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更新时间:2026-02-24 06:20:42

第十章 虚空之择,光阴之烬

光在此地失了意义,或者说,光本身成了唯一的“地”。

没有天,没有地,没有前后左右,只有一片凝固的、青金色的“无”。远空,是亿万颗早已死寂的星辰虚影,冷冷地亮着,像是葬在时空坟茔里、永远无法瞑目的古老瞳仁。

林辰立在这片“无”的中央。

脚下,是光凝结成的镜面,倒映着头顶那片虚假的星河,也倒映着他自己——一个满身血污、道袍褴褛、眼中却烧着两簇不肯熄灭火焰的少年身影。

面前三尺,三物悬浮,呈鼎立之势,静默地阐述着三条截然不同的道。

正中,是天风星核本体。

它不再是虚影的朦胧,而是有了“存在”的重量与质感。拳头大小,浑圆无漏,通体流转着一种介于液态与光质之间的青金色辉光。仔细看去,那辉光并非静止,其内部,无数细小的、立体的风纹在永恒地诞生、旋转、纠缠、湮灭。每一次生灭,都吞吐着最原始、最精纯的风系灵原子,发出只有灵魂能“听”见的、低沉而浩瀚的嗡鸣。它静静地悬在那里,却仿佛是整个虚空的风眼,是“流动”与“自由”的法则化身。它是力量,是登天的阶梯,是触手可及的、一步跨越凡俗的契机。

左侧,悬着一块残破的青铜板。

巴掌大小,边缘是不规则的断裂痕,像从某尊庞然巨物上被生生撕扯下来。板身布满凹凸的刻纹,密密麻麻,层层叠叠,全是眼睛。竖瞳的眼睛。成千上万只,以某种令人眩晕癫狂的规律排列着,无论从哪个角度看去,都仿佛在被所有眼睛同时凝视。而在所有眼睛刻纹汇聚的中心,嵌着一滴暗红色的、粘稠如活物的“血泪”。那滴血泪仿佛永远不会干涸,在青金色虚空的映照下,反射出妖异而沉重的光,仿佛封印着万古的悲泣、窥探与某种大恐怖的记忆碎片。

右侧,则是一枚剔透的菱形晶体。

晶体半透明,内里封存着一小撮焦黑的、仿佛彻底燃尽的余烬。灰烬之中,隐约可见一张扭曲到极致的人脸轮廓,凝固着最后一刻的惊恐、痛苦、不甘与一丝茫然。那是三十年前的勘探队长,血肉神魂被祭坛吞噬炼化后,仅存的一点最精纯的魂质与执念所凝。

三物静悬,散发着迥异却都磅礴无比的气息。

一个声音,仿佛自时光的起点与尽头同时传来,空洞、漠然,不辨男女,直接在林辰的识海最深处震响:

“三者,择其一。”

“星核予力,掌天风,踏灵途,可得超脱之基。”

“血板载秘,明起源,窥宿命,可知万古兴衰之秘。”

“魂晶了缘,安残魂,断前尘,可斩因果尘劳之网。”

“一炷香为限。”

“择定,则余者永葬虚无,万劫不复。”

余音未散,一尊小巧古朴的青金色香炉,无声无息地凝现在林辰脚边。炉身刻着风的古老纹路,炉内,一支同样质地的细香已然点燃。香头一点猩红,青烟笔直如线,袅袅上升,在这片连时间都近乎停滞的虚无中,成为唯一衡量“流逝”的标尺。

烟柱顶端,第一个烟圈缓缓漾开。

光阴的沙漏,开始倾倒。

林辰的目光,沉静地扫过三物。

星核璀璨夺目,力量的气息澎湃诱人,体内的天风星核虚影与之共鸣雀跃,疯狂呼唤着融合与圆满。他知道,若选此物,立刻便能获得完整的天风本源,厚土、天风双星核达成初步平衡,他将真正拥有立足这个苏醒世界的初步力量,灵士境的门槛将一触即破。

