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更新时间:2026-02-24 06:23:04

石经寺传记:我以香火定乾坤

第四十六章 新主临寺,香火藏秘

陈玄离去的第三日,天光微亮,石经寺的第一缕晨钟撞碎山间薄雾。

念安身着簇新的僧衣,手捧紫檀木鱼,独自站在古碑之前。少年身形尚显单薄,脊背却挺得笔直,十五岁的眉眼间还带着未脱的稚气,可那双漆黑的眸子里,已经沉下了与年龄不符的郑重与肃穆。

他是石经寺新一任主持,是陈玄亲点的守碑人,是整座寺院、整座青山、乃至山下万千百姓心尖上的新依靠。

可只有念安自己知道,胸腔里的心脏正跳得何等剧烈,每一次搏动都带着惶惶不安。

师父走了。

走得轻描淡写,走得义无反顾,只留下一句“守好这里”,便消失在青山云雾深处。

念安缓缓抬手,指尖轻触古碑冰凉的表面。

碑上师叔了尘的印记微光闪烁,仿佛在无声地安抚他。

“师父,弟子……真的能守住吗?”

少年低声呢喃,声音轻得被山风吹散,眼底翻涌着难以掩饰的惶恐。

他自幼跟随陈玄,见过师父镇杀幽冥邪祟,见过师父舌战金銮朝堂,见过师父以一己之力挡下截杀、净化深渊、推开古碑第一门。在他心里,师父是顶天立地的佛,是无所不能的神。

而他,只是一个连完整经文都背不熟、连最简单的护体金光都凝不稳的小和尚。

何德何能,担起“守碑人”三个字?

