轰隆隆——
天花板的灰尘簌簌落下，混着碎石，砸的宗志超肩膀生疼。
脚下的地面在发抖，这不是错觉，整栋大楼，乃至整个医院园区都在剧烈震动。
一支看不见的军队，正从四面八方合围过来，要将这片孤岛彻底踏平。
屏幕上那刺眼的红色警告还在闪烁。
试验体：零号
姓名：宗志超
我是怪物。
我是一切的开始。
这个认知是一把冰冷的凿子，钻进他的脑髓，要把他钉死在原地。
但求生的本能比思考都快。
天花板一块水泥板脱落，砸向他头顶，宗志超动了。
他没去想自己是谁，也没时间去憎恨或迷茫。
他只知道，要活下去。
他是一头被逼到绝境的野兽，抓起那把还沾着自己血的消防斧，转身朝着实验室唯一的出口冲去。
“A级隔离闸门正在关闭！”
机械音回荡在身后，那扇沉重的合金门正合拢。
宗志超使出吃奶的劲，在门彻底关上前一秒，从门缝里挤出去。
负三层的走廊已经面目全非。
头顶的灯管爆开，电火花噼啪作响，墙壁上裂开一道道狰狞的口子。
医院疯了。
“尖啸者”的死，是一个信号。
那些被压制、被圈养的怪物们，彻底解放天性。嘶吼声、撞击声、某种东西被撕开的声音，从医院的每一个角落传来。
他甚至能听到不同种类的变异体在走廊的另一头互相搏杀。
这混乱，是他的掩护。
宗志超没往楼上跑，而是提着斧子，一头扎进更深处、通往地下停车场的楼梯间。
他现在又累又饿，正面冲出去，跟任何一头怪物碰上都是死。
他必须从一个没人想到的地方离开。
地下停车场一片昏暗，空气里弥漫着汽油跟腐烂的混合臭味。
宗志超猫着腰，贴着墙壁，凭着记忆朝着出口的方向摸去。
突然，他停下脚步。
黑暗中，一双幽绿色的眼睛，在不远处亮起。
那不是他见过的任何一种变异体。
它没发出任何声音，只是安静的蹲伏在一辆废弃的救护车顶上，身形一头黑色的猎豹，肌肉线条流畅，爆发力十足。
它在观察他。
宗志超握紧消防斧，全身肌肉都绷起来。
他能感觉到，这头怪物比之前遇到的家伙都更危险。
那是一种纯粹的，猎杀者的气息。
就在他思考要不要故技重施，用自残来换取力量时，那头怪物动了。
它的动作快到只留下一道残影。
宗志超瞳孔一缩，几乎是靠着本能，向旁边猛的一扑。
嗤啦！
他刚才站立位置的水泥柱上，留下了三道爪痕。
好快！
宗志超来不及喘气，那头代号“影猫”的怪物一击不中，四肢在墙壁上轻轻一点，无声的再次扑来。
他只能狼狈的翻滚，躲闪。
消防斧太沉重了，在这种速度的对决中，完全成了累赘。
他清楚的知道，自己体内的那股力量正在沉睡。刚才干掉“尖啸者”消耗太大，现在的饥饿感跟虚弱感，让他连诱发“肾上腺素风暴”的底气都没有。
再这样下去，他会被活活玩死。
宗志超的目光扫过停车场。
出口的卷帘门被撞坏，扭曲的金属间隙，透出外面灰蒙蒙的天光。
他只有一个机会。
他故意卖出一个破绽，身体一个踉跄。
影猫果然上当，它发出一声低沉的嘶吼，从侧面扑过来，锋利的爪子对准他的喉咙。
就是现在！
宗志超没有后退，反而迎着影猫冲上去。
两者即将相撞时，他猛地矮身，将手里的消防斧奋力向前一抛。
沉重的斧子在空中翻滚，并没砸向影猫，而是砸向旁边一辆汽车的油箱盖。
叮当一声脆响。
影猫的注意力被吸引零点一秒。
足够了。
宗志超趁机从它身下滑过，连滚带爬的冲向出口。
他从扭曲的卷帘门缝隙里钻出去，头也不回的在废弃的街道上狂奔。
身后，传来影猫愤怒的尖啸。
它也跟着钻出来，速度比之前更快，显然被激怒。
街道上满是废弃的车辆跟垃圾，宗志超一个无头苍蝇，专挑复杂的地形跑。
