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更新时间:2026-02-23 05:45:39

顾淮要翻供的消息,像一块石头投入平静的湖面,激起层层涟漪。

沈清辞握着那封信,在窗前站了许久。月光洒在她脸上,映出一双幽深如潭的眼眸。她没有惊慌,没有愤怒,只是静静地思索着。

顾淮要翻供,这是意料之中的事。

他做了几十年的丞相,树大根深,党羽遍布朝野。就算被关进大理寺,他也有的是办法挣扎。翻供只是第一步,接下来他还会让人伪造证据,买通证人,甚至反咬一口,把脏水泼到别人身上。

前世,他就是这样做的。他诬陷了几个政敌,让他们替自己顶罪,最后全身而退。

这一世,她绝不能让历史重演。

“翠竹。”

翠竹从外间进来,见她神色凝重,连忙问:“小姐,怎么了?”

沈清辞将那封信递给她。

翠竹看完,脸色一变:“小姐,顾淮要翻供?那咱们怎么办?”

沈清辞在窗前坐下,缓缓道:“传话给凝香阁,让他们盯紧大理寺那边。尤其是顾淮的党羽,谁去探监,谁送东西,都要查清楚。”

翠竹应了,又迟疑道:“小姐,咱们要不要做点什么?”

沈清辞摇摇头:“不急。先看看他们要怎么翻。”

翠竹点点头,转身出去传话。

沈清辞独坐窗前,望着院中朦胧的月色。

顾淮,你想翻供,我就让你翻。

只是不知道,等你翻过之后,还能不能爬得起来。

次日一早,消息就传来了。

凝香阁的人办事效率极高,不到半天功夫,就把大理寺那边的情况摸得一清二楚。

“小姐,”翠竹压低声音禀报,“昨夜有人去大理寺探监,是顾淮的侄子。他带了一包东西进去,出来时两手空空。那包东西,八成是送进去了。”

沈清辞点点头。

送东西进去,无非是两种可能——要么是串供用的信件,要么是伪造证据的工具。

“还有呢?”

翠竹继续道:“还有,顾淮的党羽今日在朝堂上替他说话,说漕运案是有人陷害,要求重新彻查。陛下没有答应,但也没有拒绝。”

沈清辞眸光微动。

没有答应,也没有拒绝。

这说明陛下还在观望。

顾淮毕竟做了几十年的丞相,没有确凿的证据,陛下不会轻易动他。

“继续盯着。”她吩咐道。

翠竹应了,转身出去。

沈清辞起身走到窗前,望着院中海棠。

顾淮的网,正在慢慢收紧。

但她要的不是收网,而是让他自己跳进去。

午后,沈墨来了。

他脸色比昨日好了许多,进门就道:“妹妹,李彦那边又有动静了。”

沈清辞示意他坐下。

沈墨在她对面坐下,压低声音道:“他今日又出门了,去的还是那家茶楼。这回见的,是上次那个中年男子——丞相府的人。”

沈清辞眸光一凝。

丞相府的人。

顾淮虽然倒了,但丞相府的人还在活动。他们去见李彦,一定是为了商量对策。

“他们说了什么?”

沈墨摇摇头:“跟着的人不敢靠太近,没听清。只看见那人给李彦一个包袱,李彦接了,脸色很难看。”

沈清辞沉默片刻,道:“大哥,你回去后,继续盯着李彦。他的一举一动,都要告诉我。”

沈墨点点头,又担忧道:“妹妹,你说他们会不会对你不利?”

沈清辞摇摇头:“暂时不会。他们现在自顾不暇,没工夫对付我。”

沈墨这才稍稍放心,起身告辞。

他走后,沈清辞独坐窗前,望着渐渐暗下来的天色。

李彦接到那个包袱,脸色很难看。

这说明丞相府那边给他派的活儿,不是那么容易干的。

是什么?

杀人,放火,还是别的什么?

她想了许久,也想不出答案。

夜深了,沈清辞正准备歇下,院外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紧接着,守门的婆子通禀:“大姑娘,大少爷来了,说有急事。”

沈清辞眸光一凝,起身迎出去。

沈墨脸色铁青,进门就道:“妹妹,出事了!”

沈清辞示意他坐下。

沈墨深吸一口气,道:“李彦今晚又出门了。我让人跟着,发现他去了顾家!”

沈清辞心中一震。

顾家?

顾淮不是被关在大理寺吗?他去顾家做什么?

