喊杀声震天。
三百名正阳山弟子如潮水般涌来,最前面的数十人已经冲到林渊面前十丈之内。
林渊没有动。
他只是静静地看着那些冲来的人,右手按在青霜剑的剑柄上。
十丈。
五丈。
三丈——
“杀!”
林渊动了。
青霜剑出鞘的瞬间,一道凌厉的剑光横扫而出!
冲在最前面的十几个人,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就被一剑斩飞!
鲜血喷洒,残肢断臂漫天飞舞。
全场一静。
但那只是瞬间的寂静,下一瞬,更多的正阳山弟子冲了上来。
林渊不退反进,身形一闪,直接杀入人群之中。
青霜剑化作一道流光,所过之处,无人能挡一剑。
筑基初期?一剑。
筑基中期?一剑。
筑基后期?还是一剑。
他的剑太快了,快到那些人都来不及反应,就已经倒在地上。
但人太多了。
三百个人,就算站着不动让他杀,也要杀很久。
更何况,这些人不是木头,他们也会反击。
各种术法、法器、符箓如雨点般朝林渊砸来。
林渊身形闪烁,在人群中穿梭,每一次闪避都堪堪躲过攻击,但身上的伤口也在不断增加。
肩膀上被砍了一刀,后背被术法击中,腿上被刺了一剑……
鲜血染红了衣衫,但他仿佛感觉不到疼痛,依然在疯狂杀戮。
“小子!”
姚老头的声音传来。
林渊余光一扫,就看到姚老头正和两个金丹期护法缠斗在一起。他虽然实力强横,但毕竟年纪大了,以一敌二,渐渐落于下风。
林渊一剑逼退身边的几个人,身形一闪,朝那边冲去。
“姚老,我来!”
他一剑刺向其中一个护法的后背。
那护法感应到危险,连忙转身抵挡。
“铛!”
两剑相交,火花四溅。
那护法后退三步,脸色大变。
“你——!”
他话还没说完,林渊的第二剑已经到了。
这一剑更快,更狠,更准。
那护法躲闪不及,被一剑刺穿咽喉,瞪大眼睛倒下。
另一个护法见状,转身就跑。
但姚老头岂会让他跑掉?
他一掌拍出,正中那护法的后背。
那护法一口鲜血喷出,扑倒在地,再也起不来。
姚老头喘着粗气,看向林渊。
“小子,还行吗?”
林渊点点头,但身上的伤口还在流血,脸色已经有些发白。
姚老头皱了皱眉,从怀里摸出一粒丹药扔给他。
“吃了。”
林渊接过丹药,一口吞下。
药力入腹,一股温热的气息涌遍全身,伤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开始愈合。
“多谢姚老。”
姚老头摆摆手,看向战场。
阮邛那边,正和两个元婴期的太上长老激战在一起。
他是炼器宗师,战斗力本就不弱,但以一敌二,依然有些吃力。不过短时间内,应该不会落败。
其他几个高手,也各自和正阳山的金丹期护法缠斗在一起,战况胶着。
最麻烦的,还是赵无极。
他一直站在马车前,没有动。
但那股若有若无的气息,始终锁定着林渊。
林渊知道,他在等。
等自己露出破绽,然后一击必杀。
“姚老,您去帮阮前辈。赵无极交给我。”
姚老头脸色一变。
“你疯了?那是元婴巅峰!”
林渊摇摇头。
“我没疯。但这样耗下去,我们都得死。”
他看向赵无极,眼神冰冷。
“擒贼先擒王。只要杀了他,其他人不攻自破。”
姚老头盯着他看了半天,最终叹了口气。
“小子,老头子服了你了。”
他转身朝阮邛那边冲去。
林渊深吸一口气,握紧青霜剑,朝赵无极走去。
所过之处,正阳山的弟子纷纷让开。
没有人敢挡他。
刚才那场杀戮,已经让他们胆寒。
林渊走到赵无极面前十丈外,停下脚步。
两人对视。
一个元婴巅峰,一个筑基后期。
差距之大,犹如天堑。
但林渊的眼神里,没有半点畏惧。
赵无极看着他,突然笑了。
“有意思。一个筑基后期的小辈,敢一个人来面对本座。”
他顿了顿,眼神变得冰冷。
“可惜,有勇无谋,只是找死。”
他抬手,轻轻一挥。
一道恐怖的掌印凭空凝聚,朝林渊拍来!
