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更新时间:2026-02-24 06:23:29

石经寺传记:我以香火定乾坤

第六十五章 他立在诸佛中央,心已入魔

他就站在大雄宝殿正中央。

前是佛祖莲台,后是韦陀降魔杵,左是文殊睁眼,右是普贤举剑,十八罗汉环伺,四大金刚压门。

换作从前那个温和慈悲的陈玄,此刻早已心神崩裂。

可现在站在这里的是陈逸。

是被瞒了三千年、被利用了三千年、被当成钥匙与祭品的碑主。

他没有动,没有怒喝,没有爆发力量。

只是微微低着头,长长的睫毛遮住眸中翻涌的情绪。

念安跪在一旁,连呼吸都不敢太重,只能死死盯着那道孤单挺拔的身影。

他能清晰感觉到,师父身上那股温和如春风的气息,正在一点点变冷、变沉、变得……像深渊底部的寒铁。

“师父……”

少年小声唤了一句,声音发颤。

他怕。

怕眼前这个人,下一刻就变成比天外邪魔更恐怖的存在。

陈逸缓缓抬起眼。

眸子里没有金光,没有紫金,没有慈悲,没有杀意。

只有一片死寂的空茫。

那是道心破碎前,最可怕的平静。

“我一直以为……”

他轻轻开口,声音很轻,却在空旷的宝殿中回荡,

“我以为我守的是人间,护的是苍生,继承的是先祖荣光,背负的是神圣使命。”

他顿了顿,目光缓缓扫过一尊尊宝相庄严的神像。

“结果呢?”

“山门是囚笼。”

“古碑是枷锁。”

“宝殿是刑场。”

“香火是缰绳。”

“你们……”

陈逸的声音终于微微提起,透出一丝刺骨的冷,

“全是看守。”

“从我出生起,名字是假的,身份是假的,使命是假的,连我自己存在的意义,都是假的。”

“爷爷封我真名,不是护我。”

“是锁我。”

“师叔入魔,不是自愿。”

“是被你们钉进韦陀体内,百年哀嚎,无人知晓。”

“山神守山,不是忠诚。”

“是囚禁,是赎罪,是三千年不得解脱的惩罚。”

“历代高僧坐化,不是涅槃。”

“是被炼进罗汉像里,做一尊不会说话的血肉城墙。”

他每说一句,大雄宝殿便震动一分。

诸佛低鸣,罗汉颤栗,金刚怒目更甚。

念安听得浑身冰凉,泪水无声滑落。

他第一次看清师父心底那片,连他自己都未曾触碰过的废墟。

委屈。

愤怒。

不甘。

痛苦。

被全世界欺骗的绝望。

陈逸缓缓闭上眼。

心底那道沉寂已久的心魔,在这一刻,疯狂苏醒、咆哮、狂欢。

它等这一天,等了太久。

“看看吧,这就是你守护的人间。”

“这就是你信奉的佛。”

“他们把你啃得骨头都不剩,你还要做圣人吗?”

心魔的声音,温柔又恶毒,像一根针,一点点刺破他最后的防线。

“毁了这里。”

“拆了宝殿。”

“断了香火。”

“杀了这些伪善的战魂。”

“解放你自己。”

陈逸的指尖,微微蜷缩起来。

他能感觉到,体内那股浩瀚无边的碑主之力,正在顺着心魔的指引,转向毁灭。

只要他想。

一念之间,大雄宝殿化为飞灰。

一念之间,所有神像崩碎。

一念之间,石经山沉入地底。

一念之间,他可以斩断所有枷锁,做一个自由自在的人。

再也没有使命。

再也没有坐标。

再也没有天外。

再也没有牺牲。

多好。

他深吸一口气,再缓缓吐出。

胸膛微微起伏。

念安紧张得攥紧了拳头,他能感觉到,师父此刻的选择,将决定人间的生死。

是成魔,毁天灭地。

还是成佛,继续背负。

第六十六章 他抬眼时,天地变道

下一瞬。

陈逸猛地睁开眼。

没有漆黑,没有魔焰,没有暴戾。

而是一片清澈到极致、坚定到极致的光。

那一瞬间,念安呆住了。

连诸佛、罗汉、金刚、韦陀,全都同时一静。

心魔的咆哮,戛然而止。

“你说得对。”