他能感觉到自己的体力在飞速流逝，肺部火辣辣的疼。
再这样下去不行。
他眼角瞥见旁边一栋商住两用的大楼，楼体侧面有一个通往地下车库的入口坡道，黑黢黢的，深不见底。
赌一把！
他猛的一个急转弯，冲向那个坡道。
影猫紧追不舍，在他身后带起一阵腥风。
就在他即将冲入黑暗时，宗志超脚下猛的发力，踩在一块翘起的井盖上，整个人借力跃起，扒住车库入口上方二楼的窗沿。
这是他用尽最后力气的一跃。
强行催动身体潜能的后果，是他的左臂肌肉发出一阵撕裂般的剧痛。
“呃啊！”
他闷哼一声，感觉整条胳膊断了，剧烈的疼痛让他眼前发黑。
但他不敢松手。
影猫因为速度太快，刹不住车，一头扎进漆黑的地下车库。
宗志超咬着牙，用单臂支撑身体，翻进二楼的窗户。
他摔在一片破碎的玻璃上，顾不上疼痛，手脚并用的爬到远离窗口的阴影里，然后就再也动弹不得。
剧痛。
饥饿。
疲惫。
三种感觉一齐向他袭来。
他的左臂以一个诡异的角度耷拉，皮肤下面，能看到肌肉撕裂后不正常的隆起。
他想催动愈合能力，但身体里空荡荡的，一点能量都榨不出来。
饥饿感疯狂的啃噬他的五脏六腑。
他躺在冰冷的地板上，大口的喘气，意识都开始模糊。
不知道过了多久，地下车库里传来影猫找不到目标后，不甘心的咆哮声。
那声音渐行渐远，最后彻底消失。
安全了。
暂时。
宗志超刚松懈下来，一种被窥视的感觉，又让他瞬间绷紧神经。
不是变异体。
这种感觉更隐晦，更冰冷。
他艰难的抬头，顺着感觉向斜上方看去。
在这栋废弃大楼的另一侧，一扇破掉的窗户后面，有什么东西闪一下。
是镜片的反光！
有人在用望远镜观察他！
宗志超的心猛的沉下去。
好家伙，末世里还带玩侦察与反侦察的？
他想爬起来，但身体完全不听使唤。
那道目光察觉到自己暴露，很快就消失不见。
宗志超咬着牙，强撑身体，挪到墙边，靠着墙壁，警惕的盯着那个方向。
人类，有时候比怪物更可怕。
墙外的寂静只持续几分钟，但对宗志超来说是一个世纪那么漫长。失血带来的寒意渗透骨髓，他眼前的景象开始扭曲、旋转，握着玻璃碎片的手指都有些麻木。
他知道自己快撑不住，意识渐渐沉入黑暗……
就在这时，一个轻微的脚步声，在不远处响起。
那声音是一根针，瞬间刺破他即将溃散的意识。
宗志超猛的睁开眼，握紧手边的那块玻璃碎片。
一个瘦高的身影，从一排翻倒的办公桌后面走出来。
是个女人。
她戴着一副黑框眼镜，头发乱糟糟的，脸上沾着灰，但眼神很亮，也很警惕。
她手里握着一根撬下来的钢管，小心的一步步向他靠近。
“别动。”她的声音有些沙哑，但很镇定，“你受伤了。”
宗志超没有说话，只是死死的盯着她。
女人在他三米外停下，评估他的威胁性。她的目光落在他那条扭曲的左臂上，眉头皱起来。
“肌肉严重撕裂……还有多处挫伤跟割伤。”她在自言自语，带着一种职业性的判断，“再不止血，你会休克的。”
医护人员？
宗志超脑子里闪过一个念头。
女人看出他的虚弱，她犹豫一下，从自己破旧的背包里，拿出一个试管的小东西，朝他脚边扔过来。
“营养液。”她言简意赅，“高浓缩的。喝了，能让你撑一会儿。”
宗志超盯着地上的管子，又看了看她。
“为什么？”他终于开口，声音干的像砂纸。
“我叫张园园，是个病毒研究员。”女人推了推眼镜，目光落在他血肉模糊的伤口上，眼神里除了警惕，还有一丝压抑不住的探究。“你被变异体袭击过，对吧？但你身上没有感染的迹象。我想知道原因。”
她顿了顿，将营养液丢过来。
“把它喝了。一个活的样本，比一具尸体有价值得多。”
宗志超沉默了。
