刺客的死讯传来时,沈清辞正在院中修剪花枝。
翠竹气呼呼地跑进来,把消息说了一遍,末了还跺了跺脚:“小姐!他们把人灭口了!咱们好不容易抓到的人,就这么没了!”
沈清辞手中剪刀不停,咔嚓一声剪掉一根多余的枝桠。
“正常。顾明薇做事,一向干净利落。”
翠竹不甘心:“那咱们不就白忙活一场了?”
沈清辞放下剪刀,接过她递来的帕子擦了擦手,唇角微微勾起:“谁说的?”
翠竹一愣。
沈清辞转身进屋,从妆奁底层取出一张纸,递给她。
翠竹接过一看,眼睛顿时瞪得溜圆——那是一份供词,上面清清楚楚地写着刺客受谁指使、如何谋划、事成之后有什么报酬,末尾还有一个鲜红的手印。
“这……这是?”
“真正的供词。”沈清辞在窗边坐下,神色淡然,“人被押走之前,我让凝香阁的人连夜审了一遍。送去官府的,是假的。”
翠竹又惊又喜,捧着供词的手都在发抖:“小姐,您……您真是太厉害了!”
沈清辞摇摇头:“不是我厉害,是顾明薇太心急。她若沉住气多等几日,或许还有转机。可她偏偏选在这个时候动手,就只能给我送把柄。”
她接过供词,仔细折好,重新放回妆奁底层。
“那小姐打算什么时候用这个?”翠竹凑过来问。
“不急。”沈清辞望着窗外,“现在拿出来,最多伤她皮毛,伤不了筋骨。要等,等到合适的时机,一击必中。”
翠竹点点头,又问:“那李彦那边呢?还让他继续住在府里?”
沈清辞眼中闪过一丝幽光:“当然要住。他不走,这出戏才能继续唱下去。”
正说着,院外忽然传来一阵脚步声。紧接着,守门的婆子通禀:“大姑娘,大少爷来了。”
沈清辞微微挑眉。
兄长这个时候来,想必是为了李彦的事。
果然,沈墨一进门就沉着脸,开门见山道:“妹妹,我想了一夜,还是觉得该把李彦赶出去。”
沈清辞看着他,没有说话。
沈墨在屋里来回踱步,越说越气:“我把他当兄弟,他居然想害你!这种人留在府里,谁知道还会做出什么事来?我现在就去让他滚蛋!”
他说着就要往外冲,却被沈清辞叫住。
“大哥且慢。”
沈墨停下脚步,回头看她。
沈清辞起身走到他面前,轻声道:“大哥,你信不信我?”
沈墨一愣:“当然信你。”
“那你就听我的,让他继续住着。”
沈墨皱起眉头:“为什么?留着他过年吗?”
沈清辞微微一笑:“大哥,你想想,李彦为什么会来咱们家?”
沈墨想了想:“是他自己说要来拜访的,我想着他是好友,就邀他来了。”
“那他来之后都做了什么?”
沈墨脸色微微一变:“打听你的事,还有……还有跟我说顾明薇的事。”
沈清辞点点头:“他是顾明薇的人,来咱们家,就是为了刺探消息,找机会下手。现在他任务没完成,顾明薇不会让他走的。”
沈墨听出了弦外之音:“你的意思是……留着他,让他继续给顾明薇传消息?”
“不止。”沈清辞压低声音,“他传回去的消息,是真是假,由咱们说了算。”
沈墨眼睛一亮,终于明白了。
“你是说……将计就计?”
沈清辞点点头。
沈墨沉吟片刻,缓缓点头:“我明白了。好,我听你的。”
他走到门口,忽然又停下,回头看着沈清辞,眼中满是复杂的情绪。
“妹妹,你……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
他顿了顿,似乎在斟酌用词。
沈清辞看着他,轻声道:“变得怎么了?”
沈墨摇摇头,苦笑一声:“没什么。就是觉得,我这个当兄长的,太没用了。出了事,还要妹妹来教我怎么做。”
沈清辞心中一暖,走上前握住他的手。
“大哥,你不是没用,你是太善良,总把人往好处想。这不是错,只是……这世上有些人,不值得你善良。”
沈墨看着她,沉默良久,终于点点头。
“我知道了。”
他推门出去,脚步声渐渐远去。
沈清辞站在窗前,望着院中海棠。
兄长终于开始清醒了。
可这还不够。
李彦这颗棋子,她还要用。顾明薇那边,也还有更大的局在等着。
午后,李彦如常来找沈墨。
沈墨按照妹妹的叮嘱,装作什么都不知道,依旧与他谈天说地,只是偶尔会不动声色地套他的话。
“李兄,”沈墨忽然道,“你上次说的那位顾二小姐,我后来想了想,觉得……”
他故意顿了顿,做出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
李彦眼中闪过一丝精光,面上却不动声色:“觉得如何?”
