约饭之后，林曦又忙起来了。
韩旭也没在意。
该晒太阳晒太阳，该下棋下棋，该研究摄影研究摄影。
红烧肉练到第十次，已经能闭着眼睛做了。但他最近没再做，开始研究新菜——糖醋排骨。
第一次做，糖放多了，甜得齁嗓子。他自己吃了两块，剩下的一股脑倒进垃圾桶。
第二次做，醋放多了，酸得皱眉。他又倒掉了。
李大爷那天赢了他一盘，高兴得请喝北冰洋。韩旭接过瓶子，随口说：“李大爷，等我排骨练成了，给您带一份。”
李大爷眼睛一亮：“怎么，不练红烧肉了？”
韩旭说：“红烧肉成了，换一个。”
李大爷乐了：“你小子，还挺好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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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末，韩旭正在院子里摆弄相机，手机响了。
是林曦的消息。
“下周有空吗？”
韩旭看了一眼，回：“有。”
那边秒回：“那我去你那儿参观？说好的。”
韩旭想了想，回：“行。”
那边回：“好，那周六下午？”
韩旭回：“行。”
那边又发来一串哈哈哈，然后是一句：“你这人，真是……什么都不问。”
韩旭回：“问什么？”
那边回：“问我几点来，怎么来，待多久。”
韩旭想了想，回：“你想几点来就几点来，想怎么来就怎么来，想待多久就待多久。”
那边沉默了几秒，然后发来一串哈哈哈。
“行吧，咸鱼同志，你赢了。周六下午两点，我到胡同口给你发消息。”
韩旭回：“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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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六下午两点，韩旭正在屋里研究糖醋排骨的配方，手机响了。
“到了，胡同口。你们这胡同真难找，我绕了三圈。”
韩旭看着这条消息，笑了笑。
他回：“站着别动，我来接你。”
出了倒座房，穿过院子，走出大门。
胡同口停着一辆出租车，林曦站在旁边，穿着件浅灰色大衣，戴着口罩。看见他出来，她挥挥手。
韩旭走过去。
林曦摘下口罩，笑着说：“你们这胡同，导航都导不明白。”
韩旭说：“老胡同都这样。”
他转身往里走，林曦跟在后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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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进四合院，林曦愣住了。
“哇……”她站在门口，四处张望，“这就是你住的地方？”
前院的老槐树遮出一片阴凉，阳光透过枝叶洒下来，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石桌石凳摆在树下，那口老井的井台还在，青石板上刻着花纹。
韩旭点头：“嗯，租的倒座房。”
林曦没理他，自顾自往里走。
她走到老槐树底下，仰着头看了一会儿，又走到井台边，蹲下来摸了摸那些花纹。
“这院子多少年了？”她问。
韩旭说：“清末建的，一百多年了。”
林曦眼睛亮了：“真的假的？”
韩旭说：“孙大爷说的，他住了三十多年了。”
林曦点点头，又四处看了一圈。
东厢房门口，陈大爷正在晒太阳，看见韩旭带着个姑娘进来，笑眯眯地点头。
韩旭说：“陈大爷，这是我朋友。”
陈大爷点点头：“好，好。”
林曦也点点头：“陈大爷好。”
西厢房那边，那家小孩正蹲在地上玩玩具车，看见陌生人，愣了一下，又低头继续玩。
林曦笑了：“这院子住着好多人啊。”
韩旭说：“东厢房陈大爷陈大妈，西厢房一家三口，北房孙大爷，我就住南边那排。”
林曦顺着他指的方向看过去。
倒座房确实不起眼，窗户小，门也旧，看着有点破。
她说：“你就住那儿？”
韩旭点头：“便宜。”
林曦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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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说着，北房的门开了。
孙大爷拄着拐杖慢慢走出来，看见院子里多了个人，愣了一下。
韩旭说：“孙大爷，这是我朋友，来参观的。”
孙大爷点点头，打量了林曦一眼，忽然笑了。
“拍戏的那个姑娘？”
林曦愣了一下，看看韩旭。
韩旭说：“孙大爷记性好。”
孙大爷摆摆手：“不是记性好，是你小子第一次带朋友回来。”
林曦笑了，走上前说：“孙大爷好，我叫林曦。”
孙大爷点点头：“好，好。你们聊，我出去晒晒太阳。”
他慢慢走到石凳旁坐下，拿出报纸，不再看他们。
林曦小声对韩旭说：“孙大爷人挺好。”
韩旭点头：“嗯，住了三十多年了，儿女都在国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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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曦跟着韩旭进了倒座房。
房间不大，十几平米，一张床，一张书桌，一个衣柜，一把椅子。书桌上摆着电脑，旁边放着相机。墙上贴着科比的海报，已经泛黄了。