血板诡秘沉重,那万眼凝视与中心血泪,散发着不祥与深邃。它承载的,可能是远超他当前层次所能理解的秘密。

魂晶哀戚内敛,那张凝固的痛苦人脸,无声诉说着三十年前的绝望与不甘。选它,似乎对实力提升最无直接助益。

力量,真相,责任。

三条路,三个抉择。

青烟袅袅,无声燃烧。香,已燃去四分之一。

时间在冰冷的虚无中,一点点被焚成灰烬。

林辰闭目,将星辰感应催发到极致,不再用眼,而是用“心”,用灵觉,去触碰,去感知三物最本质的“气息”。

星核浩瀚纯粹,是天地间“风”之法则的凝聚。

血板古老阴森,其气息沉重粘滞,仿佛浸透了无数岁月的血与火,万眼凝视中带着一种俯瞰众生、洞悉命运的冰冷意味,最深处,似乎还锁着一缕令人灵魂颤栗的、充满恶意的“污染”余韵。

魂晶……哀伤、混乱、痛苦,但在那层层负面情绪包裹的最核心,却有一点微弱到几乎熄灭的、属于“人”的灵光——那是不甘湮灭的执念。

他想起了离家时妹妹林晓熟睡的侧脸,想起了木头被血光卷走时嘶哑的呼喊。

力量,他迫切需要。但若只顾追逐力量,对近在咫尺的、用生命换来的警示与真相视而不见,对因自己(或者说因“有缘人”身份)而间接导致的因果选择逃避……这样的道,走不远。这样的心,也护不住想护之人。

青烟笔直,燃去近半。

林辰睁开眼,眸中最后一丝犹豫尽去。他没有看向星核,也未注目血板,而是向前一步,伸出手,抓向了那枚悬浮的、封存着痛苦人脸的——魂晶。

指尖触碰到冰冷晶体的刹那。

“轰——!”

没有抵抗,没有攻击。那枚看似脆弱的魂晶,如同一个尘封了三十年的记忆与情感的炸药桶,在林辰主动触碰、放开心神的瞬间,被彻底引爆!

庞大、混乱、充满了极致痛苦、不甘、绝望与最后一丝未竟使命感的残念洪流,顺着指尖,蛮横地冲垮了林辰的心神防线,狠狠撞入他的识海!

“啊——!”

林辰闷哼一声,身体剧震,七窍同时渗出血丝。他眼前的景象彻底变了。

是三十年前,那个飘着阴冷山雨的夜晚。勘探队十二人,在队长的带领下,艰难穿行在青铜铸就的森林里。他们发现了祭坛,看到了星核虚影,也震惊于那些跪在阶梯上、早已与青铜融为一体的古老尸骸。队长严令只做记录,严禁触碰。

然而,意外发生。最年轻的队员在躲避青铜小蛇时,撞塌了一块青铜砖,露出了那截刻满古文的臂骨。他下意识伸手去捡……

“别碰!!”队长的厉喝与祭坛的异变同时发生!幽绿色的光芒淹没空间,靠近祭坛的队员瞬间僵直,皮肤泛起青铜锈斑。青铜液体将他们拖向祭坛,惨叫声中,身体开始融化。

“撤退!全员撤退!!”队长目眦欲裂,一边嘶吼,一边掏出灵能手雷。但青铜液体太快,缠住了队员,将他们拖向阶梯,化为青铜液体。

绝望与暴怒中,队长看到了那截引发一切的臂骨。他猛地扑过去,捡起臂骨,将全身灵力灌注进去,朝着祭坛顶端的天风星核虚影,用尽生平力气,狠狠掷出!

臂骨化作土黄色流光,撞在星核虚影上!

“铛——!!!”

巨响震动了整个地下空间!星核虚影剧烈晃动,祭坛运转出现刹那凝滞!

“就是现在!走!!”队长用最后的力气,将身边仅存的两名队员推向来路,自己却转身,扑向了祭坛!他腰间挂着一排高爆灵能手雷。

但,他低估了祭坛的诡异。就在他扑到祭坛前的瞬间,星核虚影中射出一道凝实如青铜锁链的青金色光束,瞬间洞穿了他的胸膛!

可怕的不是贯穿伤,而是锁链上传来的一股无法抗拒的、冰冷彻骨的吸力!它疯狂吞噬着他的灵力、气血、生命力,更开始剥离、撕扯他的神魂意识!