念安指尖微微发颤,下意识望向寺院正中那座三足青铜香炉。

晨雾之中,香烟袅袅升起,淡金色的烟气盘旋而上,顺着古碑周身的纹路流淌,如同活物一般缠绕碑身,最后汇入碑心,化作一丝微不可察的暖意。

那是人间香火,是万民愿力,是石经寺最根本、最特殊、最不为人知的力量。

从前他只当这是寻常香火,直到昨夜,陈玄留在他神魂深处的一道印记悄然苏醒,一段秘音传入他耳中,念安才真正明白——

石经寺的香火,从来不是供奉诸佛的烟气,而是陈玄法力的唯一源泉。

香火越盛,愿力越浓,陈玄在千里万里之外,力量便越强横、越稳固、越无坚不摧。

香火一断,愿力一空,师父的修为便会暴跌,甚至会被古碑之力反噬,陷入万劫不复之地。

念安浑身一僵,指尖冰凉。

原来师父不是毫无牵挂。

原来师父把自己最致命、最核心的命脉,完完整整交到了他的手上。

这不是托付,是性命相托。

少年猛地攥紧拳头,指甲深深嵌进掌心,疼痛让他瞬间清醒。惶恐如同潮水般退去,一种沉重到窒息的责任,死死压在了他的心头。

他守的不是一座寺院,不是一块古碑。

他守的,是远在天涯的师父的命。

第四十七章 山神显影,山门旧约

正午时分,香客渐多。

山下百姓感念陈玄圣恩,扶老携幼上山祈福,香炉中的火焰越燃越旺,香烟直冲云霄,淡金色的烟气浓得几乎化不开,顺着古碑纹路流淌得愈发欢快。

念安守在香炉旁,一丝不苟地添香、理灰、诵经。

他不敢有半分懈怠,每一根香都要亲手点燃,每一缕烟都要亲眼看着汇入古碑。

他怕一不留神,香火弱了一分,远在他乡的师父便会多一分危险。

“小师父,您可要好好守着石经寺啊,咱们全家的平安,可都靠您了。”一位老妇人颤巍巍地递上香火,眼神里满是信赖。

“圣僧大师在外面为民奔波,您在山上守着寺院,咱们心里才踏实。”一个青年农夫笑着开口,语气真挚。

一句句信赖,一声声托付,像温热的泉水,淌进念安的心底。

他忽然明白,香火之力不只是愿力,更是人间万千生灵的信任与期盼。

这些力量顺着古碑流向陈玄,不止是修为,更是支撑师父一路走下去的光。

就在这时,山门方向忽然传来一阵极其轻微的震动。

不是地动,不是风摇,是一种古老、厚重、带着山川气息的力量,悄然苏醒。

念安猛地抬头,望向寺院正门那座刻着“石经寺”三字的石质山门。

山门古朴无华,历经千年风雨,纹路斑驳,平日里毫不起眼,此刻却在香火烟气的笼罩下,缓缓泛起一层淡青色的微光。

那光芒极淡,香客们毫无察觉,唯有身为守碑人的念安,看得一清二楚。

光芒之中,一道模糊的身影缓缓凝聚。

身形高大如青山,身披古旧石甲,头戴山冠,面容与整座石经山融为一体,双目紧闭,气息沉稳如万古磐石。

山神。

念安脑海里瞬间跳出这两个字,心脏骤然缩紧。

他从小在山中长大,听过无数山神传说,却从未想过,石经寺的山门之下,真的镇着一尊山神!

不等少年反应,那道山神身影缓缓开口,声音如同巨石滚动,沉闷而古老,直接响彻在念安的神魂深处:

“新任守碑人,念安。”

“三千年契约,今日重启。”

“吾乃石经山山神,奉上古玄照主持之命,镇守山门,护香火,护古碑,护……远行者的归途。”

念安浑身巨震,踉跄后退一步。

玄照主持!上古第一任主持!

这尊山神,竟然从三千年之前,便守在这里!

“山神……大人,”念安声音发颤,却强撑着行礼,“您……您为何一直不曾现身?”

山神双目依旧紧闭,气息沉稳:“非香火鼎盛、愿力通碑之时,吾不得现。非守碑人血脉共鸣、心神至诚之时,吾不得醒。”

念安心头一震。

也就是说,从今日起,他才真正得到了石经山与山门山神的认可。

他不再是依附师父的小和尚,而是独当一面的守碑人。

“三千年契约,内容为何?”念安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声音虽轻,却多了几分坚定。

山神沉默片刻,缓缓吐出一句让念安魂飞魄散的话:

“香火不断,山神不退;香火一断,山门自毁,远行者……魂归天地。”

轰——!

念安只觉得脑袋里炸开一声惊雷,脸色瞬间惨白如纸。

香火一断,师父必死。

山门自毁,石经寺灭。

这不是守护,这是生死同契。

他与山神,与寺院,与香火,与远在天边的陈玄,早已被一条看不见的线,死死绑在了一起。

一荣俱荣,一损俱损。

第四十八章 暗影窥山,心魔暗生

日落西山,香客散尽。

石经山重归寂静,唯有香炉中的香火依旧明亮,烟气袅袅,源源不断汇入古碑,流向远方。

念安没有回禅房歇息,而是抱着膝头,坐在山门之下,靠着冰冷的石柱,仰头望着那尊依旧隐在微光中的山神身影。

少年的脸庞隐在阴影里,长长的睫毛垂下,遮住了眼底翻涌的情绪。

恐惧、不安、压力、责任……无数情绪交织在一起,像一张密不透风的网,将他牢牢捆住。

他才十五岁。

别的少年还在父母膝下嬉闹,他却要扛起一座山、一座寺、一个人的命。

“师父,您到底去了哪里?”

“弟子好怕……怕守不住香火,怕护不住山门,怕……让您死在外面。”

念安把脸埋进膝盖,肩膀微微颤抖,泪水无声浸湿了僧衣。

他不敢哭出声,不敢让任何人看见他的脆弱。

他是主持,是守碑人,是百姓的依靠,是山神认可的主人。

他不能怕,不能退,不能输。

可越是强迫自己坚强,心底那一丝微弱的不安,便越是疯狂滋长。

那是一种连他自己都不愿承认的念头——

如果,师父永远不回来呢?

如果,他要守着这香火,守着这山门,守一辈子呢?

这个念头刚一升起,念安便猛地摇头,强行压下去。

“不行!师父一定会回来!弟子一定要守住!”

