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蛟平息后的第三日，整座城市终于恢复了往日的平静。
长江水位回落，堤坝加固完毕，疏散的百姓陆续归家，妖市残余精怪四散隐匿，连天空都变得格外晴朗。云湖墅院更是一片暖意融融，再无之前的紧绷与压抑，取而代之的，是家人般的松弛与温柔。
餐厅里，秦贺正低头给刘可盈剥鸡蛋，动作自然熟练，眼神温柔得能溺出人来。刘可盈嘴角噙着浅浅的笑，一边喝着粥，一边时不时抬眼看他，眼底的甜蜜再也不加掩饰。
赵龙叼着包子，瞅着两人挤眉弄眼：“哎哟喂，某些人现在是明目张胆撒糖啊，也不管我们这些单身人士受不受得了！”
朱珠伸手拍了他一下，笑得眉眼弯弯：“你羡慕你也找一个呀。”
李思思坐在一旁，轻轻捧着茶杯，看着眼前热闹的一幕，眼底满是柔和。只是这份柔和深处，藏着一丝难以察觉的局促与不安，手指微微蜷缩，几次想要开口，却又咽了回去。
封辰坐在最外侧，安静地吃着早餐，目光淡淡扫过众人，最后落在李思思身上，没有丝毫意外，只有一片了然与沉静。
他早就知道。
从一开始，就知道。
早餐过半，赵龙和朱珠闹着去超市采购零食，客厅里只剩下封辰、秦贺、刘可盈、李思思四人。
空气安静了几秒。
李思思猛地站起身，深深吸了一口气，像是卸下了千斤重担，又像是鼓足了毕生的勇气，对着封辰，“噗通”一声跪了下去。
三人同时一怔。
刘可盈惊得站起身：“思思！你这是干什么？！”
秦贺眉头微蹙，眼中闪过一丝了然，却没有动——他从封辰的神色里，已经读懂了七八分。
李思思低着头，声音发颤，却异常清晰：
“老大，对不起。
我是特案九处安插在隐灵卫的暗棋。”
一句话，落地有声。
刘可盈浑身一震，难以置信地看向李思思：“思思，你……你说什么？九处的暗棋？”
“是。”李思思眼眶泛红，声音带着哭腔，却没有丝毫隐瞒，“我父母是九处核心研究员，从我加入隐灵卫的第一天起，我的任务就是监视老大、记录你的所有动向、关键时刻启动制衡程序、必要时……对你出手。”
“妖市事件、走蛟事件、每一次任务，我都在暗中向九处汇报。
我不是故意要骗大家，我只是……身不由己。”
她肩膀颤抖，泪水滚落：“你们是我这辈子第一个家人，可我却一直在出卖你们、利用你们……我不配待在隐灵卫，我现在就走，我再也不回来——”
“起来吧。”
封辰轻轻开口，声音平静温和，没有责备，没有愤怒，没有疏离，只有一片让人安心的淡然。
李思思猛地抬头，泪眼婆娑：“老大……”
“我知道。”
封辰看着她，轻轻四个字，道尽了所有。
“从你第一次出现在我面前，我就知道了。
你的血脉、你的道气、你身上九处特有的龙脉监测印记、你眼底的挣扎与不安……我全都看在眼里。”
秦贺释然轻叹：“原来老大早就清楚……”
刘可盈也愣住了，满心的震惊，渐渐化作心疼——心疼李思思的身不由己，更心疼封辰，明明知道身边藏着监视者，却依旧选择护着所有人，从未有过半分伤害。
封辰微微俯身，轻轻抬手，一股温和的力量将李思思扶起：“我不拆穿你，不是要等你败露，不是要怪你，是我懂。”
“懂你身不由己，懂你父母在九处手中，懂你夹在使命与家人之间，寸步难行。
懂你从没想过害我们，懂你每次汇报，都在刻意模糊我的信息、保护这支队伍。”
走蛟那一役，李思思看似合阵，实则悄悄将九处的监测信号全部屏蔽，用自身道气掩盖了他的龙脉气息。
妖市那一夜，她看似中立，却提前用符篆护住了所有人的行踪。
每一次，她都在暗中，用自己的方式，守护这支她当成家的队伍。
封辰看着她，语气轻而郑重：
“你不是暗棋，不是棋子，不是监视者。
你是隐灵卫的家人，是李思思，是我们的思思。”
李思思再也忍不住，泪水汹涌而出，哽咽着哭出声：“老大……呜呜……”
所有的愧疚、挣扎、不安、恐惧，在这一刻，彻底烟消云散。
刘可盈立刻上前，轻轻抱住她，轻声安慰：“没事了思思，我们都知道，我们都懂，你从来没有对不起我们。”
秦贺也温和点头：“过去的都过去了，从今以后，我们还是一家人。”
