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八章
鲁班当了城市规划局顾问之后,陈远发现了一个问题。
这七个人,越来越忙了。
嬴政天天研究现代政治制度,书架上堆满了《资治通鉴》现代版、《中国通史》、《世界史纲》,有时候还会拉着陈远讨论“郡县制与联邦制的优劣比较”。
白起开始看军事频道的纪录片,尤其喜欢看现代战争分析,偶尔还会对着电视上的演习画面点点头,说一句“这个打法,有点意思”。
范蠡忙着帮方琳处理美妆堂的财务,顺便研究现代商业案例,笔记本上密密麻麻写满了各种数据和公式。
武则天更忙,她现在已经成了方琳的“特别顾问”,从人事管理到危机公关,没有她不管的。美妆堂那几个刺头员工,被她三言两语收拾得服服帖帖。
扁鹊除了继续发视频打假,还开始跟几位中医院的教授线上交流。对方一开始以为他是骗子,后来发现这老头是真有东西,态度从怀疑变成请教。
伊尹每天买菜做饭,但找他的人越来越多。周明远介绍了几位朋友来蹭饭,吃完之后都惊为天人,纷纷表示要投资。伊尹一律拒绝,但偶尔会收下人家带来的食材——用他的话说,“收了东西,下次再来就不算白吃”。
鲁班更不用说,城市规划局那边三天两头请他过去开会,有时候一去就是一整天。
陈远看着他们各忙各的,心里既高兴又有点失落。
高兴的是,这些穿越者都找到了自己的节奏。
失落的是,他们好像不需要他了。
这天早上,他坐在餐桌前,看着伊尹端上来的早饭,突然冒出一个念头。
“各位,”他开口了,“咱们要不要出去玩玩?”
七个人同时抬起头,看着他。
陈远解释道:“就是出去玩一天。郊游,爬山,呼吸新鲜空气。你们来了这么久,一直闷在城里,也该出去走走了。”
嬴政放下筷子:“郊游?何为郊游?”
“就是去郊外,看看风景,吃吃农家菜,放松放松。”
范蠡眼睛一亮:“农家菜?那个要钱吗?”
陈远哭笑不得:“当然要钱,我请客。”
范蠡立刻点头:“那去。”
武则天若有所思地看了陈远一眼。
“小友,你是怕我们太累,想让我们歇歇?”
陈远被说中了心思,有点不好意思。
武则天笑了。
“行,本宫也想去看看这时代的山水。”
白起点点头:“我去。”
扁鹊捋了捋胡子:“老夫也去。正好看看郊外的草药。”
伊尹想了想:“我去看看他们的菜。”
鲁班放下尺子:“我去看看他们的房子。”
嬴政最后表态:“寡人也去看看。这时代的山河,跟寡人当年见过的,不知有何不同。”
陈远看着七个人都答应了,心里一喜。
“好,那就这么定了。明天一早出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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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早上七点,一辆九座商务车停在楼下。
陈远租的车,花了他两千块,心疼得要命,但想到能让这七位祖宗开心,也值了。
上车的时候,发生了一点小状况。
嬴政站在车门前,看着这辆银灰色的现代汽车,眉头微皱。
“这东西,能爬山?”
陈远解释:“能,这是商务车,走公路没问题。”
嬴政没再说什么,弯腰上了车。
白起第二个上车,坐定之后,目光扫过车内,然后落在司机——陈远身上。
“你开车?”
陈远点点头。
白起沉默片刻,说了一句:“慢点开。”
陈远:“……”
武则天第三个上车,挑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之后就开始看手机。
范蠡上车的时候,特意绕车转了一圈,嘴里念念有词:“这个车型,租一天两千,买一辆要三十万,如果跑网约车,每天成本……”
陈远赶紧把他请上车。
扁鹊拎着一个布包上了车,包里装着一些瓶瓶罐罐,说是怕有人晕车,备着药。
伊尹拎着一个食盒上了车,里面装着早上现做的点心和茶水,说是路上吃。
鲁班最后一个上车,手里拿着一个木盒子,神神秘秘的。
陈远问那是什么,鲁班说:“万一有什么好地方,可以量一量。”
陈远没敢问量什么。
七点一刻,车子出发了。
陈远选的郊游地点是市郊的云栖山,开车两个小时。那里有山有水,还有一个挺有名的农家乐,评价不错。
车子驶出市区,上了高速。
嬴政一直看着窗外,目光掠过那些农田、村庄、远山,偶尔点点头,偶尔皱皱眉。
路过一座山的时候,他开口了。
“此山,若在寡人当年,可驻兵三千。”
陈远愣了一下:“为什么?”