沈墨继续道:“他进去待了约莫一个时辰,出来时怀里抱着一个包袱。跟着的人想看看他去哪儿,结果跟丢了。”

沈清辞沉默片刻,道:“跟丢了?”

沈墨点点头,满脸懊恼:“那人太狡猾,七拐八绕的,一会儿就不见了。跟着的人找了半天,也没找到。”

沈清辞没有说话,只是起身走到窗前。

李彦去了顾家,又抱了一个包袱出来,然后消失不见。

他去做什么?

那个包袱里是什么?

他为什么消失?

她想了许久,忽然脑中灵光一闪。

李彦是太子死士,又是顾明薇的人。顾淮倒了,顾明薇一定会想办法救他。李彦去顾家,一定是去见顾明薇。那个包袱里,可能是顾明薇给他的指令或者东西。

至于他为什么消失……

要么是去执行任务,要么是躲起来了。

不管是哪一种,都说明他们要有大动作了。

“妹妹,”沈墨走到她身后,压低声音道,“咱们怎么办?”

沈清辞转过身,看着他。

“大哥,你让人继续找李彦的下落。找到之后,不要打草惊蛇,只盯着他。”

沈墨点点头。

沈清辞又道:“还有,让咱们的人做好准备。他们既然动手了,就不会只动一次。”

沈墨应了,匆匆离去。

他走后,沈清辞独坐窗前,望着院中朦胧的月色。

李彦消失,顾明薇动手。

这一局,越来越有意思了。

两日后,李彦出现了。

他回府的时候,神色如常,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沈墨让人暗中盯着他,发现他回来后就去见了沈墨,说这几日出去访友,让沈墨勿念。

沈墨面上应着,心里却在冷笑。

访友?

骗鬼呢。

他把这事告诉沈清辞,沈清辞点点头,没有说话。

“妹妹,”沈墨压低声音道,“你说他这几天去哪儿了?”

沈清辞想了想,道:“应该是去办顾明薇交代的事了。”

沈墨愣了愣:“办什么事?”

沈清辞摇摇头:“不知道。但肯定不是什么好事。”

沈墨皱起眉头,满脸担忧。

沈清辞看着他,轻声道:“大哥别急,咱们慢慢来。”

沈墨点点头,又坐了一会儿,起身告辞。

他走后,沈清辞独坐窗前,望着院中海棠。

李彦回来了,说明任务完成了。

接下来,顾明薇就该动手了。

她等的人,终于要来了。

傍晚时分,沈清瑶来了。

她脸色比前几日更加凝重,进门后就在沈清辞对面坐下,沉默良久,才开口。

“大姐姐,顾明薇今日又找我了。”

沈清辞眸光微动:“她说什么?”

沈清瑶咬着唇,道:“她说,让我想办法把你引出去,引到城外的一个地方。”

沈清辞心中一震。

又是引出去。

上次引她去废庄,这次又引她去哪儿?

“什么地方?”

沈清瑶说了一个地名——城外五十里处的一座山神庙。

沈清辞想了想,隐隐有些印象。那是一座废弃的山神庙,四周荒无人烟,确实是个杀人灭口的好地方。

“她让你什么时候动手?”

“越快越好。”沈清瑶道,“她说最好在三日内。”

沈清辞沉默片刻,道:“你回去告诉她,就说已经约好了,后日未时,我独自出城。”

沈清瑶愣了愣:“大姐姐,你真的要去?那地方肯定有埋伏!”

沈清辞看着她,微微一笑。

“我知道。但我不去,怎么抓她的把柄?”

沈清瑶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终还是咽了回去。

“好,我听大姐姐的。”

她走后,翠竹急得团团转:“小姐!您不能去!这回肯定比上次还危险!”

沈清辞拍拍她的手,示意她稍安勿躁。

“放心,我不会一个人去。”

翠竹愣了愣,随即明白过来:“小姐要带人?”

沈清辞点点头:“凝香阁那边的人,该动了。”

两日后,未时。

沈清辞乘马车出了城。

车里只有她和翠竹两人,车夫是凝香阁的人,暗中还跟着二十几个好手,分散在四周。

马车辘辘前行,翠竹紧张得不行,不时掀起车帘往外看。

沈清辞闭目养神,神色淡然。

约莫走了一个时辰,马车忽然停下。

车夫的声音传来:“姑娘,到了。”

沈清辞睁开眼,掀开车帘往外看去——

眼前是一片荒凉的山野,孤零零的一座山神庙立在半山腰,破败不堪,四周杂草丛生,看不见一个人影。

“走吧。”

沈清辞扶着翠竹的手下车,往山神庙走去。

刚走到庙门口,四周忽然涌出十几个黑衣人,手持刀剑,将她们团团围住。

翠竹吓得尖叫一声,挡在沈清辞身前。

沈清辞却神色不变,目光越过那些黑衣人,望向庙内。

“顾明薇,既然来了,何必躲躲藏藏?”