阳光透过窗户洒进来，落在四人身上，温暖而治愈。
所有的秘密、所有的棋局、所有的隐瞒与试探，在这一刻，全部明朗，全部和解。
特案九处绝密指挥室。
守山人看着面前传回的消息，沉默良久，终于放声长叹：
“百年布局，一朝明牌。
封辰啊封辰，你这头龙，心比天地还宽。”
旁边的负责人低声汇报：“指挥，暗棋李思思自愿坦白，九处与隐灵卫之间，再无秘密。”
“撤掉所有监测。”守山人语气坚定，“销毁所有针对封辰的档案，从此，隐灵卫与九处，互为盟友，互不干涉，危难之际，互相驰援。”
他顿了顿，望向窗外万里晴空，声音轻得只有自己能听见：
“你守你的人间烟火，我守我的家国河山。
华夏有你，是苍生之幸。”
云湖墅院庭院。
风波落定，心事全明。
李思思擦干眼泪，脸上重新露出干净的笑容：“老大，我已经给我父母发了消息，我退出九处所有任务，从今以后，我只做隐灵卫的李思思。”
封辰微微点头，眼底掠过一丝浅淡的暖意。
百年孤独，百年监视，百年孤身一人。
直到今天，他终于彻底卸下所有防备——
身边五个人，全是真心，全是家人，再无棋子，再无暗棋，再无算计。
秦贺牵着刘可盈的手，走到封辰面前，两人相视一眼，同时微微躬身。
刘可盈脸颊微红，却眼神明亮，大大方方开口：“老大，我和秦贺……在一起了。”
秦贺握紧她的手，语气坚定而温柔：“我会一辈子护着她、爱着她、守着她，绝不辜负老大的托付，也不辜负她。”
封辰看着两人，终于露出一抹清晰、温和、几近人间烟火的笑。
那是真正的释然，真正的安心，真正的祝福。
“好。”
一个字，重若千金。
是认可，是祝福，是彻底放下心底最后一丝牵挂。
赵龙和朱珠从外面回来，一进门就撞见这一幕，瞬间炸了锅。
“哇！！！秦哥可盈姐官宣啦！！”
“太好了太好了！我早就觉得你们超配！”
六个人围在庭院里，笑闹声、欢呼声、温暖的话语，填满了曾经满是孤寂的院子。
封辰站在人群边缘，却不再觉得孤单。
他看着眼前的人间烟火，看着这群真心待他的家人，心底那片冰封了近百年的龙眠之地，第一次，彻底融化。
傍晚时分，夕阳染红江面。
封辰独自站在湖边，秦贺轻轻走了过来，站在他身侧，没有多话，只是安静陪伴。
“深海的位置，我找到了。”封辰忽然轻声开口。
秦贺心头一震：“老大……是同族？”
“是。”封辰望着远方，眼底第一次露出光芒，不是龙威，不是使命，是归家的渴望，“在太平洋深处，海沟之下，有龙族沉睡的遗迹，有同族的气息，很弱，却真实存在。”
百年孤寂，终于有了回响。
万里山河，终于有了归途的方向。
秦贺由衷为他高兴：“太好了老大……你终于，不是一个人了。”
封辰轻轻点头，声音轻而坚定：“我会去，但我会回来。
这里有你们，有我的家人，有我守了百年的人间。
这里，是我的家。”
家。
这个字，从他口中说出，重如山河，暖如日光。
夜色降临，云湖墅院灯火通明。
没有诡事，没有任务，没有监视，没有棋局。
只有一家人，围坐一桌，吃饭、说笑、打闹、温暖。
李思思给所有人盛汤，眉眼温柔；
赵龙和朱珠抢一块排骨，吵吵闹闹；
秦贺不停给刘可盈夹菜，宠溺满眼；
封辰坐在主位，安静看着众人，眼底盛满了人间烟火。
加密通讯器安安静静，再也没有指令。
特案九处再无监测，再也没有布局。
暗棋已明，心结全解，真龙归心，家人相守。
长江平静，妖市沉寂，走蛟伏法，精怪安分。
深海之下，龙族遗音，轻轻回响，等待相逢。
封辰拿起水杯，轻轻碰了碰桌上的杯子，看向五人，第一次，主动开口说话：
“谢谢你们。”
谢谢你们，来到我身边。
谢谢你们，让我不再是孤龙。
谢谢你们，给我人间，给我烟火，给我一个，可以回去的家。
五人同时抬头，眼眶微热。
“老大，我们永远是一家人！”
月光洒落，温暖满室。
龙在人间，心有归处。
暗棋已明，风雨皆安。
从此，阴阳无碍，灯火长明。
他们是——
隐灵卫。
是夜色里的光，是山河间的暖，是彼此一生，不离不弃的家人。
（本章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