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更新时间:2026-02-24 06:07:43

第二章

江城市中心广场,午夜三点四十七分。

陈远蹲在花坛后面,看着三十米外那道被金光环绕的身影,大脑一片空白。

准确地说,从刚才那道裂缝把他吸出来开始,他的大脑就进入了死机状态。现在好不容易重启成功,运行起来却卡得要命——就像他那台用了五年的破笔记本,打开十个网页就能风扇狂转。

“冷静,冷静……”他使劲掐自己的人中,“不就是秦始皇吗?不就是两千年前的千古一帝站在广场上被几百个路人围观吗?小场面,小场——”

一阵警笛声打断了他的自我催眠。

两辆警车从路口拐进来,红蓝灯光在夜色中格外刺眼。陈远的心脏猛地一缩——完蛋,要出事。

但接下来发生的事,让他怀疑自己是不是还在做梦。

警车在广场边缘停下,几个民警下车,朝那道身影走过去。其中一个年轻民警举着对讲机,语气听着像是处理普通治安事件:“有人报广场有人穿古装搞直播,影响交通——”

话没说完,他看清了那道身影。

不,不是看清,是那道身影转头看了他一眼。

就是这一眼。

年轻民警的脚步钉在原地,对讲机从手里滑落,啪嗒一声摔在地上。他身后的几个同事也僵住了,像被什么东西定住了一样。

陈远看得很清楚——那不是害怕,而是一种更深层的东西。是人在面对某种绝对威严时,本能产生的臣服感。

嬴政什么都没做,只是站在那里。

但整个广场,突然安静得能听见风声。

那些举着手机拍视频的路人,那些窃窃私语的围观者,那些赶来的警察,所有人都在这一刻闭上了嘴。不是被胁迫,是说不出来——喉咙里像堵了什么东西,本能告诉他们,在这个人面前,不该喧哗。

陈远突然明白了系统的评级。

SSS级。

不是什么战斗力,不是什么技能,而是这种与生俱来的气场。那是真正统治过万里江山、杀伐决断过千万人生死的人才有的东西。两千年过去了,它没有消散,反而在历史的长河中沉淀得更厚重。

“都散了吧。”

嬴政终于开口,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

“寡人初来乍到,不愿多生事端。”

寡人?

初来乍到?

这几个词像一根针,戳破了广场上诡异的沉默。有人开始小声议论,有人往后退,但也有胆大的,反而往前凑了凑——

“卧槽,这coser演技也太好了吧?”

“哪个直播公司的?剧本谁写的?”

“主播露个脸呗,我给你刷火箭!”

陈远捂住脸。

完了。

果然,嬴政的眉头微微皱起。他听不懂“直播”“coser”“刷火箭”是什么意思,但他听得懂那种轻佻的语气——两千年了,还没人敢用这种语气跟他说话。

他抬起手。

陈远不知道他想干什么,但本能告诉他,必须阻止。

他冲了出去。

“大佬!大佬别冲动!他们都是凡人,不懂规矩!”

他跑到嬴政面前,张开双臂挡在他和那群不怕死的围观群众之间,脸上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您大人不记小人过,宰相肚里能撑船,皇帝肚里能——”

“让开。”

嬴政只说了两个字。

陈远腿一软,差点跪下。

但嬴政没有动手。他只是越过陈远的肩膀,看向远处那栋最高的建筑——江城电视塔,塔身上的巨幅LED屏正在滚动播放广告。此刻屏幕里是一个穿着和服的艺人,背景是富士山,字幕飘过:【徐福东渡传说——日本文化的源头?】

嬴政的目光,定住了。

陈远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脑子嗡的一声。

广告还在继续,画外音深情款款:“徐福奉秦始皇之命,率三千童男童女东渡求仙,最终抵达日本,成为日本第一代天皇——神武天皇。这一传说,至今仍在民间广为流传……”

“这就是……”陈远喃喃,“第三章的剧情吗?”

他还没来得及细想,就听见身后传来一声低沉的冷笑。

那笑声不大,却让整个广场的温度都降了几度。

“好,很好。”

嬴政转过身,冕冠的玉旒轻轻晃动,遮住了他的表情,却遮不住声音里的寒意。

“朕要的是长生。”

他一步一步朝陈远走来,龙袍在夜风中翻涌。

“他倒好,去当别人的祖宗了。”

陈远想跑,腿不听使唤。

他想解释,舌头打了结。

他只能眼睁睁看着嬴政走到自己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你,带朕去找他。”

“大、大佬……那是两千年前的事了,徐福早就……”

“死了?”

