发完短信,我把手机调成飞行模式。
然后拿起我的背包,走出了酒店房间。
楼下,秦老派来接我的车,已经等候多时了。
司机是个很稳重的中年人。
“陈医生,秦老让我在楼下等您,说您可能有变动。”
我点了点头。
“麻烦您送我去机场。”
“好的。”
司机没有任何多余的问话,立刻发动了汽车。
车子平稳地驶入深城璀璨的夜色中。
我靠在座椅上,闭上了眼睛。
盛京。
我回来了。
但这一次,不再是那个任人宰割的陈诚。
而是索命的阎罗。
08
飞机在万米高空平稳地飞行。
头等舱里很安静。
空乘人员轻柔地为我盖上毛毯。
我却毫无睡意。
透过小小的舷窗,我能看到外面漆黑的夜空。
以及夜空中,那些遥远而明亮的星辰。
十五年了。
我有多久没有这样,安安静静地看过一次夜空了?
我记不清了。
我的记忆里,全是手术室里那盏巨大的无影灯。
是监护仪器上,不断跳动的曲线和数字。
是周建明那张,永远挂着虚伪笑容的脸。
我想起了我刚进市一院的时候。
那时候,周建明还不是院长,只是心外科的主任。
他对我很好。
带着我上手术,手把手地教我技巧。
他说,我是他见过最有天赋的年轻人。
他说,心外科的未来,要靠我。
我信了。
我把他当成我的恩师,我的伯乐。
我拼了命地学习,拼了命地工作。
为了一个高难度的手术方案,我可以三天三夜不合眼。
为了改进一种缝合技术,我可以在猪心上练习上千次。
我做出了成绩。
我独立完成了第一例高难度的主动脉置换术。
我发表了第一篇影响因子超过 5.0 的 SCI 论文。
每一次,周建明都会拍着我的肩膀,欣慰地说:“干得好!”
然后,他会拿着我的手术报告和论文,去院里开会,去市里汇报。
渐渐地,他成了科室的英雄。
他靠着我的成果,一步步往上爬。
从科主任,到副院长,再到院长。
而我,还是那个奋斗在一线的,小小的住院医师。
我不是没有察觉。
但我总觉得,他是我的老师。
他需要这些荣誉去巩固他的地位,才能为科室争取更多的资源。
他总说,不要急,年轻人,你的贡献,我都看在眼里,记在心里。
我再一次信了。
直到四年前。
他第一次,以“经验不足”为由,驳回了我的主任医师竞聘。
然后,把他刚毕业的外甥刘伟,塞进了我的治疗组。
让我手把手地带他。
那一刻,我才彻底明白。
我不是他眼中的千里马。
我只是一头,可以被他无限压榨,最后还要为他外甥铺路的,老黄牛。
从那以后,我的心就冷了。
我不再向他汇报我的任何科研新想法。
我不再把任何重要的手术机会,让给科室里的其他人。
我默默地做着我的研究,写着我的论文。
那篇关于“微创瓣膜修复术”的论文,我直接投给了《柳叶刀》的子刊。
通讯作者,只写了我一个人的名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