“啊啊啊——!!!”

队长的身体开始不可逆转地融化,意识迅速模糊、破碎。在最后的、濒临彻底湮灭的瞬间,他用尽残存的所有意念,将一段信息,连同自己最强烈的不甘、警示与一丝微弱的期盼,一起刻进了那截因为撞击而沾染了他心头精血与破碎魂力的臂骨深处——

“后来者……若见此刻文……切记……”

“汝之星辰……非通行之证……”

“古墟之内……禁制森严如旧……凶险万古不移……”

“纵持星核……亦步步杀机……”

画面至此,开始崩碎、模糊,最终彻底黑暗。但那最后定格的一幕——队长融化到一半的脸上,那双逐渐涣散、却仍死死“望”着虚空的眼睛,以及那深入骨髓的不甘与未尽之言,却如同烧红的烙铁,深深印在了林辰的识海之中。

“呼……呼……”

林辰喘息着,意识回归青金色虚空,脸色惨白如纸,神魂传来阵阵虚弱与刺痛。但魂晶,已静静躺在他掌心,冰凉,内里的黑烬与人脸轮廓,似乎平静了一些。

那不是攻击,是传承。是一个殉道者,在生命最后一刻,用最惨烈的方式,留下的最后警告与……托付。

这枚魂晶,从来不是什么“了结因果”的简单物品。它本身就是那段因果的核心,是三十年前那场悲剧的证据与信物。选择它,不是“了结”,而是主动背负。

林辰握紧了魂晶,仿佛能感受到其中那份沉甸甸的重量。他抬起头,看向那炷香。

香,已燃去大半。

他没有犹豫,握着魂晶,向前再踏一步,伸出另一只手,果断地抓向了那块悬浮的、刻满万眼的——血眼板!

手指触碰到冰冷青铜板的瞬间。

“嗡——!”

板身微震,其上那成千上万只竖瞳刻痕,仿佛同时“活”了过来,齐齐向内一缩,又猛地向外一“瞪”!

一股比魂晶记忆更加浩瀚、更加古老、更加混乱庞杂,且充满了无尽岁月沉淀下的阴冷、窥视、悲壮与疯狂意志的信息洪流,如同决堤的星河,以更加粗暴的方式,冲进了林辰的识海!

这一次,不是某个人的记忆片段。

是这座祭坛本身,是铸造它的青铜文明,在漫长到难以计量的岁月中,被动记录的、破碎的、关于自身起源、辉煌、劫难与扭曲的“历史”!

他看到:

在久远到时间概念都模糊的荒古,大地之上,崛起一个辉煌的青铜文明。他们掌握了星辰奥秘,建造起一座座宏伟的青铜祭坛,用以沟通星辰、接引星力、修炼己身。林辰脚下的三神堆祭坛,便是其中之一,主祭“天风”星辰。

文明鼎盛,强者如云,能驾驭青铜巨兽横渡虚空。他们甚至开始尝试,以祭坛为基,构筑覆盖大地的庞大阵法,意图接引更遥远的星辰之力,让文明晋升。

然而,盛极而衰。某一天(“历史”碎片在这里剧烈扭曲,充满了难以名状的恐惧),它们来了。

无法形容“它们”的具体形态,在破碎的记录中,只有一片吞噬一切的、令人窒息的深邃阴影,以及阴影中,无数冰冷、漠然、仿佛在俯瞰蝼蚁般的竖瞳!这些竖瞳,与血眼板上刻痕,与祭坛浮雕,一模一样!