嬴政的眼神微微一动,那种复杂的情绪再次浮现——愤怒、不甘,还有一丝陈远看不懂的东西。

但很快,那丝情绪就消失了。

“死了,也要把尸骨找出来。”

嬴政说。

“朕要亲自问他,这长生药,到底是他找不到,还是找到了,自己吃了。”

陈远:???

这逻辑,好像有点问题?

但他不敢反驳,只能拼命点头:“找找找,一定找!大佬您先跟我走,这地方人多眼杂,咱找个安静的地方慢慢聊?”

嬴政看了他一眼,又扫了一眼周围那些举着手机、满脸兴奋的人群。他似乎终于意识到,这个地方,确实不适合处理私事。

“带路。”

陈远如蒙大赦,刚要走,就被一只手拎住了后领。

“等等。”

嬴政的目光落在他身上,从头到脚打量了一遍。

“你,是何人?为何能召唤寡人?与寡人有何干系?”

三个问题,一个比一个难回答。

陈远咽了口唾沫,决定实话实说:“我叫陈远,二十六岁,广告公司文案,刚加班猝死,然后稀里糊涂绑了个系统,然后稀里糊涂把您召唤出来了……至于干系……”

他想了想,试探着问:“要不,您先把我当个导游?”

“导游?”

“就是……带您熟悉这个地方的人。您看,这是两千年后,什么都变了,您总得有个本地人带着不是?”

嬴政沉默片刻。

“可。”

他说。

“但若你敢欺瞒寡人——”

他没说完,但意思已经很明显了。

陈远疯狂摇头:“不敢不敢,绝对不敢!”

三分钟后,陈远带着嬴政坐上了一辆出租车。

司机是个话痨,从后视镜里看了一眼嬴政的打扮,啧啧称奇:“小兄弟,你们这是拍戏呢?还是搞什么活动?这大半夜的,穿这么一身,不热吗?”

“热,热。”陈远胡乱应付着,“拍戏,古装剧。”

“哦哦,什么剧啊?主演谁啊?到时候上映了我去看!”

“《大秦帝国》……翻拍。”

司机恍然大悟,又看了一眼嬴政:“这位老师演的是谁啊?这气势,一看就是主角!”

陈远看了一眼闭目养神的嬴政,小声说:“秦始皇。”

“嚯!”司机竖起大拇指,“像!真像!老师您这演技绝了,往那一坐就跟皇帝似的!”

嬴政睁开眼睛,淡淡地看了司机一眼。

司机突然打了个哆嗦,下意识踩了一脚油门。

接下来的路程,他再也没说过一句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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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远的出租屋在城中村,一室一厅,月租一千二,窗户漏风,水管漏水,墙上还有上一任租客留下的霉斑。

他站在门口,突然有点不好意思让嬴政进去。

但嬴政已经推门而入。

他站在客厅中央,目光扫过那张不到一米五的折叠床,扫过那个缺了一条腿的书桌,扫过那台屏幕碎裂的旧电视,最后落在墙角那堆泡面盒子上。

沉默。

长久的沉默。

陈远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这就是你住的地方?”嬴政问。

“……是。”

“你方才说,你是何职业?”

“广告公司……文案。”

“文案?”

“就是……写字的。”

嬴政的目光微微一动:“以笔为生?”

陈远想了想,点点头:“差不多。”

嬴政又沉默了。

然后他说了一句话,让陈远差点跪下。

“朕的朝堂上,最不济的刀笔吏,住的也是瓦房四合院,使唤着两个仆役。”

陈远:“……”

大佬,您能不能别用两千年前的标准衡量现在?北京一套四合院现在得几个亿您知道吗?

但他不敢说,只能陪着笑脸:“时代不同,时代不同……您坐,您先坐,我给您倒杯水。”

他手忙脚乱地烧水泡茶——茶叶是三块钱一袋的茉莉花茶,上次超市打折买的。杯子是某快餐店的可乐杯,洗了洗还在用。

嬴政接过杯子,看了一眼,没喝,放在桌上。

他的目光落在电视上。

那台电视正开着——陈远出门前忘记关,此刻正在重播午夜新闻。新闻里,一个专家正在侃侃而谈:“……徐福东渡的传说,在日本有很多遗迹。比如和歌山县有徐福墓,佐贺县有徐福登陆点,还有人说他是日本第一代天皇的起源……”

嬴政盯着屏幕,一言不发。

陈远想关电视,手伸到一半,又缩回来了。

晚了。

“这就是你们这个时代对徐福的记载?”嬴政的声音平静得可怕。

“呃……传说是这么传的……”

“传说。”

嬴政重复了一遍这两个字。

然后他笑了。

那笑容,让陈远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好一个传说。”嬴政端起那杯茉莉花茶,轻轻晃了晃,“朕派他出海,花费十年国库积蓄,三千童男童女,无数珍宝,为的是求长生不老之药。结果呢?”

