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把我一路拖进了萧家的祠堂。
冰冷坚硬的地面,让我瞬间清醒了几分。
祠堂里,柳依依早已跪在那里,肩膀一耸一耸,哭得梨花带雨。
萧决把我像扔破布袋一样扔在地上,力道大得我五脏六腑都错了位。
他从怀里掏出一封信,狠狠甩在我脸上。
信纸的边角很锋利,划过我的脸颊,留下一道细长的血痕。
那是一封血书。
上面用血写就的字迹,潦草而绝望。
“粮饷不济,药石无医,马革裹尸,心有不甘。”
“将军,兄弟先走一步。”
萧决指着那封血书,双眼赤红,像一头被激怒的困兽。
“睁开你的狗眼看看!这是我最好的兄弟,林副将的遗书!”
柳依依适时地发出了更悲戚的哭声,她哽咽着,一字一句都像是在控诉我的罪行。
“我夫君……我夫君临死前都念着将军,他说……他说若不是后方银钱被挪用去买那些珠宝首饰、绫罗绸缎,他……他不会连一瓶最普通的金疮药都等不到……”
她的话,像一道惊雷,在我脑子里炸开。
挪用军饷?
买奢侈品?
这怎么可能!
萧决猛地蹲下身,一把揪住我的衣领,将我拎了起来。
他粗重的呼吸喷在我脸上,带着浓烈的血腥味和恨意。
“你们打一张麻将牌的钱,就能换他一条命!”
“你们买一件新衣服的钱,就能救活一队兄弟!”
“沈若榆,你现在懂了吗!”
我懂了。
我不止是被厌弃,不止是被惩罚。
我是被扣上了一顶害死人命的惊天黑锅!
我脑子嗡的一声,浑身僵冷。
我拼命摇头,想解释,想辩白。
“不……不是的……我们花的钱都是从账房支取的,我从来没听说过和军饷有关……”
“还敢狡辩!”
萧决冷笑着,从亲兵手里拿过另一本账本,翻开某一页,怼到我眼前。
“你自己看看!”
那是一张授权账房从一笔“特殊款项”中支取银两的凭证。
而那笔款项的用途,赫然写着:备用军资。
凭证的末尾,是两个签名。
一个,是主母徐婉宁。
另一个,是我,沈若榆。
我的脑子“嗡”的一声,彻底懵了。
我根本不记得签过这种东西!
我的签名……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来人,把主母带上来对质!”
很快,徐婉宁被带了进来。
她看到眼前的阵仗,吓得腿一软,直接跪倒在地,浑身抖得不成样子。
萧决将那本账本摔在她面前。
“说!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徐婉宁的目光在账本上扫过,脸色瞬间变得死灰。
她抬起头,惊恐地看了看暴怒的萧决,又看了看满脸不敢置信的我。
她的嘴唇哆嗦着,眼神剧烈地闪烁。
我知道,她在权衡。
在权衡是和我一起承担罪责,还是……牺牲我,保全她自己。
我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我们是朝夕相处的姐妹,是一起打牌说笑的闺蜜。
她不会的,她一定不会的……
然而,我高估了我们之间的情谊,也低估了她对萧决的恐惧和求生的本能。
只见她定了定神,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然后,她抬起头,对着萧决,嚎啕大哭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