嬴政指着那座山。
“你看那山势,东面缓,西面陡。缓的一面可以扎营,陡的一面易守难攻。山顶平坦,可以设瞭望台。山下那条河,是活水,不缺粮草。”
他顿了顿,目光深远。
“若有人从西边来攻,只能走山前这条道,正好落入伏击圈。”
陈远听得一愣一愣的。
武则天在旁边放下手机,看了一眼那座山。
“始皇帝说得不错。但若本宫来攻,不会走那条道。”
嬴政看向她。
武则天说:“西面陡,但陡不代表不能走。挑三百精兵,趁夜从西面攀上去,天亮之前占据山顶。东面的伏击圈,就成了瓮中捉鳖。”
嬴政沉默片刻,点了点头。
“有理。”
白起在后面插了一句:“你们都想多了。这种山,放火烧山就行。”
陈远:“……烧山?”
白起面无表情:“现在不是打仗的时候,我只是打个比方。”
陈远决定不再讨论这个话题。
范蠡在旁边感慨:“两位这思维,真是……随时都在打仗。”
嬴政淡淡道:“习惯了。”
武则天微微一笑:“职业习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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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个小时很快过去。
车子下了高速,沿着一条乡间公路开了一段,最后停在一个农家乐门口。
“云栖山居”。
招牌是木头的,上面刻着字,旁边挂着几个红灯笼。里面是几排青砖瓦房,院子很大,种着几棵老槐树,树下摆着几张木桌。
陈远刚停好车,一个中年男人就迎了出来,满脸堆笑。
“几位老板,来吃饭还是住宿?”
陈远说:“吃饭,先转转。”
老板点点头,目光扫过这七个人,眼神里带着一丝好奇——这一行人,有老有少,有男有女,穿得五花八门,看起来不太像普通游客。
但做生意的人不问那么多,他把人让进院子,倒了茶,就去忙了。
陈远带着大家在院子里坐下,刚端起茶杯,就听见范蠡开口了。
“这个农家乐,一年能赚多少?”
陈远差点呛着。
范蠡已经进入状态了。
他指着院子的布局。
“你们看,这里一共摆了十二张桌子,今天不是周末,上座率大概四成。按人均消费一百算,一天流水四千八。加上住宿——那边有十间客房,假设入住率三成,每间两百,一天六百。加起来五千四。”
他顿了顿,又开始算成本。
“房租,人工,食材,水电,税费……一个月下来,净利润大概在五到八万之间。一年六十到九十万。在这个地方,算是不错的生意了。”
陈远听得目瞪口呆。
武则天饶有兴趣地问:“范先生,若是你来做,能赚多少?”
范蠡想了想,伸出两根手指。
“两百万。”
他指着农家乐的布局。
“第一,他们的菜单太杂了,什么都有,什么都不精。应该砍掉一半,主做几道招牌菜,提高翻台率。”
“第二,他们的定价太低了。城里人出来玩,不差这点钱。把价格提上去,把品质也提上去,反而更有吸引力。”
“第三,他们没有一个核心卖点。可以做个果园采摘,或者亲子农场,让城里人来了有事干,待得住。”
他喝了口茶,意犹未尽。
“可惜我不做这行,不然真想试试。”
陈远听完,默默给范蠡竖了个大拇指。
这是真·商业奇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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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说着,白起突然站了起来。
陈远一愣:“白先生,怎么了?”
白起没说话,目光盯着院外的一群人。
那群人有三四个,穿着普通,正在院外的小卖部买东西。其中一个光头男人,脖子上有道疤,正在跟老板说着什么。
白起看了一会儿,低声说了一句话。
“那几个人,有问题。”
陈远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没看出什么异常。
“什么问题?”
白起说:“他们走路的样子,不是普通人。”
他解释道:“普通人走路,重心在中间,步幅均匀。那几个人走路,重心偏前,步幅很小,随时准备发力。这是练过的。”
他又看了看。
“而且,那个光头,刚才往这边看了三眼。他在观察我们。”
陈远心里一紧。
武则天放下茶杯,看了一眼那几个人。
“要不要叫老板过来?”
白起摇摇头。
“不用。我过去看看。”
他说完,站起身,不紧不慢地往那边走去。
陈远想拦,没拦住。
白起走到小卖部旁边,在旁边的长椅上坐下,像是累了在休息。他的目光没有直接看那几个人,但陈远知道,他肯定在看。
过了几分钟,那几个人买完东西,往山里走。
白起站起来,跟了上去。
陈远的心提了起来。
嬴政端起茶杯,慢悠悠地喝了一口。
“不用担心。他若是连几个蟊贼都对付不了,就不是白起了。”
陈远想想也是,但心里还是七上八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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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分钟后,白起回来了。
他身后跟着那几个人。
不,不是跟着——是押着。
那几个人双手抱头,一脸惊恐,被白起像赶鸭子一样赶进院子。
老板看见这一幕,吓得手里的茶壶差点掉了。
“这……这是怎么回事?”