浩劫降临。青铜文明奋起反抗,血战星空。但“污染”太过诡异可怕,能侵蚀灵机,扭曲物质,同化生命。文明节节败退。

三神堆祭坛,在最后时刻,被文明残存的几位至高存在,以生命和本源为代价,联手改造成了一座封印与净化装置。星核成了封印“污染”侵蚀、净化被污染物质的阵眼。那些最早自愿跪在祭坛上、融化成青铜的遗民,便是以自身血肉神魂为薪柴,为封印注入最后的力量。

然而,封印并不完美。“污染”的侵蚀力与诱惑力,仍会偶尔透过缝隙泄露。漫长岁月中,这些泄露的气息,会吸引附近的生灵不由自主地靠近祭坛。一旦踏入其影响范围,便会触发那套因文明仓促改造、又历经岁月侵蚀而变得扭曲诡异的“自动防御与净化机制”——也即后来所见的,将闯入者化为青铜液体“吸收”的残酷过程。这个过程,在无尽岁月重复中,沾染了“污染”的诡异特性,变得越发邪异,祭坛本身也在这扭曲循环中,逐渐“活化”。

三十年前的勘探队,便是如此被吸引而来,又因触动臂骨,而成为了这场持续了万古的、扭曲“净化仪式”的又一波牺牲品。只是队长最后的决死一击,撼动了星核,也意外地让臂骨记录并承载了部分真相与“钥匙”信息,留下了变数。

所有的画面、意志、信息,到此戛然而止,更多的细节、关于“污染”的具体形态、上古之战的最终结局、青铜文明的确切归宿,依旧隐藏在更深的、破碎的迷雾之后,以林辰目前的境界与见识,根本无法触及,强行窥探只会让神魂崩裂。

但在那信息洪流退潮的瞬间,一点极其微弱的、并非来自画面本身、更像是这座祭坛“记忆”深处最本能的一缕涟漪,拂过了林辰的心神。

他“感觉”到,在这漫长到令人绝望的等待与筛选轮回中,自己的到来、手持“钥匙”、踏过尸山血海走到此地的“个体”——似乎触动了某个沉寂万古的、冰冷的“机制”。仿佛他不仅是又一个被吸引而来的“猎物”,更像是一把意外吻合了锁孔的、生锈的钥匙,让这座扭曲的祭坛,那基于绝望与执念构建的循环,出现了一丝极其微小的、不同于以往的“变量”。

为什么是自己?是巧合,还是那枚来自老牛岭的厚土星核所致?抑或是更早之前就已注定的什么?

没有答案。只有血眼板冰冷的触感,和魂晶沉入识海带来的沉重,无比真实地提醒着他:有些因果,一旦沾上,就再也甩不脱了。 这座祭坛,这些亡灵,这段被尘封的悲怆历史,已经和他产生了某种无法言说的、深刻的联系。

而前方的路,是否会因这“联系”而改变,是通向终结,还是更深沉的黑暗?他无从知晓。

“噗——!”

林辰猛地松开手,踉跄后退数步,直接单膝跪倒在地,大口呕出混杂着青金色光点的鲜血。血眼板中蕴含的信息层次太高,冲击太强,哪怕只是理解了最表层的一部分,也让他神魂如遭重锤,意识阵阵发黑,头痛欲裂。

他剧烈喘息着,看向手中的魂晶,又看向掉落在地、光芒微微黯淡的血眼板,最后,看向那枚依旧静静悬浮、散发着纯净力量波动的天风星核本体。

魂晶,是“人”的挣扎与血证。

血眼板,是“地”的记忆与悲歌。

而星核,是“天”的力量与可能。

香炉中,那炷香,已燃至最后四分之一。香头火光微弱,青烟却笔直如枪,直指虚无尽头。

时间,真的不多了。

虚空开始微微震颤,周围青金色的光芒平面边缘,开始变得模糊、透明,仿佛随时会像泡沫般破碎。这个依托祭坛核心力量维持的临时空间,即将随着那炷香燃尽而彻底关闭、湮灭。

林辰咬破早已鲜血淋漓的舌尖,用剧痛强行刺激昏沉的意识。他挣扎着站起,先弯腰捡起那块冰冷的血眼板,塞入怀中破烂道袍的内袋。入手沉甸甸,如同揣着一部文明的兴亡史。

然后,他双手捧起那枚魂晶,将其缓缓按向自己血迹斑斑的额头。

“前辈,”他声音沙哑,却带着一种斩钉截铁的沉静,“你所见,你所历,你所警,你所不甘……我,看到了。”

“这份因果,这条未走完的路,我林辰,接下了。”

“安心……去吧。”

话音落,魂晶光芒一闪,化作一道温凉的黑色流光,主动投入林辰眉心,沉入他识海深处,与那枚代表厚土星核传承的印记遥遥相对,化作一颗微小的、黑色的星辰虚影,静静悬浮,内里那张痛苦的人脸,彻底舒展、平静,最终化作闭目沉睡的轮廓。

几乎在魂晶融入的同时,那炷香,燃至最后一点微光。

虚空震颤加剧,边缘开始崩溃、消散!

