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叫穆青,西北军户出身,职业是扛粮草、睡沙地、在死人堆里扒拉活口,顺便给三个崽子当老妈子。
我男人顾长风,大周兵马大元帅,外号“雁门王”。京城贵人嘴里统称:那个泥腿子。
我大儿子顾骁,十五岁,特长是砍敌军副将的脑袋当球踢,人称“少年杀神”。将军府亲戚嘴里标准叫法:那个野孩子。
我二女儿顾薇,女扮男装当军医,救活的士兵能绕京城三圈。
我小儿子顾枫,十三岁,三石硬弓拉得跟玩儿似的,一箭能把你家祖坟射成筛子。
就这配置,在京城贵人眼里,上不得台面,拿不出手,带不出去。
行,你们说了算。
亲爹扔我三两碎银当断亲费,亲娘给我办“贱籍”文书,亲哥骂我穷酸样,假千金拎着张虎皮跟我炫耀。
我瞅着那张虎皮,憋笑憋出内伤。
我家墙上挂着我儿子猎的雪狼王皮,比她那破虎皮值钱十条街。
直到我在假千金腰上,看见我女儿亲手做的救命药囊。
三年前我男人遇袭,救命药被人调包,差点凉在战场上,线索全断。
原来搁这儿等着呢。
我抬头看天,低头看那三两碎银,忽然悟了——
人家用三两银子买断我,我用三天时间送他们全家出道。
你们不是嫌我泥腿子上不得台面吗?
行,今天就让大家开开眼——
泥腿子全家桶,专治各种作妖。
1
正厅里的檀香熏得我脑仁疼。
那味道跟我从西北带来的风沙血腥气混在一起,像极了我家老顾打完仗不洗澡的味儿。
懂的都懂,战场上的男人,能活着就不错了,还指望他香喷喷?
我下意识摸了摸鼻子,想起上个月在雁门关,顾长风那厮打完仗半个月没洗,我愣是把他踹进河里才消停。
母亲周氏的手还握着我的,哭得那叫一个情真意切,眼泪鼻涕糊一脸。
可转向管家时,声音比西北冬天的风还冷:“对外就说她是府上远房表亲,来京投奔的。她那些年在外面……受的苦,一个字都不许提。”
嚯,这变脸速度,川剧大师见了都得喊声师父。
我低头看了看她握着我的那只手,保养得宜,白嫩纤细,指甲染着凤仙花汁。
而我的手被她握着,指节粗大,掌心老茧能刮下一层皮,虎口有道陈年刀疤。
这画面滑稽得很,像一只波斯猫非要拉着一条退役的战场老狼认亲。
父亲楚威远,背着手站在堂前,自始至终没正眼看我。
他在看墙上那幅画像——画的是他年轻时征战沙场的英姿。
我瞥了一眼,差点没憋住笑。
那画上他骑着高头大马,手里握着长枪,威风凛凛。
可我知道,三十年前黑山隘那一战,他是怎么被人从死人堆里扒出来的。
开口就是官腔,字正腔圆:“你在民间野惯了,府里的规矩礼仪都要从头学起。至于你在外面嫁的那个泥腿子,生的那几个野孩子,以后不许再来往。将军府,丢不起这个人。”
泥腿子?野孩子?
我低着头,努力让自己的表情管理在线。
他说的“泥腿子”,是那个跟我一起在死人堆里爬出来是指:
从一个小兵一路杀到大周兵马大元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