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后早些歇息。”他说。
我站起身,微微欠身:“恭送陛下。”
他没有再看我,抱着那个女人大步往外走去。容疏晚在他怀里拼命挣扎,又踢又咬,却挣不开那双铁钳般的手。
殿门大开,他抱着她消失在夜色中。
那个方向,是承恩殿。
德妃蹭地站起来,脸色铁青:“皇后娘娘,这成何体统!她方才还要行刺陛下,陛下怎么可以——”
“德妃。”我打断她。
她一愣。
我端起酒杯,慢慢饮尽,然后起身,理了理衣摆。
“散了吧。”
身后嫔妃们面面相觑,有人愤愤不平,有人幸灾乐祸,有人悄悄打量我的脸色。
我谁也没看,带着宫人出了太和殿。
夜风拂面,带着几分凉意。
走在我身侧的掌事姑姑忍不住低声道:“娘娘,陛下这也太……那容国公主可是刺客,他怎么就……”
“怎么?”我看了她一眼。
她低下头,不敢再说。
我继续往前走,脚步声在寂静的宫道上轻轻回响。
承恩殿的方向灯火通明,隐约还能听见女人的尖叫声。但很快,那声音就消失了。
我收回目光,看着前方幽深的宫道。
二十三年前,我也是从这里走进皇宫的。那时候萧弈珩三十七岁,正是盛年,我十五岁,满心惶恐,又满心期待。
他也曾抱着我走过这条宫道,也曾在我耳边说过温柔的话。
后来呢?
后来他有了新人,一个又一个。我看着他宠幸她们,又看着她们失宠,看着她们在冷宫里发疯,看着她们年纪轻轻就没了气息。
帝王的心,从来不会为任何人停留。
我早就看透了。
“娘娘,”掌事姑姑小心翼翼地问,“咱们回凤仪宫吗?”
“嗯。”
回到凤仪宫,我坐在镜前卸妆。铜镜里的女人眉眼依旧端庄,只是眼角眉梢,多了些岁月留下的痕迹。
掌事姑姑替我梳头,轻声问:“娘娘,那位容公主的事,您打算怎么处置?”
“处置什么?”我拿起玉梳,慢慢梳着长发,“陛下喜欢,就让他喜欢去。”
“可是她今日行刺……”
“行刺不成,便不再是刺客。”我把玉梳放下,看着镜中的自己,“从今往后,她就是淑妃娘娘了。”
掌事姑姑愣了一下,欲言又止。
我站起身,走到窗前。承恩殿的方向,灯火已经暗了大半。
新鲜玩意儿罢了。
我关上窗,嘴角微微弯起一个弧度。
等他不新鲜了,才是好戏开场的时候。
2.
承恩殿的大门,整整关了三天三夜。
这三天里,后宫像是烧开了的水,咕嘟咕嘟地冒着泡。
第一天,德妃就闯到我宫里来,脸涨得通红:“皇后娘娘,您管不管?那狐媚子可是刺客!陛下留她在承恩殿过夜也就罢了,这都一天一夜了还不出来,成何体统!”
我正拿着剪子修剪一盆建兰,头也不抬:“德妃,你急什么?”
“我急?”德妃声音都尖了,“我这是替娘娘您急!您是皇后,是中宫,陛下这般冷落您,宠幸一个刺客,您的脸往哪儿搁?”
剪子咔嚓一声,剪断了一根多余的枝条。我把剪子放下,接过帕子擦了擦手,这才抬眼看向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