一阵沉默后,庙内传来一声轻笑。

紧接着,一个绯红色的身影款款走出。

顾明薇。

她脸上带着温婉的笑容,仿佛不是来杀人,而是来赴宴的。

“清辞姐姐,好久不见。”

沈清辞看着她,淡淡道:“是好久不见。妹妹设这么大一个局,请我来,不知有何贵干?”

顾明薇笑了,笑得花枝乱颤。

“姐姐还是这般聪明。可惜,聪明人往往活不长。”

她收起笑容,目光变得阴冷。

“沈清辞,今日就是你的死期。”

她话音刚落,那些黑衣人便要动手——

就在这时,庙外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

紧接着,无数火把亮起,将整座山神庙照得如同白昼。

一个威严的声音响起:“京兆尹衙门办差,所有人不得妄动!”

顾明薇脸色骤变。

沈清辞看着她,微微一笑。

“妹妹,你说得对。今日,确实是有人要死。”

火光照亮了整座山神庙,顾明薇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尽。

她看着那些如潮水般涌来的官兵,看着自己被一个个按倒在地的黑衣人,看着沈清辞那张波澜不惊的脸,终于明白——

她又输了。

输得一败涂地。

“沈清辞,”她咬牙切齿,眼中满是怨毒,“你以为这样就赢了吗?你做梦!我父亲不会放过你的!”

沈清辞看着她,目光平静如水。

“你父亲?他现在自身难保,还顾得上你?”

顾明薇脸色一僵。

沈清辞上前一步,俯身在她耳边,轻声道:

“顾明薇,你输了。从今往后,你就是丧家之犬。”

她直起身,转身离去。

身后,顾明薇的尖叫声渐渐被官兵的呵斥声淹没。

马车辘辘驶离山神庙,翠竹兴奋得满脸通红。

“小姐!您太厉害了!这回顾明薇跑不掉了吧!”

沈清辞靠在车壁上,闭目养神。

“跑不掉?不一定。”

翠竹愣了愣:“为什么?她都被抓了!”

沈清辞睁开眼,看着她。

“她是被抓了,但她是丞相府嫡女。丞相府虽然倒了,但她还是太子的人。太子不会不管她的。”

翠竹脸上的笑容垮下来。

“那……那咱们不是又白忙活了?”

沈清辞摇摇头,微微一笑。

“怎么会是白忙活?这回,她跑不掉的。”

翠竹不解地看着她。

沈清辞没有解释,只是望着车窗外飞速掠过的夜色。

顾明薇,你以为被抓就是最坏的结果?

你太天真了。

真正的坏结果,还在后面。

马车驶入城门时,天色已经擦黑。

街道两旁的店铺陆续点起灯火,行人渐渐稀少。

沈清辞正闭目养神,马车忽然猛地一晃,停了下来。

翠竹一个趔趄,差点摔倒。

“怎么回事?”她掀起车帘问道。

车夫的声音传来,带着几分惊惧:“姑娘,前头……前头有人拦路。”

沈清辞睁开眼,掀开车帘往外看去——

马车前方,一个身着玄色衣衫的男子静静立着。

正是萧景瑜。

他看着她,目光幽深如潭。

“沈姑娘,恭喜。”

沈清辞看着他,淡淡道:“恭喜什么?”

萧景瑜微微一笑。

“恭喜姑娘,抓住顾明薇了。”

沈清辞没有说话,只是看着他。

萧景瑜上前一步,压低声音道:“姑娘可知道,顾明薇被抓之后,会怎样?”

沈清辞摇摇头。

萧景瑜看着她,一字一句道:

“她会死在狱中。”

沈清辞心中一震。

萧景瑜继续道:“太子不会留她。她知道得太多了。一旦她开口,太子就完了。所以,她必须死。”

沈清辞沉默良久,终于轻声道:

“多谢告知。”

萧景瑜点点头,转身消失在夜色中。

马车重新启动,辘辘向前。

沈清辞靠在车壁上,闭上眼睛。

顾明薇会死在狱中。

这比她预想的,还要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