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更新时间:2026-02-23 05:44:01

夜深人静,沈清辞独自坐在窗前。

桌上摆着一盏孤灯,火苗微微跳动,映得她的面容忽明忽暗。翠竹立在一旁,将今日探查到的情况细细道来。

“奴婢让人一路跟着李彦,亲眼见他进了城东的‘云来茶楼’。那茶楼位置偏僻,来往的人不多,最适合私下会面。”翠竹的声音压得很低,“跟着他的人不敢靠太近,只远远守着。约莫过了大半个时辰,才见李彦出来。他出来时,怀里多了一个包袱。”

沈清辞眸光微动:“包袱?可看清是什么了?”

翠竹摇头:“太远了,看不清。但那人说,李彦出来时神色很是满意,步履都比进去时轻快了许多。”

沈清辞沉吟片刻,又问:“可见到与他见面的人了?”

“见到了。”翠竹点头,“是个中年男子,穿着寻常,长相也寻常,扔进人堆里就找不出来那种。但那人离开茶楼后,七拐八绕地进了丞相府后巷的一个小门。”

丞相府。

沈清辞唇角勾起一抹冷笑。

果然不出所料。

李彦这条线,终于浮出水面了。

“还有一事,”翠竹继续道,“奴婢让人盯着李彦的动静,发现他这几日总往大少爷身边凑,时常打听府里的事。尤其是……尤其是关于小姐的事。”

“关于我?”沈清辞抬眸。

翠竹点头:“他问过大少爷,小姐平日里喜欢做什么,常去哪些地方,有没有什么特别亲近的人。大少爷没多想,都一一说了。”

沈清辞眸光微沉。

李彦打听她的底细,必定是顾明薇授意。今日她在庄子上揭穿了顾明薇的伪装,顾明薇必定恨她入骨,让李彦搜集她的把柄,也是意料之中。

只是……

“大哥跟他说了什么?”

翠竹想了想:“大少爷说,小姐平日里深居简出,最喜欢在院子里看书,偶尔去花园走走。还说过几日小姐要去城外的栖霞寺上香,给夫人祈福。”

沈清辞眸光一凝。

栖霞寺。

她确实每月都要去一次栖霞寺,为母亲祈福。这是多年的习惯,府中上下都知道。若李彦把这事告诉顾明薇……

“翠竹,”她沉声道,“传话给凝香阁,让他们这几日盯紧栖霞寺那边。若有异常,立刻报我。”

翠竹应了,又犹豫道:“小姐是担心,顾明薇会在栖霞寺动手?”

沈清辞没有回答,只是望着窗外的夜色,目光幽深。

顾明薇这个人,她太了解了。

心狠手辣,不择手段。今日在庄子上吃了瘪,她绝不会善罢甘休。栖霞寺之行,确实是个下手的好机会。

但这也可能是她的机会。

“小姐,”翠竹忽然想起一事,“还有一件事,奴婢不知当讲不当讲。”

“说。”

翠竹压低声音:“奴婢让人盯着二老爷那边,发现他这几日又去赌坊了。而且……而且手气格外好,赢了不少银子。”

沈清辞眸光一凛。

手气格外好?

她太了解赌坊的套路了。所谓的手气好,往往是有人在背后操纵。先让人赢点小钱,尝到甜头,然后越陷越深,最后输得倾家荡产。

这是顾明薇惯用的手法。

“知道是谁在背后吗?”

翠竹摇头:“还没查到。但奴婢觉得蹊跷,就让那边的人继续盯着。”

沈清辞点点头,心中暗暗记下。

二叔这边,也是个大麻烦。若不早日解决,迟早会被顾明薇利用。

正想着,院外忽然传来一阵脚步声。紧接着,守门的婆子通禀:“大姑娘,大少爷来了。”

沈清辞微微蹙眉。

这么晚了,兄长来做什么?

“请大哥进来。”

不多时,沈墨推门而入。他脸色不太好看,眉头紧锁,进来后也不坐,就在屋里来回踱步。

沈清辞看着他,也不着急问,只静静等着。

走了几圈,沈墨终于停下脚步,看着她道:“妹妹,你今日去赴顾家的宴了?”

沈清辞点头。

“那位顾二小姐,”沈墨迟疑了一下,“你觉得她如何?”

沈清辞抬眸看他,心中隐隐有了猜测。

“大哥怎么忽然问起这个?”

沈墨在她对面坐下,犹豫半晌,才道:“李兄今日跟我说了一些话。”

沈清辞眸光微动:“什么话?”

“他说,”沈墨皱着眉,“他说顾二小姐对我有意,想托人来说亲。”

房中一时安静下来。

沈清辞看着沈墨,心中涌起一阵荒谬之感。

顾明薇对沈墨有意?

前世她可从未表现出半分。她一心攀附太子,怎么可能看上沈墨?就算看上,也只会是利用。

“大哥信了?”

沈墨摇头:“我本来不信,可李兄说得有鼻子有眼的。他说顾二小姐曾在人前夸过我,说我为人正直,有将门之风。还说……”

他顿了顿,似乎有些难以启齿。

“还说什么?”

沈墨深吸一口气:“还说,若我能娶了顾二小姐,日后前程不可限量。顾家会全力扶持我,让我在军中步步高升。”

沈清辞沉默片刻,忽然笑了。

沈墨被她笑得一愣:“妹妹,你笑什么?”

“大哥,”沈清辞看着他,“你觉得顾明薇是什么人?”

沈墨想了想:“听说是个温婉贤淑的,才情也好,京中贵女都以她为榜样。”

“那大哥可知道,她今日在庄子上跟我说了什么?”