他不知道,就在他心神动摇的刹那,古碑深处,一丝极淡、极冷的黑气,顺着香火烟气悄然流淌,无声无息地缠上了他的手腕。

那是陈玄未曾彻底净化的深渊余孽,是蛰伏在石经寺最暗处的阴影。

阴影没有攻击,没有侵蚀,只是静静蛰伏,像一条等待时机的毒蛇,感受着他内心的惶恐与动摇。

而山门之上,山神紧闭的双眼,眼皮微微动了一下。

一丝极淡的疑惑,从山神古老的神魂中散出。

它似乎察觉到了什么,却又无法确定,只能重新沉寂,继续镇守。

深夜,月上中天。

念安站起身,擦干眼角的痕迹,重新走到香炉前,添上三根新香。

香火再次旺了一分,金色烟气更浓,古碑微光闪烁,远方的陈玄,便又强了一分。

少年望着古碑,眼神一点点变得坚定。

“师父,弟子不会让您失望。”

“从今日起,念安不再是小和尚。”

“弟子以石经寺新任主持之名起誓——香火不绝,山门不倒,您……一定会平安归来。”

誓言落下,山门山神周身青光微涨,仿佛在回应他的决心。

可无人看见,古碑底部的阴影,又浓了一分。

第四十九章 香火异动,力量反噬

三日后,夜半。

一场突如其来的暴雨,席卷了整座石经山。

狂风呼啸,暴雨倾盆,豆大的雨点砸在寺院屋顶,发出噼里啪啦的声响。山间雾气弥漫,视线模糊,天地间一片昏暗。

香炉中的火焰,在狂风暴雨中疯狂摇曳,明明灭灭,随时可能熄灭。

念安披着重孝般的灰色蓑衣,死死守在香炉旁,用自己的身体挡住狂风,双手紧紧护着香炉火焰。

雨水顺着他的脸颊、脖颈流下,浑身湿透,冰冷刺骨。

“不能灭……不能灭……”

少年牙齿打颤,嘴唇发紫,却依旧死死盯着那一点火光。

他心里清楚,这火焰一灭,香火一断,远在天边的师父,立刻便会遭遇反噬,轻则修为大跌,重则当场殒命。

可风雨实在太大。

狂风一卷,香炉火焰猛地一暗,险些彻底熄灭。

香火烟气瞬间淡了九成,古碑之上的金光,也随之黯淡下去。

远在千里之外的陈玄,骤然遭遇力量反噬。

正在炼化通道碎片的他,猛地一口金色鲜血喷出,神魂剧烈震荡,险些被碎片之力卷入虚空。

“香火……弱了?”

陈玄脸色苍白,眸中闪过一丝惊怒与担忧,“念安……出事了?”

而石经山上,念安看着瞬间黯淡的香火,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痛得无法呼吸。

“师父!对不起!弟子没用!弟子守不住!”

少年绝望地嘶吼,泪水混合着雨水流下。

就在香火彻底要断的刹那,山门之上,青光暴涨!

山神身影骤然清晰,巨大的石掌从天而降,挡在香炉上方,化作一道青色石盾,将狂风暴雨尽数隔绝在外!

“守碑人,稳住心神!”

山神的声音再次响彻念安神魂,“香火之力,不只在香,更在心!心不灭,火不灭!”

念安猛地一震。

心不灭,火不灭!

他瞬间明白,石经寺的香火,从来不是靠木柴与香料燃烧,而是靠守碑人的诚心、百姓的愿心、天地的定心。

心在,香火便在。

念安闭上双眼,不再理会狂风暴雨,双手合十,全心全意诵起《香火定心咒》。

少年的声音不大,却清澈坚定,在风雨中回荡。

一缕纯粹到极致的诚心愿力,从他神魂中涌出,注入香炉。

下一秒,香炉火焰轰然暴涨!

不再是凡火,而是金色的佛光之火!

香火烟气穿透风雨,直冲云霄,比之前旺盛十倍、百倍!