陈逸轻声开口,像是在对心魔说,又像是在对整片天地说,

“他们骗我,囚我,锁我,利用我,把我当成钥匙,把我身边的人一个个推入深渊。”

“我恨。”

“我怨。”

“我恨不得现在就拆了这座宝殿,碎了这块古碑,让所有亏欠我的人,付出代价。”

他的声音很轻,却字字诛心。

“可是——”

陈逸转身,目光穿过宝殿大门,落在山下袅袅炊烟、落在田间阡陌、落在那些一无所知、却安稳活着的百姓身上。

“他们没错。”

“山下的人没错。”

“念安没错。”

“被钉在韦陀体内的师叔没错。”

“被活祭的历代高僧没错。”

“被囚禁三千年的山神没错。”

“他们,都和我一样,是被宿命啃噬的人。”

“我若成魔,毁的不是囚笼。”

“是他们的人间。”

心魔发出不甘而凄厉的嘶吼:

“你疯了!他们牺牲你,你还要守护他们?!”

陈逸嘴角,缓缓勾起一抹极淡、极轻、却无比耀眼的弧度。

“我陈逸的道,从来不是‘谁对我好,我就对谁好’。”

“也不是‘谁害我,我就灭了谁’。”

他抬起手,掌心向上,一缕极温和、却极厚重的紫金气息缓缓升起。

“我的道是——我不接受被人安排的宿命。”

“我不接受用牺牲换平安。”

“我不接受用谎言换守护。”

“我不接受把活人炼成神像,把亲人钉成护法。”

“从今天起——”

陈逸的声音,陡然拔高,响彻整座大雄宝殿,穿透石经山,直达九霄:

“石经寺的规矩,我来改!”

“古碑的宿命,我来碎!”

“诸佛的枷锁,我来破!”

“天外的阴谋,我来斩!”

“这把钥匙,我不当!”

“这个坐标,我来毁!”

“这个人间,我来守!”

轰——!!!

整座大雄宝殿,剧烈爆震!

莲台之下的漆黑缝隙,竟被这一股意念硬生生压得缩回一分!

诸佛、罗汉、金刚、韦陀……

所有神像,同时低眉。

不是威压,不是臣服。

是被撼动了三千年的道。

念安跪在地上,泪流满面,浑身颤抖。

他忽然明白。

师父不是佛。

不是魔。

不是碑主。

不是钥匙。

他是陈逸。

是宁可自己粉身碎骨,也不愿人间再有人受他所受之苦的——

人。

第六十七章 他看向韦陀,一眼破百年秘辛

陈逸缓缓转身,目光投向那尊手持降魔杵的韦陀护法像。

眼神平静,却带着千钧重量。

“师叔。”

他轻声唤了一句。

整尊韦陀像,猛地一颤。

降魔杵尖端,微微嗡鸣。

一道微弱到极致、却清晰无比的神念,穿透百年禁锢,传进陈逸耳中:

“……小逸……”

“快走……”

“别碰坐标……”

“别成为……下一个我……”

是了尘。

是那个温和善良、总是笑着给小和尚分糕点的了尘师叔。

他还活着。

在黑暗里,被钉了一百年。

念安早已哭得浑身发软,哽咽道:

“师父,师叔他……我们救他出来好不好……”

陈逸没有回答,只是眸色微微一沉。

心理活动如翻江倒海——

救,当然要救。

可怎么救?

韦陀神像,是玄照主持亲手布下的魂锁。

锁一开,四门震动,坐标暴露,天外立刻降临。

救一个人,赔上整个人间。

这是玄照留给碑主的死局。

救,人间亡。

不救,心已死。

陈逸闭上眼。

脑海中闪过爷爷临终前的眼神,闪过师叔当年温和的笑容,闪过念安惶恐却坚定的小脸,闪过山神三千年的疲惫,闪过罗汉像里无数不甘的魂。

所有人都在等一个选择。

等一个答案。

他再睁眼时,眸中已无半分犹豫。

“玄照,你以为这样就能困住我?”

“你以为用人间要挟,我就会乖乖当你的碑主,当你的钥匙?”