林辰猛地抬头,眼中再无丝毫犹豫,只剩下孤注一掷的决绝与疯狂。他一步踏前,不是伸手去抓,而是张开双臂,以整个胸膛,迎向了那颗近在咫尺的、散发着永恒般光芒的——天风星核本体!

“最后一物……归我!”

“轰——!!!”

星核本体化作一道贯穿虚空的青金色洪流,狠狠撞入林辰胸膛!

这一次,没有狂暴的冲突。天风星核虚影早已在体内,此刻本体归来,是完满,是补全!

比之前磅礴、精纯、浩瀚了十倍不止的风系本源之力,如同开闸的星河,瞬间冲入林辰四肢百骸!每一个细胞都在欢呼颤栗,每一道经脉都在疯狂扩张,传来被撑到极限、几欲爆裂的剧痛!丹田中,那淡金色的平衡点疯狂旋转,试图调和、转化这海啸般的力量,但它自身也在这冲击下明灭不定,仿佛随时会过载崩溃。

这不是温和的融合,这是一场粗暴的、危险的本源灌注!

大部分新涌入的、过于磅礴的力量,被厚土星核与淡金色平衡点本能地引导、分流、镇压,强行沉淀到林辰身体的更深处——融入被青铜物质初步改造的骨骼,使之泛起更内敛坚韧的光泽;渗入五脏六腑,进行更深层次的淬炼滋养;修复之前战斗和青铜化留下的所有细微暗伤。它们在以一种近乎掠夺的方式,夯实林辰因接连突破和生死搏杀而略显虚浮的根基。

只有一小部分最精纯、最温和、也最易吸收的本源之力,被引导着,汇聚成一股无可匹敌的洪流,朝着那道横亘在灵徒境与灵士境之间的、无形而坚固的天地壁垒——第七道灵锁的虚影,发起了最后的、决死的冲锋!

“开——!!!”

林辰在意识深处发出无声的咆哮,将全部意志、全部神魂之力,都凝聚在这股洪流之上,朝着那代表凡俗与超凡分界线的壁垒,狠狠撞去!

“咔嚓——!!!”

一声清晰无比、仿佛源自灵魂深处的破碎声响彻!

第七道灵锁的虚影,在完整天风星核本源的冲击下,仅仅坚持了一瞬,便布满了蛛网般的裂痕,随即轰然炸碎!化作漫天光雨,融入经脉,涌入丹田!

阻碍消失,通道贯通!一种截然不同的、更加灵动、更加磅礴、与天地间风系灵原子亲和度暴涨的全新感受,涌遍全身!

灵士境,第一锁,开!

灵士境的门槛,踏过!凡人至此,已非凡人!

但冲击的余波未歇。剩余的本源之力,继续向前奔涌,狠狠撞在了第八道、第九道灵锁那更为粗壮凝实的虚影之上!

“嗡嗡嗡——!!!”

两道锁链虚影疯狂震颤,发出不堪重负的哀鸣,表面古老的符文急速闪烁,拼死抵抗。裂痕,开始在锁链上蔓延,它们摇摇欲坠,仿佛下一刻就会步第七道锁链的后尘。

“噗——!”

林辰再次狂喷鲜血,这次血中不仅带着光点,甚至有一丝丝淡金色的、属于那平衡点的本源气息!他的身体剧烈颤抖,经脉传来火烧火燎、即将撕裂的刺痛,丹田中的淡金色平衡点旋转骤缓,光芒急剧黯淡,体内刚刚沉淀下去的庞大能量也开始隐隐躁动,反噬的征兆已然出现!

强行冲击更高境界,带来的不是提升,而是根基崩溃、走火入魔、身死道消的绝大风险!

“停下!”

