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更新时间:2026-02-24 06:06:56

废弃排屋的空气粘稠得像浆糊,压得人喘不过气。

阿彪外出警戒已过一小时,屋里只剩灯泡钨丝的滋滋嘶鸣,谢坤时粗时细的喘息,还有苏晴摆弄药瓶时,玻璃碰撞的细碎脆响,每一声都揪着心。

她打开从不离身的迷你急救包,翻出最后几样保命的 “硬货”:拆封的苯丙胺中枢兴奋剂,稀释的氟哌啶醇注射液,还有几支纳洛酮。

这组合就是走钢丝!

要靠兴奋剂撬开谢坤被药物和恐惧封死的脑子,用氟哌啶醇压着他不发疯,还得拿纳洛酮防着呼吸骤停,一步错,就是癫痫、心搏骤停,甚至脑死亡!

“没监护仪,没除颤仪,全凭经验赌。” 苏晴的声音冷硬,像是对陈默说,更像是给自己下军令状,“他会疼,生理心理都是炼狱,就算醒了,也就几分钟,信息还可能是乱的,掺着妄想。”

陈默靠在冰冷的墙面上,吊着的左手垂在膝头,右手死死抠着水泥缝,指节泛白。他看着床上蜷缩成一团的谢坤,那张老脸写满了恐惧和崩溃,却半点同情都生不出来。

“没得选。” 他声音干哑,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尽量轻点儿,要是危及性命,立刻停。”

这就是授权,也是苏晴的枷锁。

她快步走到床边,先给谢坤夹上指尖血氧仪,94% 的血氧,112 次的心率,快得离谱。又用手电照瞳孔,对光反射迟钝,还好算对称。

“谢坤,看着我。” 苏晴的声音平稳却带着穿透力,“码头,三号仓库,老王头。想起来这些,能救你,也能赎你的罪。我用药帮你,忍着,回答问题。”

谢坤毫无反应,只有眼皮微弱地颤了颤。

苏晴深吸一口气,指尖稳如磐石,将极小剂量的兴奋剂推入静脉。

三十秒,仅三十秒!

谢坤的身体猛地抽搐,喉咙里挤出嗬嗬的怪响,血氧仪上的心率瞬间飙到 130!他眼睛圆睁,瞳孔缩成针尖,空洞地盯着天花板,胸口剧烈起伏,像要炸开。

“老王头!他什么样?” 苏晴厉声喝问,伸手扣住他的头,逼他看向自己,“三号仓库的接货人,特征!”

谢坤的嘴唇哆嗦着,口水顺着嘴角淌,眼神涣散得像见了鬼,声音嘶哑破碎:“瘸…… 瘸子…… 左腿…… 码头砸的…… 抽…… 自卷烟…… 味冲……”

“瘸腿,左,自卷烟!” 苏晴快速重复,眼神狠剜陈默,陈默立刻摸出手机,录音、记事本同时打开,指尖飞敲。

“他怎么验货?货到仓库怎么做?”

“冷柜…… 编号…… 核对清单……” 谢坤突然扭动身体,像是被无形的手掐住脖子,恐惧从毛孔里往外渗,“探针…… 扎进去…… 测温度…… 活性不够…… 退货…… 王经理打死我……”

哭腔混着哀求,听得人牙酸。

“清单谁给的?你写的什么?” 苏晴追着逼问,死死按住他乱挥的胳膊,那力气大得不像个半废的老头。

“我写的…… 编号,血型,配型……” 谢坤语速骤快,逻辑却更乱,嘴里蹦出两个关键名字,“灯塔…… 灯塔过目…… 园丁签字…… 才能发车…… 错了全死……”

“运输时间!守卫多少?” 苏晴盯着血氧仪,92%,心率 145,快到临界值!陈默立刻把矿泉水倒在手帕上递过来,她擦着谢坤冒冷汗的额头,物理降温压躁动。

“两…… 两点!潮水三分…… 船好靠……” 谢坤的脸涨成猪肝色,呼吸急促得像拉风箱,“六个…… 六个守卫!门口俩,屋顶俩,车里俩…… 有狗…… 四点换班……”

关键信息砸过来,陈默记到手抖!