那掌印蕴含的威力,足以将一座小山夷为平地!
林渊没有躲。
他深吸一口气,体内的灵力疯狂涌动,全部灌入青霜剑中。
“破界一剑!”
一道剑光激射而出!
剑光与掌印相撞!
轰——!
恐怖的冲击波向四周扩散,方圆百丈之内,所有人都在疯狂后退。
烟尘散尽。
林渊单膝跪地,嘴角溢血,青霜剑插在地上,勉强支撑着身体。
但他还活着。
赵无极脸色微变。
“你竟然……接住了本座一掌?”
他看着林渊,眼神里第一次出现了凝重。
“那是什么剑法?”
林渊没有回答,缓缓站起身。
他擦掉嘴角的血,握紧青霜剑。
“再来。”
赵无极眼神一冷。
“找死!”
他身形一闪,瞬间出现在林渊面前,一掌拍下!
林渊早有准备,侧身一闪,堪堪躲过这一掌,同时一剑刺向赵无极的咽喉。
赵无极冷笑一声,伸手直接抓向青霜剑。
“铛!”
他的手和林渊的剑相撞,竟然发出金铁交鸣的声音。
林渊脸色一变。
这人的肉身,竟然强到这种程度?!
赵无极抓住青霜剑,用力一扭。
“咔嚓!”
青霜剑断了。
林渊后退几步,看着手里的断剑,脸色难看。
赵无极扔下半截剑尖,冷笑。
“剑都没了,你拿什么打?”
林渊沉默片刻,丢掉手里的断剑。
他缓缓抬起右手。
掌心,一道金色的光芒亮起。
那是大罗剑胚的力量。
赵无极瞳孔一缩。
“这是——”
林渊没有给他反应的时间。
他整个人化作一道金光,朝赵无极冲去!
那速度,快到连赵无极都来不及躲闪!
金光穿透赵无极的身体,带起一篷血雾!
赵无极瞪大眼睛,低头看向自己的胸口。
那里,有一个拳头大小的血洞。
“你……你……”
他轰然倒下。
全场死寂。
所有人都停下了手里的动作,呆呆地看着这一幕。
正阳山山主,元婴巅峰的赵无极,被一个筑基后期的小辈……杀了?
林渊站在原地,大口大口地喘着气。
他的脸色苍白如纸,身体摇摇欲坠。
刚才那一击,几乎耗尽了他所有的力量。
但他撑住了。
他抬起头,看向那些正阳山的人。
“你们的山主死了。还要打吗?”
正阳山的弟子们面面相觑,不知道该怎么办。
那两个元婴期的太上长老脸色铁青,想说什么,但看到林渊身后站着的姚老头和阮邛,最终只能咬牙下令。
“撤!”
正阳山的人如潮水般退去。
只留下一地的尸体,和那辆华丽的马车。
林渊看着他们消失的方向,终于支撑不住,眼前一黑,栽倒在地。
“林兄!”
“林渊哥哥!”
陈平安和阮秀不知道什么时候跑了过来,一左一右扶住他。
姚老头走过来,探了探他的鼻息,松了口气。
“没事,只是脱力了。回去好好养养就行。”
陈平安和阮秀对视一眼,都红了眼眶。
这个傻子,一个人扛下了所有。
林渊醒来的时候,已经是三天后。
他睁开眼睛,看到的是熟悉的屋顶。
泥瓶巷,自己家。
他挣扎着想坐起来,但浑身酸痛,根本使不上力。
“林渊哥哥!”
阮秀惊喜的声音响起。
她端着一碗粥跑进来,看到林渊醒了,眼眶一下子就红了。
“你终于醒了!你都睡了三天了!”
林渊看着她,笑了笑。
“三天?这么久?”