他放下杯子,站起身来。

“他在海外逍遥自在,当了别人的祖宗。朕在咸阳苦苦等候,等来的是一捧假药,一条死路。”

他走到窗前,看着窗外陌生的城市灯火。

“朕死后,赵高乱政,胡亥即位,大秦二世而亡。朕的江山,朕的子民,朕的一切,都成了史书上的几行字。”

陈远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却发现自己什么都说不出来。

他能说什么?节哀顺变?这都两千年了,节什么哀?劝他放下?怎么放下?换谁放得下?

嬴政转过身,看着他。

“陈远。”

陈远一愣——这是嬴政第一次叫他的名字。

“你召唤寡人,是寡人的造化。寡人既来之,则安之,不与你为难。”

陈远刚想松口气,就听嬴政继续说:

“但寡人有一事,需你帮忙。”

“您说,您说!”

嬴政的目光落在电视屏幕上,那里还在播放徐福传说的纪录片。

“寡人要找到徐福的后人。”

陈远愣住了:“找他后人干嘛?”

嬴政的嘴角微微扬起,露出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容。

“他不是当了日本天皇的祖宗吗?那朕就去日本,当面问问他的子孙——他们那位祖宗,当年到底把朕的长生药,藏在哪里。”

陈远:“……”

系统,救命。

有人在作大死。

【叮——】

系统的提示音突然响起,吓了陈远一跳。

【触发支线任务:东瀛寻药】

【任务描述:陪秦始皇前往日本,寻找徐福后人,查明长生药的下落】

【任务奖励:???】

【温馨提示:本任务涉及国际关系、历史纠纷、跨国追责,请宿主做好充分准备】

陈远:???

什么叫国际关系?什么叫历史纠纷?什么叫跨国追责?

他就是个广告公司文案,连护照都没办过,现在让他陪秦始皇去日本找徐福的后人要长生药?

这不是要他的命吗?

“大佬,”他艰难地开口,“这个……可能有点难度……”

“难?”嬴政挑眉,“比一统六国还难?”

“那倒不至于,但是——”

“比修长城还难?”

“不是,主要现在情况不一样——”

“比焚书坑儒还难?”

陈远闭嘴了。

他算是看出来了,在嬴政眼里,就没有办不成的事。统一六国他办到了,修长城他办到了,焚书坑儒他办到了——现在让他因为徐福的事收手?做梦。

“行……”他艰难地挤出笑容,“我陪您去。不过大佬,咱能不能先缓缓?您看这大半夜的,我刚活过来,您也刚过来,咱先休息一下,明天再从长计议?”

嬴政看了他一眼,似乎对他的怂包样子有些不屑,但也没再坚持。

“可。”

他走到那张折叠床边,居高临下地看了看,然后伸手按了按床垫。

眉头皱了起来。

“这是床?”

“……是。”

“怎么睡?”

“就这么……躺着睡?”

嬴政沉默片刻,然后做了一件让陈远目瞪口呆的事——

他脱下龙袍,搭在椅背上,然后躺了下去。

一米九的身高躺在一米五的床上,脚直接伸到了床外,但他毫不在意,闭上眼睛,呼吸渐渐平稳。

陈远站在原地,看着这一幕,突然有点恍惚。

这是秦始皇。

这是那个统一六国、书同文车同轨、修长城建皇陵的千古一帝。

现在躺在自己那张不到五百块钱的破床上,脚露在外面,睡得很沉。

他应该害怕的。

但他发现,自己好像……没那么怕了。

他轻手轻脚地走到书桌前坐下,打开那个屏幕碎裂的笔记本电脑,开始搜索:

【办理护照需要什么材料】

【日本签证攻略】

【徐福墓 和歌山县 怎么去】

【秦始皇 日本 徐福 新闻】

搜着搜着,他停住了。

屏幕上,一条新闻标题映入眼帘:

【震惊!日本某民间组织声称发现秦始皇东渡遗迹,或改写东亚历史!】

陈远的手指悬在键盘上。

他慢慢转过头,看了一眼床上熟睡的嬴政。

然后又转回来,看着那条新闻。

“大佬……”他喃喃自语,“您这一来,怕是真的要翻天了。”

窗外,东方既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