“船呢?怎么上海皇号?” 苏晴的声音再提三度,这是最核心的问题!

谢坤突然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声音尖利得刺耳,猛地抓住苏晴的手腕,指甲几乎嵌进肉里,眼里是极致的恐惧:“信天翁…… 小货轮…… 巴拿马旗…… 脏!老王头跟船老大熟…… 底舱冷库…… 有暗门…… 通客舱…… 别碰厨房…… 清道夫!船上有清道夫!处理不听话的货!林晓…… 林晓就是…… 啊 ——!”

凄厉的尖叫刺破屋顶!

谢坤全身弓成虾米,像是遭了电击,血氧仪疯狂报警,血氧骤跌到 88%,心率直接冲破 160!眼睛上翻,露出大片眼白,四肢强直性痉挛,癫痫发作了!

“按住他!别让他咬舌头!” 苏晴脸色骤变,厉声喊。

陈默扑上去,用没受伤的右手和身体死死压住谢坤的上半身,膝盖顶住他乱蹬的腿,左臂的伤口被猛地扯动,撕裂般的剧痛钻心,他咬着牙,愣是半声没吭,血腥味在嘴里散开。

苏晴快手拿出氟哌啶醇,估好剂量扎进他大腿,快速推注,又捏着纳洛酮针管,随时准备急救。趁陈默压制的空档,她把裹着纱布的压舌板塞进谢坤牙关。

强效镇静剂很快起效。

谢坤的抽搐渐渐减弱,最后瘫成一滩烂泥,只剩胸口剧烈起伏,喉咙里的哮鸣音听得人揪心。心率慢慢降到 120,血氧勉强回 90,人再次昏迷,脸色灰败得像死人,病号服全被汗水浸透。

苏晴瘫坐在地,后背的衣服拧得出水,手指还在微颤。看着地上的空针管,再看谢坤濒死的模样,胃里一阵翻江倒海 —— 她刚对一个毫无反抗能力的人,做了一场近乎刑讯的医学操作。

“你怎么样?” 陈默喘着粗气,先看苏晴,再低头按住渗血的左臂,伤口彻底崩开了,血珠往外冒。

“我没事。” 苏晴摇头,目光落在他的胳膊上,眉头拧成疙瘩。

“他说的才是重点。” 陈默打断她,点开手机里的记录,眼神冷得像刀,字字凿地,“瘸腿老王头,码头三号仓库,六点守卫加狗,周四凌晨两点潮水交接;信天翁号,底舱冷库有暗门通海皇号客舱;还有清道夫…… 林晓,就是被他们处理的。”

碎信息,却拼出了一条血路,每一个字,都是突破黑网的漏洞!

“他撑不住第二次了。” 苏晴看着谢坤的脸,声音带着疲惫,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这是透支他最后一口气,再来一次,心衰、脑出血,必死。”

“一次就够。” 陈默站起身,走到门边,从门缝往外瞟,天际线已泛出一丝灰白,快凌晨五点了,阿彪还没回来!

“整理信息,尤其是时间和路线。” 陈默回头,眼神锐利,“我们要做计划:怎么潜码头,避守卫,利用老王头的验货流程,混上信天翁号,还有…… 怎么干翻清道夫。”

苏晴立刻回神,压下心里的煎熬,抓起手机梳理信息,瘸子、自卷烟、潮汐、暗门…… 一条九死一生的潜入路,在她脑子里快速成型。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三下轻敲,节奏沉稳 —— 是阿彪!