林辰凭借最后一丝清明与莫大的毅力,强行切断了星核本体后续的能量灌注,并以意志为刀,将那些在第八、九道灵锁前躁动咆哮的灵机,硬生生压回刚刚打通的第七道灵锁通道,并引导其散入四肢百骸、五脏六腑,用于温养、修复那过度扩张、濒临破碎的经脉与肉身。

第八、九道灵锁的虚影,停止了继续碎裂,但其上已布满细密裂痕,光芒黯淡,极不稳定地悬浮在体内,并未真正洞开。而第十、十一、十二道灵锁的虚影,仅仅在能量余波的冲击下,模糊地浮现了一刹那,便重新隐没于虚无。

力量灌注,终于停止。

天风星核本体,与虚影彻底融合为一,化作一枚更加凝实、深邃、内蕴无穷风暴的青金色晶核,与厚土星核一起,在那枚光芒黯淡、却顽强维持着的淡金色平衡点的维系下,缓缓旋转,达成了一种新的、脆弱的、仍需漫长时间打磨的平衡。

几乎就在融合完成的同一刹那——

“啪。”

一声轻响,香炉中,最后一点香灰落下。

那炷香,燃尽了。

青金色的虚空,如同被打碎的琉璃,开始从边缘急速崩溃、消散!无尽的、纯粹的黑暗从四面八方涌来,带着埋葬一切的冰冷死寂。

一股无可抗拒的、柔和却磅礴的空间排斥之力,瞬间包裹住林辰,将他像一颗被弹弓射出的石子,朝着某个早已设定的“出口”方位,狠狠推去!

“噗——!”

仿佛穿过一层粘稠冰冷的、由无数破碎时空构成的“膜”。

眼前景象天旋地转,破碎的青铜、飞扬的尘土、混乱溃散的灵机气息、以及那令人窒息的崩塌轰鸣,瞬间将他淹没。

他出来了。

从永恒的虚无,回到了正在死去的现世。

“咳咳咳……!”

林辰单膝跪在遍布碎石与青铜残骸的祭坛废墟中,剧烈地咳嗽,每一声都带出血沫,血沫里闪着未散尽的青金色星点。他感觉自己的身体像一尊将碎未碎的陶俑,外表看似有了新的轮廓,内里却布满看不见的裂痕。每一次呼吸,灵力在拓宽了数倍的经脉中窜动,都带来火烧火燎的刺痛,以及一种虚浮不定的空荡感——仿佛力量只是临时寄存在这具身体里,并未真正扎根。

丹田内,第七道灵锁的通道勉强贯通,但光芒黯淡,流转不畅;第八、九道灵锁的虚影更是布满蛛网裂痕,随着气血翻腾传来阵阵锥心隐痛,仿佛随时会彻底崩散,将他的修为打回原形。他“看”得到体内沉淀着的、如渊如海的星核本源与青铜物质,它们静静蛰伏,是宝藏,也是压得他喘不过气的负担。现在的他,根本无法调动其万一。

灵士境一锁。 这个念头浮现,却没有带来多少喜悦。他知道自己踏过了一道天堑,生命层次已然不同,灵力质量、对天地间游离风土灵机的感知,都有了质的飞跃。但正因如此,他才更清晰地感觉到自己与这个“新境界”之间的不匹配。就像一个孩童突然被塞给了成年人的力气,举手投足都笨拙不堪,稍有不慎就会扭伤自己,更别提发挥出真正的威力。

此刻若有任何一个根基扎实、经验老道的灵士一锁修士站在面前,林辰毫不怀疑,自己这虚浮不稳的境界、生疏滞涩的掌控,在对方千锤百炼的灵力和战技面前,恐怕撑不过太久。至于灵士二锁……那已是另一重更高的壁垒,他连仰望的资格都勉强。境界的鸿沟,从未如此真实而残酷地展现在他面前。 他踏过来了,却站在悬崖边缘,摇摇欲坠。

就在他勉强平复翻腾气血时,一个平静无波的声音,自不远处传来:

“灵士一锁,初入。气机虚浮如烟,灵光黯淡若烬,体内隐伤三处,灵锁裂而未固。”声音顿了顿,似在仔细感知,“然,魂晶已纳,血板已收,星核已融。舍得之间,倒有几分古修士的决绝。可惜,根基太薄,如幼童持重剑,伤人之前,恐先伤己。”