白起从口袋里掏出一样东西,递给陈远。
是一张身份证。
不,是通缉令的照片——他居然拍了照片。
陈远接过来一看,愣住了。
照片上的人,正是那个光头。
【在逃人员:张某某,涉嫌抢劫、故意伤害,悬赏五万元】
陈远抬起头,看着那几个人。
光头和他的同伙们一脸绝望。
白起语气平静:“他们在山里有个窝点,我刚才顺便去看了看,里面还有几个同伙,绑着两个人。我已经报警了。”
陈远张大了嘴巴。
这才十几分钟,白起不仅制服了这几个逃犯,还端了他们的老窝,解救了人质?
老板在旁边已经傻了。
“这……这位老先生,您是……警察?”
白起摇摇头。
“不是。”
“那您是……”
白起想了想,说了一句话:
“我打过仗。”
老板没敢再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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警察来得很快。
带队的是一个中年刑警,姓马。他来的时候,那几个人已经被白起用鞋带绑成一串,蹲在墙角,动都不敢动。
马刑警看着这一幕,整个人都懵了。
他走到白起面前,上下打量了一番。
“这位老先生,请问您是……怎么发现他们的?”
白起言简意赅:“他们走路不对。”
马刑警愣了一下:“走路不对?”
白起点点头:“练过的人,走路跟普通人不一样。而且,他们一直在观察这边,形迹可疑。我就跟上去看了看,发现他们在山里的窝点,里面还有两个被绑架的人,就一起带回来了。”
马刑警沉默了几秒钟,转头看着那几个逃犯。
光头看见他的目光,赶紧低下头。
马刑警问光头:“他说的是真的?”
光头艰难地点了点头。
马刑警又沉默了几秒钟。
他转向白起,眼神复杂。
“老先生,您……以前是做什么的?”
白起想了想,说了三个字:
“带兵的。”
马刑警没再问了。
他把那几个人押上车,临走前,跟白起握了握手。
“老先生,今天多亏了您。那五万悬赏金,我们会尽快打到您的账户上。”
白起摇摇头。
“不用。举手之劳。”
马刑警愣了愣,笑了。
“您这举手之劳,够我们忙活半个月的。”
他上了车,走了。
院子里重新安静下来。
老板凑过来,看着白起的眼神像看神仙。
“老先生,您太厉害了!那几个通缉犯,我们这一带的人都知道,一直抓不着,没想到今天栽在您手里!”
白起没说话,回到座位上,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武则天看了他一眼,似笑非笑。
“白起将军,出来玩还要顺便抓几个逃犯,这职业病,不轻啊。”
白起放下茶杯,淡淡道:
“习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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经过这一出,农家乐老板对他们热情得不得了。
不但免了饭钱,还特意让后厨做了几个拿手菜。
菜端上来的时候,伊尹拿起筷子,尝了一口。
然后他放下了筷子。
陈远心里一紧:“先生,怎么了?”
伊尹沉默片刻,说了一句话:
“这个红烧肉,用的是隔夜肉。”
老板的脸一下子白了。
伊尹又尝了尝别的菜。
“这个鱼,是养殖的,但说是野生的。这个青菜,炒过了,营养没了。这个汤,用的是鸡精,不是鸡汤。”
他放下筷子,看着老板。
“做生意,要实在。”
老板的脸红一阵白一阵。
陈远赶紧打圆场:“先生,这毕竟是农家乐,不能跟您的手艺比……”
伊尹摇摇头。
“不是跟我比。是跟自己的良心比。”
他看着老板。
“你知道为什么你们这里生意不如从前吗?”
老板愣住了。
伊尹说:“我来的时候,看见你们门口停着好几辆车,但院子里只有两桌人。这些人吃了饭就走,没留宿,也没再来。为什么?”
他指了指桌上的菜。
“因为不好吃。”
老板沉默了。
伊尹站起身。
“走,去厨房看看。”
老板犹豫了一下,带他去了厨房。
十分钟后,伊尹回来了。
他身后跟着老板和一个中年妇女——应该是老板娘。两人的表情都有点复杂,像是被训过,但又像是学到了什么。
伊尹坐下,对陈远说:
“我教了他们几个小技巧。不是大菜,是家常菜。够用了。”
陈远愣了一下:“您……教他们?”
