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来的几日，沈清辞足不出户。
她把自己关在书房里，翻看着这些年积攒下来的各种文书、账册、信函。翠竹在一旁伺候，不敢打扰，只是偶尔添茶倒水。
沈墨带来的那几个词，像一根刺，深深扎在她心里。
漕运。账本。动手。
前世，嘉元十五年春，江南漕运案爆发。漕运总督贪墨修河银两，导致堤坝溃决，淹死百姓无数。皇帝震怒，命人彻查。丞相顾淮趁机攀咬沈尚书，说他曾收受漕运总督的贿赂。沈尚书百口莫辩，被停职查办。
虽然后来真相大白，沈尚书官复原职，但那一次的风波，让沈家元气大伤。更可怕的是，顾淮从此盯上了沈家，步步紧逼，最终酿成三年后的灭门惨案。
如今是嘉元十二年春。
距离漕运案爆发，还有整整三年。
可沈墨说，李彦和顾明薇提到了“漕运”、“账本”、“动手”。
难道……他们要提前动手？
沈清辞翻看着手中的账册，眉头紧锁。
这些账册，是父亲这些年来经手的各项事务的记录。她一本本翻过去，试图找出什么蛛丝马迹。
翠竹在一旁小声道：“小姐，您都看了一天了，歇歇吧。”
沈清辞摇摇头，继续翻看。
翻到第三本时，她的手指忽然停住了。
这是一本三年前的账册，记录的是父亲参与的一次江南漕运核查。账册里夹着一张纸条，上面写着一行小字——
“江南漕运，积弊甚深。总督张某，与京中某府往来密切，当留意。”
是父亲的笔迹。
沈清辞心中一凛。
京中某府？
她仔细看了看那张纸条，又翻看前后的账目，渐渐理出了头绪。
三年前，父亲曾奉命去江南核查漕运。他发现漕运总督张大人账目混乱，疑点重重，便暗中调查。结果发现，张大人与京中一位权贵往来密切，大量银钱流向京城。
父亲当时没有声张，只是记下了这件事，留待日后查证。
那个“京中某府”，是谁？
沈清辞想了想，忽然脑中灵光一闪。
顾淮。
一定是顾淮。
前世，漕运案爆发后，顾淮的姻亲被查出与张大人有大量银钱往来。那时她才知，张大人贪墨的银子，有一半流入了丞相府。
也就是说，三年前，父亲就已经发现了端倪。
如果她能找到证据，提前揭露这件事……
她正想着，院外忽然传来一阵脚步声。紧接着，守门的婆子通禀：“大姑娘，二姑娘来了。”
沈清辞收起账册，淡淡道：“请她进来。”
沈清瑶掀帘而入，脸色有些凝重。
“大姐姐，顾明薇又找我了。”
沈清辞示意她坐下。
沈清瑶在她对面坐下，压低声音道：“她今日派人送信来，让我明日过府一叙。说是……有要事相商。”
沈清辞眸光微动：“要事？什么要事？”
沈清瑶摇摇头：“信上没说，只说是关于沈家的大事。”
沈清辞沉默片刻，道：“你去。见了她，看她说什么。回来之后，一字不漏地告诉我。”
沈清瑶点点头，又迟疑道：“大姐姐，你说她这回又想干什么？”
沈清辞想了想，道：“应该是想拉拢你，让你帮她对付我。”
沈清瑶冷笑一声：“她做梦。”
沈清辞看着她，轻声道：“妹妹，你记住，不管她说什么，你都答应她。她想让你做什么，你就做什么。”
沈清瑶愣了愣：“大姐姐，你是让我……”
沈清辞点点头。
沈清瑶深吸一口气，重重点头：“好，我听大姐姐的。”
她走后，翠竹凑上来，小声道：“小姐，您说顾明薇这回又想出什么幺蛾子？”
沈清辞摇摇头，没有回答。
她起身走到窗前，望着院中海棠，目光幽深。
顾明薇，不管你出什么招，我都接着。
次日午后，沈清瑶从丞相府回来，脸色比昨日更加凝重。