林辰心中一凛,强撑着抬头。

祭坛废墟边缘,那个不知何时便已存在、仿佛与这片死亡景象融为一体的白衣年轻人——风无影,正静静立在那里。银灰色的眸子,如同两口映不出任何情绪的深井,平静地“看”着他,将他此刻糟糕透顶的状态,一语道破。

林辰没有回答,只是暗自全力调息,同时警惕提升到极致。此刻的他,状态跌至谷底,恐怕连对方随手一击都接不下。

“不必戒备。”风无影似乎看穿了他的心思,语气依旧平淡,“我若有意,在你于虚空之中融合最关键时,便可出手。此刻的你,于我而言,与这满地碎石并无区别。”

他向前缓缓走了一步,脚步落在青铜碎块上,竟未发出丝毫声音。“我在此,只是要亲眼看一看,这座祭坛等了无数年,等来的所谓‘有缘人’,究竟成了何等模样。”

他银灰色的目光,再次扫过林辰惨白的脸、染血的道袍、以及那即便竭力压制也掩饰不住的虚浮气息,微微摇了摇头:

“路,你算是歪歪扭扭地踏上了第一步。但能走多远,能否站稳……还未可知。”

“林辰,”他第一次清晰叫出这个名字,声音里听不出任何情绪,“我记住你了。望下次再见时,你能让我稍感……意外。而非失望。”

话音落,他不再多言,也不见任何动作,身影便如同水中的倒影被风吹散,由实化虚,由虚化无,彻底消失在了这片弥漫死亡与尘埃的空气里。没有灵机波动,没有空间涟漪,仿佛他从来就只是观者投下的一道幻影。

真正的神龙见首不见尾。

林辰沉默地站在原地,咀嚼着风无影的话,也感受着体内糟糕至极的状态。突破灵士境的些微振奋,早已被沉重的现实与虚弱冲散。前路,绝非一片坦途。这勉强踏出的一步,若不能尽快夯实,恐将成为埋葬自己的流沙。

“轰隆——!!!”

头顶,传来前所未有的巨响!一根远超之前、仿佛支撑着整座山腹的巨型青铜梁柱,终于承受不住,带着亿万钧泥沙与巨石,轰然断裂、砸落!整个地下空间,开始了最后的总崩塌!毁灭的浪潮,从四面八方席卷而来,要将他,连同这片埋葬了太多秘密的坟场,一起拖入永恒的地狱!

林辰眼神一厉,顾不上经脉刺痛,心念强行催动!

“星瞬!”

身体微微一晃,在原地留下一道比之前清晰些许的残影,真身出现在五米之外。距离稍有增加,但施展的刹那,丹田与经脉同时传来针扎般的剧痛,灵机消耗也大增。他不敢连续使用,强忍着不适,凭借被双星核与青铜物质初步强化后的肉身力量,朝着记忆中青铜门裂缝的方向,亡命疾奔!脚步踏在废墟乱石上,竟能踩出浅坑,速度远超灵徒境时。

崩塌的巨石、断裂的青铜、倾泻的泥沙,如同追逐猎物的洪荒巨兽,在他身后疯狂咆哮、逼近、砸落!气浪翻滚,碎石飞溅,好几次尖锐的青铜碎片划过身体,带出血痕,全靠那初步强化的肉身硬抗下来。

死亡的阴影,紧紧贴在后背。

终于,在最后一处向上的狭窄通道被一块如山巨石彻底封死的前一瞬,林辰如同一条挣脱渔网的鱼,猛地扎进了那道越来越小的墙壁裂缝,沿着幽深向上、布满青苔与腐朽气息的青铜阶梯,向着那不知存在于何方、却代表“生”的地面,拼尽最后力气,狂奔而去!

身后,是埋葬了青铜文明余晖、上古劫难余波、三十载血泪因果与无数亡魂的、彻底崩塌陷落的古老坟场。

前方,是漫长阶梯尽头,终于顽强渗透下来的、一丝微弱却无比真实的……

熹微晨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