当场碎裂。

“谁!谁敢破我的阵!”

他抬头怒吼,却看见门口站着一个一身黑衣的男人。

秦贺单手插兜,面色冷漠,周身帝王气隐隐散开。

“你布的咒,你害的人,今天该清了。”

邪师大惊,立刻动手,可所有邪术在帝王气面前,如同纸糊一般,一触即溃。

秦贺没有动手伤人,只是冷冷看着他:“特案九处已经在外面等你了,人间的法,你跑不掉。”

邪术断。

邪师落。

所有源头,全部断掉。

卧室里,封辰微微抬手。

压制之力轻轻一收。

那道嫁衣鬼影终于能动,却没有再伤人,而是转过身,缓缓看向封辰。

怨气散去大半,露出一张年轻而绝望的脸。

“我只是……想让我弟弟有人陪……”

“他们都骂他,都欺负他,我死了,没人护着他了……”

“我错了吗……”

哭声微弱,充满委屈。

她不是天生恶鬼,只是太疼、太执念、太不懂阴阳规则。

李思思轻叹一声,走上前:“你错了,活人有活人的路,死人有死人的归处,你护他的方式,是害别人,也是害他永世不得超生。”

刘可盈站在一旁,声音冷静却带着温度:“你弟弟生前受的苦,我会查清楚,给你一个交代,但你害的三条命,必须认。”

朱珠眼眶微红:“放下吧,你已经守了他这么久,够了。”

没有呵斥,没有镇压,没有赶尽杀绝。

有判罚,有共情,有理解,有超度。

这才是隐灵卫的道。

封辰看着那道鬼影,终于开口,声音不高,却带着能穿透阴阳的安定:

“冤有头,债有主,恶有报,善有归。

你执念可谅,恶行难恕,

我不毁你魂,只消你怨,

入轮回,忘前尘,重新活。”

话音落下。

真龙气息轻轻一卷。

嫁衣鬼影身上的红气、怨气、戾气,瞬间烟消云散。

女孩的脚踝上,那道缠了几十天的红线,寸寸脱落,化作飞灰。

床上的林晓长长舒出一口气,眼睛缓缓闭上,终于睡了一个安稳、无梦的觉。

李思思瘫坐在地上,长长松了口气,笑了出来:“成了……救回来了。”

凌晨五点半,雨停了。

天边泛起一丝淡白的光,穿透云层,落在破旧的小楼屋顶。

特案九处的人悄无声息进场,清理痕迹,收拾现场,对外统一口径——独居女孩过度疲劳晕厥,已送医,无生命危险,网传灵异均为谣言。

他们做着最隐蔽的善后,隐灵卫做着最危险的前线。

彼此心照不宣,互不打扰,互不深究。

六人走出胡同的时候,天已经亮了。

赵龙伸了个大大的懒腰,浑身酸痛:“哎呀妈呀,这一仗打得比拆楼还累!”

朱珠白他一眼,却还是贴心地递上水:“谁让你非要冲在前面。”

李思思靠在车旁,脸色还有点白,秦贺递过一瓶温好的养生汤:“补一补,刚才耗气太多。”

刘可盈看着手里收集到的证据,眼神坚定:“剩下的人间正义,我来守。”

封辰站在最前面,望着天边初升的太阳。

阳光落在他身上,温暖而明亮,没有丝毫阴邪敢靠近。

秦贺走到他身边,轻声道:“都解决了,邪师落网,阵眼销毁,鬼魂超度,女孩得救,阴婚链彻底断掉。”

封辰微微点头,目光落在他身上,第一次露出一丝极淡的、几不可查的暖意:

“这次,大家都做得很好。”

不是他一个人的功劳。

是六个人,一起赢的。

刘可盈站在不远处,看着这一幕。

她看着封辰对秦贺的信任,看着两人之间无需言说的默契,心里那点酸涩,渐渐淡了下去。

她好像有点懂了。

不是她不够好,不是他讨厌她。

是他的路,太孤独,太漫长,太不适合凡人涉足。

他推开她,是保护。

他托付秦贺,是安心。

人龙殊途。

这四个字,她终于开始真正理解。

车子驶回云湖墅院时,已经是清晨七点。

阳光洒满庭院,湖面波光粼粼,厨房里飘来淡淡的粥香。

赵龙和朱珠窝在沙发上,没一会儿就睡着了,手还牵在一起。

李思思回房调息,恢复道气。

刘可盈坐在书桌前,继续完善案卷,眼神专注而明亮。

秦贺走进厨房,准备早餐。

封辰没有回房,而是站在庭院里,看着升起的太阳。

他活了近百年,见过战火,见过死亡,见过龙体陨落,见过灵识漂泊。

他以为自己会永远一个人,走在无边无际的黑暗里,做一个无人知晓的守护者。

直到遇见这五个人。

白天,他们是辰境互娱的CEO、赢天影业的总裁、刑侦骨干、中医师、技术专员、心理老师。

夜晚,他们是隐灵卫。

是他漫长岁月里,唯一的人间,唯一的烟火,唯一的同伴。

封辰轻轻闭上眼。

龙威内敛,灵气安定。

阳光正好,人间平安。

这便是他,守了近百年的意义。

客厅里,加密通讯器依旧安静。

下一次任务不知道什么时候会来,下一场诡事不知道藏在何处。

但他们不怕。

因为他们不是一个人。

他们是隐灵卫。

是行走阴阳,守护人间的——

守夜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