沈墨叹了口气,做出一副苦恼的样子:“觉得她确实是个好人。只是……只是我这种粗人,配不上人家。”
李彦笑了:“沈兄这是妄自菲薄了。沈兄是将门之后,前途无量,如何配不上?”
沈墨摇摇头,似乎不愿再多说。
李彦见状,也不再追问,只是眼底的算计又深了几分。
这一切,都被暗中观察的翠竹看在眼里,转头报给了沈清辞。
“小姐,那李彦果然又在大少爷面前提顾明薇了!”翠竹愤愤道,“他这是铁了心要把大少爷往火坑里推!”
沈清辞正在看书,闻言抬眸看了她一眼。
“不急。让他说。”
翠竹急道:“可是小姐,万一少爷被他打动……”
“不会。”沈清辞翻过一页书,“我大哥虽然善良,但不傻。他既然知道了李彦的真面目,就不会再上当。”
翠竹这才稍稍放心。
沈清辞放下书,起身走到窗前。
窗外阳光明媚,可她的目光却穿透了这片春光,望向城东的方向。
丞相府里,顾明薇此刻想必正焦头烂额吧。
刺客死了,但任务失败了。她损失了一颗棋子,却什么都没得到。
接下来,她会怎么做?
是继续派人来,还是换一种方式?
沈清辞唇角微微勾起。
无论她出什么招,她都接着。
这一局,才刚刚开始。
傍晚时分,沈清辞正在用饭,翠竹忽然匆匆进来,脸色有些古怪。
“小姐,二姑娘来了。”
沈清辞筷子一顿。
沈清瑶?
这个时候来做什么?
“请她进来。”
不多时,沈清瑶掀帘而入。她今日穿得素净,脸上也没了往日的脂粉,整个人看起来有些憔悴。
“大姐姐。”她在门口站定,声音低低的。
沈清辞看着她,放下筷子:“妹妹还没用饭吧?翠竹,添副碗筷。”
沈清瑶摇摇头:“不用了,我说几句话就走。”
她走到沈清辞面前,忽然扑通一声跪下了。
沈清辞眸光一凝。
“妹妹这是做什么?”
沈清瑶跪在地上,低着头,肩膀微微颤抖。良久,她才抬起头,眼中满是泪水。
“大姐姐,我来求你救我。”
沈清辞静静看着她,没有说话。
沈清瑶咬着唇,声音发颤:“我……我被人骗了。”
沈清辞心中一动,隐约猜到了什么。
“谁骗了你?”
沈清瑶的眼泪滚落下来:“顾明薇。”
她深吸一口气,像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才把后面的话说出来。
“她骗我说,只要我听她的,就能当上太子妃。我信了,什么都听她的。她让我装病,我就装病;她让我来试探姐姐,我就来试探姐姐。可她……可她根本没想让我当太子妃。”
沈清辞眸光微动:“你怎么知道的?”
沈清瑶惨然一笑:“因为我听见了。”
她抬起头,眼中满是恨意。
“今日我去丞相府,想问问她接下来该怎么办。结果在门外听见她在跟人说话——她说,沈清瑶那个蠢货,还真以为自己能当太子妃呢。等事情成了,把她一脚踢开就是。”
沈清辞沉默片刻,轻声道:“所以你来找我?”
沈清瑶跪在地上,泪流满面:“大姐姐,我知道我以前做了很多错事,我不该听她的来害你。可我实在是走投无路了。她要害我,她要害我们沈家。大姐姐,求你救救我,救救沈家。”
她说着,重重磕下头去。
沈清辞看着她,心中涌起复杂的情绪。
前世,沈清瑶至死都是顾明薇的棋子,从未清醒过。这一世,她居然提前看清了顾明薇的真面目。
是她的重生改变了什么,还是冥冥中自有定数?
“起来吧。”她伸手扶起沈清瑶,“地上凉。”
沈清瑶抬起头,泪眼朦胧地看着她。
沈清辞看着她,一字一句道:“我可以救你,也可以救沈家。但从今往后,你要听我的。”
沈清瑶连连点头:“我听,我都听!”
沈清辞点点头,让她在旁坐下。
“你先跟我说说,你都帮顾明薇做过什么?”
沈清瑶咬着唇,一五一十地交代起来。
她说得越多,沈清辞的眸光就越沉。
原来顾明薇的网,比她想象的还要大。沈清瑶这颗棋子,埋得比她想象的还要深。
可如今,这颗棋子,到了她手里。
窗外,暮色渐浓,最后一丝余晖也被黑暗吞没。
沈清辞站起身,走到窗前,望着天边那轮初升的明月。
顾明薇,你大概想不到,你最信任的棋子,如今成了我的人。
接下来,该轮到我落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