她进门后，在沈清辞对面坐下，沉默良久，才开口。
“大姐姐，她这回……是想让我帮她做一件事。”
沈清辞看着她：“什么事？”
沈清瑶咬着唇，道：“她想让我偷一样东西。”
沈清辞眸光一凝：“什么东西？”
沈清瑶压低声音道：“你父亲的账册。”
沈清辞心中一震。
账册。
果然是为了账册。
“什么账册？”
沈清瑶摇摇头：“她没说具体是哪一本，只说是一本三年前的旧账册，上面记着一些江南的事。她说，只要我能拿到那本账册，她就保证让我当上太子妃，让我母亲抬为平妻。”
沈清辞沉默片刻，道：“她还说了别的吗？”
沈清瑶想了想，道：“她还说，这件事要快，最好在三日内办成。她还说……说如果我不答应，她就把我以前帮她做的那些事都抖出来。”
沈清辞点点头，没有说话。
沈清瑶看着她，眼中满是忐忑：“大姐姐，我该怎么办？”
沈清辞握住她的手，轻声道：“你别怕。回去告诉她，就说你答应了。”
沈清瑶愣了愣：“可是……”
“你放心，”沈清辞打断她，“我会给你一本账册，让你拿去交差。”
沈清瑶眼睛一亮：“大姐姐有办法？”
沈清辞微微一笑，没有说话。
送走沈清瑶，沈清辞回到书房，从书架暗格里取出一本账册。
这本账册，是她让凝香阁的人仿造的，内容和真账册一模一样，但关键的地方做了改动。她早就料到顾明薇会打账册的主意，所以提前做了准备。
翠竹看着那本账册，又惊又佩服：“小姐，您真是神机妙算！”
沈清辞摇摇头：“不是神机妙算，是未雨绸缪。”
她把账册收好，起身走到窗前。
窗外，天色渐暗，暮色四合。
顾明薇，你想要账册，我给你。
就怕你拿到之后，会后悔。
两日后，沈清瑶再次去了丞相府。
她把账册交给顾明薇，顾明薇翻看了一遍，眼中闪过一丝得意的光。
“好，你做得很好。”她拍拍沈清瑶的手，“你放心，答应你的事，我一定会办到。”
沈清瑶面上堆笑，心中却在冷笑。
回到尚书府，她把经过一五一十地告诉了沈清辞。
沈清辞点点头，没有说话。
翠竹忍不住问：“小姐，顾明薇拿到账册，会怎么做？”
沈清辞看着窗外，目光幽深。
“她会把账册交给太子。然后，太子会让人去江南查证。查证的结果，会证明我父亲确实发现了张大人和顾淮勾结的证据。”
翠竹愣了愣：“那……那不是对老爷不利吗？”
沈清辞微微一笑，转过身看着她。
“可那本账册是假的。关键的地方，都做了改动。他们去查，只会查到他们自己头上。”
翠竹恍然大悟，眼中满是崇拜。
“小姐，您真是太厉害了！”
沈清辞摇摇头，没有说话。
她走到窗前，望着院中海棠。
顾明薇，你以为拿到账册就赢了？
殊不知，你正一步一步走进我设的局。
夜深了，沈清辞正准备歇下，窗外忽然传来一声极轻的敲击声。
笃笃。
两短一长。
沈清辞眸光一凝，起身走到窗前。
她推开窗，月光如水，洒满庭院。
院中空无一人。
窗台上，放着一封信。
她拆开信封，抽出信纸。
信纸上只有一行字——
“江南已动，三日后见分晓。”
沈清辞握着信纸的手微微一紧。
江南已动。
三日后见分晓。
她抬头望向窗外，空荡荡的院墙在月光下显得格外静谧。
送信的人，已经走了。
是谁？
是萧景瑜，还是太后的人？
她想了许久，也想不出答案。
夜风吹过，带着丝丝凉意。
她缓缓关上窗，回到床上躺下。
那封信，她紧紧握在手中。
三日后，会发生什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