阮秀点点头,把粥放在床边,扶着他慢慢坐起来。
“来,喝点粥。我熬的,可香了。”
林渊接过碗,慢慢喝着。
粥确实很香,入口即化,还有一股淡淡的药香。
“你放了什么?”
阮秀眨眨眼睛。
“放了一点补气养血的药材。我爹说,你这次消耗太大,得好好补补。”
林渊点点头,继续喝粥。
一碗粥喝完,他觉得整个人舒服多了。
“平安呢?”
阮秀指了指外面。
“在院子里练拳呢。这三天他都没停过,说等你醒了,要让你看看他的进步。”
林渊笑了笑,挣扎着下床。
阮秀连忙扶住他。
“你慢点!”
林渊摆摆手。
“没事,活动活动筋骨。”
他走到门口,推开门。
阳光刺眼,他眯了眯眼睛。
院子里,陈平安正在练拳。
一拳一拳,打得虎虎生风。
短短三天,他的修为又精进了不少,已经接近练气四层。
林渊靠在门框上,静静地看着。
陈平安打完三千拳,收功而立,这才发现林渊站在门口。
他眼睛一亮,连忙跑过来。
“林兄!你醒了!”
林渊点点头。
“不错,进步很大。”
陈平安挠挠头,有些不好意思。
“都是林兄教得好。”
林渊笑了笑,伸手揉了揉他的脑袋。
“行了,别谦虚了。是你自己努力。”
两人在院子里坐下。
阮秀端了茶过来,也挨着林渊坐下。
阳光暖洋洋的,晒得人有些懒洋洋的。
“林兄,”陈平安突然开口,“那天的事,我听说了。”
林渊看着他。
陈平安认真地说。
“你一个人杀了那个山主,救了所有人。”
林渊摇摇头。
“不是我一个人。姚老、阮前辈,还有那些来帮忙的人,都出了力。”
陈平安坚持道。
“但最后杀死那个山主的,是你。”
林渊沉默片刻,没有反驳。
陈平安又问。
“林兄,你那天用的那一招,是什么?”
林渊想了想,如实相告。
“破界一剑。骊珠洞天里那位老前辈传的。”
陈平安若有所思地点点头。
“那一招很厉害,但也很危险吧?”
林渊点点头。
“对。那一招消耗极大,用一次,就得躺三天。”
陈平安认真地说。
“林兄,以后这种危险的事,让我来。”
林渊愣了愣,随即笑了。
“行,等你再练几年。”
陈平安认真地点点头。
“我会努力的。”
阮秀在旁边看着这一幕,脸上露出笑容。
这两个人,真好。
傍晚,姚老头来了。
他拎着一壶酒,大摇大摆地走进院子。
“小子,听说你醒了?”
林渊起身相迎。
“姚老,您来了。”
姚老头摆摆手,在石凳上坐下,把酒壶往桌上一放。
“来,陪老头子喝两杯。”
林渊坐下,给他倒酒。
姚老头端起酒杯,一饮而尽。
“痛快!”
他放下酒杯,看着林渊。
“小子,你那天那一剑,老头子看得清清楚楚。”
林渊没有说话,等着他继续。
姚老头沉默片刻,缓缓说。
“那一剑,不是这个世界的剑法。”
林渊心里一震。
“姚老看出来了?”
姚老头点点头。
“老头子活了这么多年,见过的剑法多了。但那一剑,老头子从没见过,甚至连听都没听过。”
他看着林渊,眼神深邃。
“那一剑,来自外面吧?”
林渊沉默片刻,点了点头。
姚老头叹了口气。
“果然如此。”
他又倒了一杯酒,一饮而尽。
“小子,老头子问你一件事。”
“姚老请说。”
“那位传你剑法的老前辈,有没有告诉你,这个世界是假的?”
林渊点点头。
姚老头沉默了。
他盯着酒杯,看了很久,最终抬起头。
“其实,老头子早就猜到了。”
林渊一愣。
“您猜到了?”