陈默挪开抵门的桌子,阿彪闪身进来,反手闩门,脸色凝重得吓人,身上带着夜露的寒气和泥土味。

“周围暂时干净,但两条街外有车灯,黑色 SUV,至少两辆,没开远光,慢悠悠在废墟转,像在搜人。”

“老王头你熟?” 陈默直入主题。

阿彪走到床边,扫了眼谢坤和地上的医疗垃圾,眉头皱紧,摸着下巴的胡茬:“码头老混混,早年抢地盘被打瘸左腿,后来跟了赵天豪,管阴物流,心黑贪财还好赌。信天翁号我也知道,挂巴拿马旗的破货轮,半夜偷着进港,发动机改过,跑得快,看着烂,内里全是门道。”

陈默点开苏晴整理的时间线:“今天周三,下次运输就是周四凌晨两点,只有这一次机会。要么截货,要么跟着货混上海皇号。”

“截货找死!” 阿彪直接否决,“六个守卫加狗,就算搞定,货怎么带?一动静,整个码头封死,我们插翅难飞!”

屋里瞬间静了,只剩窗外的风声。

苏晴抬起头,布满血丝的眼睛里透着决绝:“混上去,是唯一的路。利用老王头的验货流程,找个人,伪装成货。”

这话像一块冰,砸在地上,冻得人头皮发麻。

伪装成货!意味着要被注射镇静剂,失去意识,像死物一样被搬去冷库,被探针验货,稍有不慎,假戏真做,直接被清道夫处理,连反抗的机会都没有!

“我去。”

陈默和阿彪同时开口,声音撞在一起,带着不容置喙的坚定。

“你不能去!” 阿彪一把按住陈默的肩膀,力道大得惊人,“你这手废了一半,遇事儿连刀都握不住,还得在外围指挥,和苏晴配合。我熟码头规矩,体力够,真上了船,有机会挣脱。”

“你目标太大,赵天豪的人见过你!” 陈默反驳,“我是生面孔,而且谢坤说过耐受性评分,我……”

“你的身体扛不住他们的验货!” 苏晴突然厉声打断,说完才察觉自己反应过激,深吸一口气,语气依旧坚决,“阿彪体质比你好,抗造,适合当这个‘货’。而且我们还需要内应,在阿彪被送过暗门后,开通道,造混乱。”

她看向阿彪,眼神认真:“我给你做缓释兴奋剂胶囊,提前吞,进肠道两到三小时起效,能抗镇静剂,让你提前恢复意识和体力。但过程会极疼,还有心血管风险。”

阿彪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带着股不要命的狠劲:“总比真成了冷库的死货强!就这么定!我当货,你们在外围搞定守卫和老王头,想办法也上信天翁号,里应外合!”

计划糙得像张破纸,漏洞百出,可这是他们唯一能抓住的救命稻草!

距离周四凌晨两点,只剩不到二十一个小时。

要做假身份、假样本数据,要摸透码头的精确布局和换岗细节,要搞武器、工具、药品,还要定好失败后的逃生路,每一件事,都是在刀尖上跳舞。

更要命的是,老鬼还失联了!

没有他的技术支持,假身份造不完美,码头监控也别想入侵,这无疑是雪上加霜!

陈默看了眼窗外,那丝灰白越来越浓,凌晨的冷风从门缝钻进来,带着刺骨的寒意。远处废墟里游弋的车灯,像饿狼的眼睛,死死盯着这片区域,危险已经步步紧逼。

“轮流休息,一小时后,细化每一步。” 陈默沉声道,“苏晴,列药品和器械清单,我和阿彪去弄。老鬼继续联系,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苏晴点头,阿彪掏出藏在腰间的匕首,在手心划了道小口子,血珠渗出:“一言为定,死磕到底!”

陈默看着他手心的血,又摸了摸左臂的伤口,眼底翻涌着狠戾的火光。

在这间飘着霉味和绝望的破排屋里,三个伤痕累累的人,为了复仇,为了真相,为了揪出藏在黑暗里的魔鬼,开始为这场近乎自杀的潜入,倒计时分秒。

希望像风中残烛,微弱得一吹就灭,可他们偏要攥着这一点光,点燃烧穿黑网的滔天大火!

而黑暗深处,那双盯着他们的眼睛,已经露出了獠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