古碑金光璀璨,照亮整座石经山,远在千里之外的陈玄,反噬瞬间解除,力量暴涨!

念安缓缓睁眼,看着眼前熊熊燃烧的金色香火,脸上露出一丝劫后余生的笑容。

他做到了。

他守住了。

可他没有看见,在山神石掌的阴影之下,那缕蛰伏的黑气,笑得更加阴冷。

刚才的风雨,根本不是天灾。

是人为。

第五十章 山神秘辛,反转惊天

雨过天晴,晨光破晓。

念安疲惫地坐在山门台阶上,看着依旧旺盛的香火,长长松了一口气。

昨夜惊心动魄,他险些铸成大错,也终于明白,香火之力真正的核心,是心。

就在这时,山门山神的身影再次清晰,这一次,它缓缓睁开了双眼。

一双青石般古朴无华的眸子,落在念安身上。

念安瞬间浑身紧绷,心神凛然。

“守碑人念安,”山神开口,声音不再沉闷,反而带着一丝复杂,“昨夜风雨,非天灾,乃人为。”

念安猛地抬头,瞳孔骤缩:“人为?有人故意要断我石经寺香火?”

“是。”山神点头,“且不是天外邪祟,不是朝堂余孽,而是……石经寺旧人。”

旧人?

念安脑袋一片空白。

爷爷圆寂,师叔殉道,师父远走,石经寺所有旧人,都已不在。

哪来的旧人?

“你可知,吾为何镇守山门三千年?”山神忽然问道。

念安摇头:“弟子不知。”

山神沉默片刻,缓缓道出一句颠覆一切的真相,声音冰冷而沉重:

“吾不是山神,是玄照主持的师弟,是石经寺第二任守碑人,是……被剥夺肉身、镇在山门三千年的囚徒。”

轰——!!!

念安如遭雷击,浑身僵住,大脑一片空白。

不是山神!

是高僧!

是玄照主持的师弟!

是被镇在山门三千年的囚徒!

反转来得太过突然,太过剧烈,少年完全无法反应。

“你……您说什么?”念安声音颤抖,难以置信。

山神缓缓抬手,看着自己青石般的手掌,眼底流露出无尽的悲凉与沧桑:

“三千年之前,玄照主持建寺镇碑,吾与他一同守护人间。可吾心魔滋生,妄图夺取古碑力量,称霸人间。玄照主持不忍杀我,便以无上神通,将吾神魂封印在山门之内,剥夺肉身,化身为山,永世镇守寺院,赎罪三千年。”

“世人称吾为山神,不过是玄照主持留下的谎言,为了掩盖石经寺最黑暗的一段秘辛。”

念安浑身冰凉,如坠冰窟。

谎言!

一切都是谎言!

他奉为守护神的山门山神,竟然是一个心魔滋生、被封印三千年的叛僧!

那昨夜,他出手护住香火,不是守护,是为了继续完成封印,为了不让自己的罪行暴露!

念安猛地后退,指尖指向山神,声音发颤:“你……你一直在利用我!利用香火之力,加固封印!你根本不是守护我们,你是在等机会破封而出!”

山神看着少年惊恐戒备的模样,没有辩解,只是轻轻点头:

“是。”

“吾镇守三千年,香火之力日日滋养封印,吾的确无法破封。”

“但昨夜,你心神动摇,心魔滋生,古碑阴影异动,吾的封印,已经松了。”

“再有一次,只要再有一次香火中断、你道心破碎,吾便会破封而出,夺回肉身,重掌古碑,让三千年之前的罪孽,重演人间。”

念安脸色惨白,摇摇欲坠。

他以为自己守住了香火,守住了师父,守住了石经寺。

却没想到,他只是亲手,给一个囚禁三千年的魔,松开了一道锁链。

更大的恐惧,如同深渊,将他彻底吞噬。

而古碑之下,那缕蛰伏的黑气,缓缓舒展身躯,发出一声无声的冷笑。

游戏,才刚刚开始。

远在天边的陈玄,尚不知自己最致命的命脉之处,已经埋下了一颗足以让他魂飞魄散的死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