他捡起那管营养液，拔掉盖子，一饮而尽。
一股暖流，顺着喉咙滑进胃里。
那股快要把他逼疯的饥饿感，总算被压下去一点点。
更重要的是，一股微弱的能量，开始在四肢百骸中流动。
他那条原本毫无知觉的左臂，传来一阵阵麻痒。
张园园一直死死的盯着他的手臂，当她看到那狰狞的伤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蠕动、愈合时，她整个人都呆住。
她猛的摘下眼镜，用力的揉揉眼睛，再戴上。
没错！
那伤口真的在愈合！皮肤下的肌肉组织活过来，正在飞快的重新连接，断裂的血管也在对接。
前后不过十几秒，那条快废掉的胳膊，除了还有些肿胀，已经恢复了基本的轮廓。
“这……这不可能……”张园园的声音都在发抖，一半是震惊，一半是狂热的科学探索欲，“你的细胞再生速度……超过了理论值的上千倍！你……你到底是什么？”
你到底是什么？
宗志超的心被狠狠刺一下。
我是试验体零号。
我是怪物。
他没回答，只是眼神复杂的看着自己的手臂。
就在这时，另一个声音突然从旁边传来，又急又慌。
“嘘！你们两个不要命了！快躲起来！”
一个瘦小的身影从另一个角落里窜出来。
是个二十出头的年轻人，戴着个棒球帽，背着一个巨大的双肩包，上面挂满了各种电子零件。
他一脸惊恐的指着宗志超刚才望向的方向。
“刚才那是黑豹帮的探子！人称‘秃鹫’！他留下了标记，大部队很快就会过来清场！”
年轻人跑到两人面前，压低声音，飞快的说：“我叫王峥，你们听我说，这一片是黑豹帮的地盘。他们对外宣称会庇护幸存者，其实就是把人骗过去，抢走物资，然后把人当奴隶使唤！不听话的，下场比死在怪物嘴里还惨！”
他指了指宗志超：“特别是你这种能打的，他们要么会想办法弄死你，要么就会把你变成他们的狗！”
刚出虎穴，又入狼窝。
这剧本不对吧？
宗志超心里吐槽一句，面无表情的站起来。
虽然身体还很虚弱，但那管营养液，让他至少恢复了行动能力。
他活动了一下已经基本痊愈的左臂，在张园园跟王峥震惊的目光中，捡起那半截玻璃碎片。
“跑？”
他看向两人，声音不大，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冷意。
“往哪跑？”
整个城市都是猎场，怪物，还有比怪物更贪婪的人心。
逃跑，没有尽头。
王峥被他的气势镇住，结结巴巴的说：“我们可以……可以先离开这里，他们人多……”
“然后呢？”宗志超反问，“跑到下一个地方，再被另一帮人盯上？”
他转头看向张园园：“你说的那个超市，在哪？”
张园园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就在这栋楼后面，隔着两条街……但是那里的电动卷帘门坏了，根本进不去，周围的变异体也很多……”
“能进去。”
一直沉默的王峥突然开口，他推了推帽子，眼神里闪过一丝属于技术宅的自信。
“只要有备用电源，我就有办法重启它的控制系统。但前提是……我们得先搞定黑豹帮。”
三人的目光交汇。
一个拥有怪物自愈能力的战士。
一个了解病毒跟人体构造的科学家。
一个精通电子设备的技术宅。
一个临时，又无比怪异的联盟，在共同的威胁下，悄然形成。
宗志超没说话，走到窗边，小心的朝外面望去。
他能看到，远处街道的尽头，几个带着武器的人影，正在朝着这个方向，不紧不慢的逼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