伊尹点点头。
“出来一趟,总得留点什么。”
老板在旁边连连点头:“伊先生真是高人!几句话就点醒了我们!以后您再来,全免费!”
伊尹摇摇头。
“不必。该多少就多少。”
他看着老板,目光温和。
“把菜做好,就是最好的谢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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吃完饭,大家在附近转了一圈。
嬴政站在山顶,俯瞰着远处的平原和河流,沉默了很久。
最后,他说了一句话:
“这山河,比寡人当年见过的,要好看。”
陈远问:“为什么?”
嬴政说:“因为没有战火。”
他看着那些村庄,那些农田,那些悠闲的人们。
“寡人当年统一六国,打了一辈子仗。打下来的江山,也是这样的山河。但那时候,走到哪里都能闻到血腥味。现在,闻不到了。”
他转过头,看着陈远。
“小友,你们这个时代,很好。”
陈远不知道该说什么,只是点了点头。
武则天在旁边轻轻叹了口气。
“本宫当年,也想过这样的日子。可惜,没这个命。”
白起看着远方,没有说话。
扁鹊蹲在地上,采了几株草药,小心翼翼地放进布包里。
鲁班拿着他的尺子,在量一块山石的尺寸,嘴里念念有词。
伊尹站在一棵老槐树下,看着树叶,不知道在想什么。
范蠡还在算账,拿着手机计算农家乐的各种数据。
陈远看着他们,突然有一种奇怪的感觉——
这些人,来自不同的时代,有着不同的经历。
但此刻,他们都站在这里,看着同一片山河。
两千多年的距离,在这一刻,好像消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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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阳开始西斜的时候,大家上车返程。
回去的路上,车里很安静。
不是累的,是一种奇怪的平静。
白起突然开口了。
“今天那几个人,身上背着人命。”
陈远一愣:“您怎么知道?”
白起说:“眼神。他们看人的眼神,是杀过人的眼神。”
他顿了顿。
“这种人,不能让他们在外面。”
陈远沉默了一会儿,问了一句话:
“白先生,您当年……杀过多少人?”
白起沉默了。
很久很久,他说了一句话:
“记不清了。”
车里又安静了。
武则天看着窗外,轻声说了一句:
“将军,过去的事,就让它过去吧。”
白起没说话。
伊尹从食盒里拿出一块点心,递给白起。
“尝尝。新做的。”
白起接过来,咬了一口。
过了一会儿,他说:
“甜。”
伊尹笑了。
“甜就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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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出租屋的时候,天已经黑了。
陈远躺在床上,回想今天发生的一切。
嬴政点评山河,范蠡分析生意,白起抓了逃犯,扁鹊采了草药,鲁班量了石头,伊尹教了做菜,武则天……她好像什么都没做,但又好像什么都看在眼里。
他突然想起白起那句话:
“甜就好。”
是啊,甜就好。
这几个穿越者,要的不多。
有人认可他们的本事,有人听他们说话,有人陪着他们,偶尔出去走走。
就够了。
手机震了一下。
【恭喜宿主,完成隐藏任务:历史名人的第一次团建】
【任务评价:A级】
【奖励积分:500】
【当前积分:4412】
【新增成就:团建组织者】
【说明:你成功组织了七位历史名人的集体出游,增进了他们之间的感情,也让你更了解他们】
陈远看着这条提示,笑了。
他翻了个身,闭上眼睛。
明天,又是新的一天。
不知道又会发生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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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八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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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剧场·白起的职业病】
陈远: 白先生,您今天是怎么发现那几个人不对的?
白起: 他们的眼神。
陈远: 眼神?
白起: 普通人的眼神是散的,走到哪看到哪。他们的眼神是聚的,一直在观察周围的环境,找退路,找死角。
陈远: 这就是您说的“走路不对”?
白起: 那只是其一。还有他们的站姿——普通人站着,重心在两只脚之间。他们站着,重心在一条腿上,另一条腿随时可以动。
陈远: (若有所思)
白起: 还有他们说话的时候,一直在用余光看周围,从不背对陌生人。
陈远: 您这是……职业病?
白起: 算是吧。
陈远: 那您当年打仗的时候,也是这样观察敌人的?
白起: 比这仔细。
陈远: 怎么仔细?
白起: 看他们的营帐,看他们的炊烟,看他们走路的脚印,看他们战马的粪便。
陈远: ……战马的粪便也能看出东西?
白起: 能看出他们吃了什么草料,走了多远的路,还能撑多久。
陈远: (沉默)您这观察力,不当将军可惜了。
白起: 我就是将军。
陈远: ……哦对。
(陈远决定,以后出门再也不跟白起一起了。)
(太吓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