沈墨摇头。

沈清辞站起身,走到窗前,背对着他,缓缓道:“她说,太子殿下对沈家有意,让我去争太子妃。还说,过些日子,赐婚的圣旨就会下来——赐给沈清瑶的。”

沈墨脸色一变。

“她今日跟我说这话,是想套我的话,探我的底。我揭穿了她,她便恼羞成怒,说了实话。”沈清辞转过身,看着沈墨,“大哥,这样一个两面三刀的人,你觉得她会真心对你有意?”

沈墨的脸色变得十分难看。

“李彦跟你说这些,无非是想让你对顾明薇心生好感,日后好为顾家所用。”沈清辞继续道,“你若信了,就中了他们的圈套。”

沈墨沉默良久,终于缓缓点头。

“妹妹说得是,是我糊涂了。”

他站起身,走到门口,忽然又停下,回头看着沈清辞。

“妹妹,你……你怎么知道这些的?”

沈清辞看着他,没有回答。

沈墨等了片刻,见她不肯说,也不再追问,只叹了口气:“罢了,你不说,我也不逼你。只是妹妹,你自己也要小心。那些人既然盯上了我,必然也盯上了你。”

他推门出去,脚步声渐渐远去。

沈清辞站在窗前,望着院中朦胧的树影。

兄长说得对,那些人确实盯上了她。

而且,很快就会动手。

三日后,栖霞寺。

沈清辞带着翠竹,乘马车前往城外的栖霞寺。这是她每月的惯例,去为母亲祈福,顺便在寺中抄半日经文。

马车辘辘前行,翠竹坐在一旁,神色有些紧张。她不时掀起车帘往外看,又放下,一副坐立不安的样子。

沈清辞闭目养神,神色淡然。

“小姐,”翠竹终于忍不住开口,“您说今天会出事吗?”

沈清辞睁开眼,看着她:“你很紧张?”

翠竹点头:“奴婢心里不踏实。顾明薇那个人,心狠手辣的,谁知道她会做出什么事来。”

沈清辞微微一笑,没有说话。

她等的,就是顾明薇出手。

栖霞寺坐落在城外的半山腰,四周林木葱郁,环境清幽。马车在山门前停下,沈清辞扶着翠竹的手下车,抬眼望去——寺门敞开,香客三三两两,一切如常。

“走吧。”

主仆二人进了寺门,往大雄宝殿走去。上香、叩拜、添了香油钱,一切按部就班。随后,知客僧引着她们往后院的静室,那里是专供女眷抄经礼佛的地方。

静室小巧雅致,窗外是一片竹林,风吹过,沙沙作响。沈清辞在案前坐下,铺开经卷,提笔蘸墨,开始抄经。

翠竹守在门口,警惕地望着四周。

时间缓缓流逝,静室中只有笔尖划过纸面的沙沙声。

不知过了多久,门外忽然传来一阵脚步声。紧接着,一个小沙弥的声音响起:“施主,这里是女眷抄经的地方,外人不可进入。”

“我是来找人的。”一个男子的声音传来,“请问沈尚书的千金可在这里?我是她兄长派来的,有急事相告。”

翠竹脸色一变,看向沈清辞。

沈清辞放下笔,抬眸望向门口。

兄长派来的?

她来栖霞寺,兄长确实知道。但他若有事,只会自己来,或者派人直接传话,绝不会让人到静室来找她。

这人有问题。

“小姐?”翠竹紧张地看着她。

沈清辞站起身,走到门口,透过门缝往外看去——

门外站着一个中年男子,长相寻常,穿着寻常,正是翠竹描述过的、那个在茶楼与李彦见面的人。

沈清辞唇角微微勾起。

果然来了。

她退回案前,重新坐下,对翠竹低声道:“开门,让他进来。”

翠竹一愣:“小姐?”

“放心,我心里有数。”

翠竹深吸一口气,打开门。

那中年男子进来,目光在沈清辞身上一扫,脸上堆起笑容:“沈姑娘,小人奉沈大公子之命,特来传话。”

沈清辞看着他,淡淡道:“我兄长让你传什么话?”

那男子凑近一步,压低声音道:“大公子说,让姑娘立刻回府,府中出事了。”

沈清辞眸光微动:“出什么事了?”

“这……”那男子左右看看,神秘兮兮道,“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姑娘随小人来,小人带姑娘去见一个人,见了就知道了。”

沈清辞看着他,忽然笑了。

“带我去见谁?顾明薇吗?”

那男子脸色骤变。

沈清辞站起身,一步步向他走去。

“你是顾明薇的人,对不对?李彦在茶楼见的那个人,就是你。”

那男子后退一步,眼中闪过惊慌之色。

“你……你怎么知道?”

沈清辞没有回答,只是静静地看着他。

那男子咬了咬牙,忽然从袖中抽出一把匕首,猛地向沈清辞扑来——

“小姐小心!”翠竹惊呼。

沈清辞却纹丝不动。

就在那男子扑过来的瞬间,门外忽然冲进几个人,一把将他按倒在地。匕首“当啷”一声落在地上。

那男子拼命挣扎,却被死死按住,动弹不得。

沈清辞居高临下地看着他,目光平静如水。

“带回去,交给官府。”

那几个人应了,将男子押了出去。

翠竹惊魂未定,看着沈清辞,声音发颤:“小姐……这、这是……”

沈清辞拍了拍她的肩,轻声道:“别怕,我早有准备。”

她走到窗前,望着外面那片青翠的竹林。

顾明薇,你的第一步棋,已经输了。

接下来,你还有什么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