窗台上那盆绿萝长得挺好，叶子绿油油的。
林曦四处看了看，忽然笑了。
“你这房间，还挺……”
她没说下去。
韩旭说：“挺破的？”
林曦笑出声：“我没说。”
韩旭说：“是挺破的，但够住。”
林曦点点头，走到窗边，看着那盆绿萝。
“这花养得挺好。”
韩旭说：“它自己长的，我就浇浇水。”
林曦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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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在椅子上坐下，韩旭坐在床边。
林曦看着他，忽然问：“你一个人住这儿，不闷吗？”
韩旭想了想，说：“还行。有事做，有风景看，有人偶尔聊几句。”
林曦说：“比如李大爷？孙大爷？”
韩旭点头：“对。”
林曦笑了。
她拿出手机，翻出几张照片给他看。
“看看，这是我上次拍戏的剧照。正式版的，比上次那几张清楚。”
照片上她穿着民国学生装，站在一群人中，笑得挺好看。
韩旭看了看，说：“这张不错。”
林曦说：“哪张？”
韩旭指了指：“就这张，笑得挺自然。”
林曦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你这夸人，还真是……”她没说下去，但笑得挺开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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坐了一会儿，林曦忽然吸了吸鼻子。
“什么味儿？”
韩旭愣了一下，也闻了闻。
好像是糖醋味儿，从厨房飘过来的。
他早上腌的排骨，本来说晚上做的，忘了放冰箱。
他站起来：“我去看看。”
林曦跟着出来。
小厨房就在倒座房旁边，几平米大，灶台上放着个盆，里面腌着排骨。酱油、醋、糖、姜片，混在一起，味儿挺冲。
林曦凑过去看了一眼。
“你还会做糖醋排骨？”
韩旭说：“在学。第一次糖放多了，第二次醋放多了，这是第三次。”
林曦笑了：“那你这是准备做晚饭？”
韩旭看了看时间，下午三点多。
他说：“你要是不着急走，可以留下来尝尝。”
林曦想了想，说：“行啊，反正今天没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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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曦在院子里坐着，跟孙大爷聊了会儿天。
韩旭在厨房里忙活。
第三次做糖醋排骨，他比前两次认真多了。按着菜谱上的比例，糖多少克，醋多少克，一样一样称好。
排骨下锅，焯水，捞出来。锅里放油，炒糖色，放排骨，放调料，加水，小火慢炖。
林曦在院子里跟孙大爷聊得挺开心，时不时传来笑声。
韩旭听着，嘴角弯了。
炖了快一个小时，排骨出锅了。色泽红亮，汤汁浓稠，闻着挺香。
他端到石桌上，林曦凑过来。
“看着不错。”
韩旭说：“尝尝。”
林曦夹了一块，咬了一口。
嚼了嚼，她眼睛亮了。
“嗯！好吃！”
韩旭也夹了一块，尝了尝。
还行，比前两次强多了。糖和醋的比例正好，肉也炖烂了。
林曦又夹了一块，边吃边说：“你这手艺，可以开店了。”
韩旭说：“开店太累，自己吃还行。”
孙大爷在旁边笑：“小韩这手艺，比外面饭馆强。”
林曦点头：“对，比我们剧组的盒饭强一百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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吃完排骨，天快黑了。
林曦起身要走。
“今天谢谢啊，吃得挺好。”
韩旭送她出去。
走到门口，林曦回头看了一眼那棵老槐树。
“这院子真好。”她说，“要是能一直住着就好了。”
韩旭说：“应该能。”
林曦看着他：“什么意思？”
韩旭想了想，说：“没什么，就是觉得这院子挺好，应该不会被拆。”
林曦点点头，没再问。
她戴上口罩，挥挥手：“走了，回头聊。”
韩旭点头：“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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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倒座房，韩旭坐在窗前。
窗台上那盆绿萝在月光下泛着光。
他想起林曦说的话——“这院子真好，要是能一直住着就好了。”
他忽然想，等以后有钱了，把这院子买下来。
孙大爷继续住北房，陈大爷陈大妈继续住东厢，那家三口继续住西厢。
大家还跟现在一样，各过各的，偶尔在院子里碰见，打个招呼，聊两句。
林曦要是想来，随时可以来。
这样的日子，想想就挺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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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三章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