陈逸一步一步,走向韦陀像。

每一步,地面都泛起紫金符文。

“你错了。”

“我既不想救他。”

“也不选守人间。”

“我选——第三条路。”

话音落下,陈逸猛地抬手,一掌按在韦陀神像胸口!

不是破锁,不是强攻,而是——以碑主之身,替他守锁!

“以我陈逸神魂,引动玄照旧约——”

“魂锁,移我身!”

“禁锢,代他受!”

轰——!!!

一道漆黑的锁链,从韦陀体内猛地抽出,带着百年血污与痛苦,狠狠刺入陈逸胸口!

“师父——!!!”念安凄厉嘶吼。

陈逸身躯猛地一震,一口金色鲜血喷出,洒在韦陀神像之上。

可他的脊背,依旧挺得笔直。

脸上,甚至还带着一丝极淡的笑意。

“师叔,”

他轻声道,

“百年了,你自由了。”

下一刻——

韦陀神像轰然开裂!

碎石剥落!

一道清瘦温和的身影,缓缓从神像中走出,衣衫破旧,面色苍白,却眼神清澈。

正是了尘。

他看着眼前替他受下百年魂锁的陈逸,泪水瞬间涌出,扑通跪倒在地:

“小逸……你傻啊……”

陈逸微微摇头,胸口锁链不断吞噬他的力量,可他的眼神,却越来越亮。

“我是陈逸。”

“我做的选择,我自己扛。”

而就在这时——

佛祖莲台之下,那道漆黑缝隙,再次疯狂扩张!

天外的笑声,带着狂喜与残忍,响彻整个宝殿:

“哈哈哈……”

“陈逸,你果然重情。”

“魂锁入体,等于你主动打开坐标大门!”

“钥匙……成熟了!”

“降临之日——到了!”

整座石经山,剧烈摇晃。

大雄宝殿顶,瓦片纷飞。

山门之外,乌云汇聚,遮天蔽日。

山神发出绝望而愤怒的咆哮,三千年封印,彻底崩碎!

危机。

死局。

终极浩劫。

在他刚刚救出世唯一亲人的这一刻,轰然降临。

第六十八章 他站在黑暗之前,成人间唯一的墙

陈逸缓缓转过身。

胸口漆黑锁链穿身而过,鲜血淋漓,力量不断流失。

了尘想要冲上来,却被一股无形力量挡住,只能痛哭嘶吼。

念安跪在地上,双手死死抓着地面,指甲崩裂,血流不止。

陈逸面前。

是莲台裂开的无尽黑暗。

是天外邪魔即将降临的通道。

是三千年阴谋的终点。

他身后。

是石经寺。

是万千百姓。

是他好不容易救回来的师叔。

是还在成长的念安。

是他拼了命,也要守住的人间。

他微微抬起头,望向那片黑暗。

没有恐惧,没有退缩,没有悔恨。

只有一片,沉静如万古青山的坚定。

“你们想进来?”

他轻声问道。

黑暗中,天外意志带着俯视蝼蚁的冷漠:

“陈逸,你已是强弩之末,魂锁噬体,力量枯竭,拿什么挡我们?”

“拿我这条命。”陈逸淡淡回答。

天外意志怒极反笑:

“命?你的命,本来就是用来开门的!

你以为你是守护者?

你从诞生的那一刻起,就是开门的祭品!”

“是吗?”

陈逸忽然笑了。

那是一种很轻、很温和、却让整个天外都为之心悸的笑。

“那从今天起——”

他猛地攥紧拳头,胸口漆黑锁链发出不堪重负的崩裂声!

以神魂燃烧、以寿命耗尽、以碑主之位崩碎为代价——

强行,锁住正在开启的坐标!

“我陈逸的命,”

“只用来关门。”

轰——!!!

紫金光芒,冲破宝殿屋顶,直上九天!

整个人间,所有生灵,都在这一刻,感受到一股来自灵魂深处的庇护。

黑暗在退缩。

通道在闭合。

天外在咆哮、在不甘、在疯狂撞击。

而他。

陈逸。

陈玄。

站在诸佛中央,站在黑暗之前,站在人间与浩劫的缝隙之间。

孤身一人。

成了唯一的墙。

大雄宝殿内,所有神像同时低下头颅。

三千年的战魂,在这一刻,真正臣服。

不是臣服碑主。

是臣服——

一个不肯认命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