姚老头点点头。
“老头子年轻时,曾经游历天下。走过很多地方,见过很多人。但慢慢地,老头子发现一件事——这个世界,太‘巧’了。”
“巧?”
“对,巧。”姚老头的声音变得低沉,“每一次危机,都会有‘恰好’的救兵。每一次机缘,都会有‘恰好’的发现。就好像……有一只无形的手,在安排这一切。”
他看着林渊。
“直到那天,老头子看到你。”
林渊愣住了。
“我?”
姚老头点点头。
“你的出现,打破了那种‘巧’。你做的事,说的话,走的路,都和这个世界格格不入。老头子那时候就猜——你,不是这个世界的人。”
林渊沉默了。
姚老头笑了笑。
“放心,老头子不会说出去。你是什么人,不重要。重要的是,你是个好孩子。”
他站起身,拍了拍林渊的肩膀。
“好好养伤。后面,还有更大的麻烦等着你呢。”
说完,他拎着酒壶,晃晃悠悠地走了。
林渊看着他的背影,久久无语。
接下来的日子,过得很平静。
林渊每天养伤,偶尔指点陈平安练拳,和阮秀聊聊天。
阮秀的厨艺越来越好,每天变着花样做好吃的。陈平安吃得红光满面,修为也蹭蹭往上涨。
林渊的伤一天天好转,修为也稳固在筑基后期,开始向金丹境迈进。
这天傍晚,林渊正在院子里打坐,突然感觉到一股强大的气息正在接近。
他睁开眼睛,站起身。
片刻后,一道人影从天而降,落在院子里。
齐静春。
他一袭青衫,负手而立,看着林渊,目光复杂。
“林小友,别来无恙。”
林渊抱拳行礼。
“齐先生。”
齐静春点点头,走到石凳前坐下。
林渊也跟着坐下。
阮秀端了茶出来,看到齐静春,愣了一下,但很快恢复如常,倒了茶就退下了。
齐静春端起茶杯,轻轻抿了一口。
“好茶。”
他放下茶杯,看向林渊。
“那天的事,我都知道了。”
林渊没有说话。
齐静春沉默片刻,缓缓说。
“你杀了赵无极,正阳山元气大伤,短时间内不会再来了。但……”
他顿了顿。
“但更大的麻烦,还在后面。”
林渊眉头一皱。
“齐先生指的是?”
齐静春看着他,一字一句地说。
“你身上那枚剑胚,已经引起了很多人的注意。接下来,会有越来越多的人来找你。”
林渊沉默片刻,问道。
“齐先生,您也是为剑胚来的吗?”
齐静春摇摇头。
“我不是。我是来提醒你的。”
他站起身,走到院子中央,负手而立。
“三个月后,会有一场大战。到时候,会有很多人来杀你。能活下来,你就赢了。活不下来……”
他没有说完,但意思已经很明显了。
林渊深吸一口气。
“齐先生,那些人,是谁?”
齐静春回头看着他。
“旧天庭的人。”
林渊心里一震。
旧天庭?
那个传说中的存在?
“他们……为什么要杀我?”
齐静春沉默片刻,缓缓说。
“因为你身上的剑胚,是打开那扇门的钥匙。”
“那扇门?”
“通往外面的门。”齐静春看着天空,“这个世界的牢笼,那扇门是唯一的出口。而你的剑胚,是打开那扇门的钥匙。”
林渊脑子里乱成一团。
钥匙?
自己是钥匙?
“齐先生,那扇门……在哪里?”
齐静春盯着他,缓缓吐出两个字。
“剑里。”
剑里?
陈平安那把剑?
齐静春点点头。
“那孩子手里的剑,就是那扇门。而你的剑胚,是打开那扇门的钥匙。只有你们俩在一起,才能打开那扇门。”
他看着林渊。
“所以,旧天庭的人,会想尽办法杀了你。只要你死了,那扇门就永远打不开。”
林渊沉默了。
齐静春拍了拍他的肩膀。
“好好准备吧。三个月后,会是生死之战。”
他身形一闪,消失在夜空中。
林渊站在原地,久久未动。
月光洒在他身上,拖出长长的影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