阳光透过炸开的洞口，在地面投出斑驳光影。
岩缝内，林玄与苏清雪保持着相拥的姿势，一时间谁都没有动。爆炸的余波尚未完全散去，空气里弥漫着焦糊味、血腥味，以及某种灵力燃烧后的奇异清香。
苏清雪先反应过来，轻轻推开林玄。她坐起身，低头检查自己的状况——背部伤口已愈合大半，只剩一道淡粉色的疤痕；体内魔气荡然无存，灵力虽微弱，但运转顺畅；更重要的是，玄阴之体特有的冰寒灵力正在自然复苏，在经脉中静静流淌。
“我……活下来了。”她声音很轻，带着劫后余生的恍惚。三天前，她以为自己必死无疑。腐血掌的魔气、血煞门的追杀、重伤濒死躲进洞穴……每一步都是绝境。
然后，这个人出现了。
苏清雪抬头看向林玄。少年正龇牙咧嘴地处理背后的伤口——爆炸冲击波擦过的位置，皮肉翻卷，焦黑与鲜红交错，看着就疼。但他动作很稳，用洗净的布条蘸着清水清洗伤口，然后从怀中取出一个玉瓶，倒出些白色药粉撒上。
那是从血手身上搜来的“凝血散”，一阶中品外伤药。
“我来帮你。”苏清雪起身，接过布条。她的手指很凉，触碰到林玄温热的皮肤时，两人都微微一顿。
“谢谢。”林玄没有拒绝。他背对苏清雪坐着，任由她处理伤口。少女的动作很轻，指尖偶尔划过皮肤，带起细微的战栗。
岩缝内一时寂静，只有清洗伤口的水声，和彼此轻微的呼吸。
“你救了我两次。”苏清雪突然开口，“第一次在迷雾洞，用清心符和金灵气压制魔气。第二次是现在，用那个……奇怪的法器彻底清除魔气。”
“是三次。”林玄纠正，“中间还有一次，我用生肌活骨草和回春丹给你续命。”
苏清雪手上动作停了停：“为什么要这么做？我只是你幼时的邻居，入内门后几乎没说过话。而救我需要冒生命危险，还可能得罪血煞门。”
林玄沉默片刻，缓缓道：“因为你是苏清雪。”
“什么意思？”
“意思是，如果换作其他人，我可能会衡量利弊，可能会犹豫。但你是苏清雪，是那个小时候我被镇上的孩子欺负时，会站出来挡在我身前的女孩。”林玄的声音很平静，“所以不需要理由。”
苏清雪怔住了。记忆的闸门打开，她想起很多年前，在青石镇那条铺着青石板的老街上，一个瘦弱的男孩被几个大孩子推倒，她确实站出来呵斥了那些人。但那只是很小的一件事，小到她早就忘了。
“你还记得……”
“我记得很多事。”林玄顿了顿，“比如你爱吃东街王婆婆卖的桂花糕，但总嫌太甜，每次只吃半块，剩下半块塞给我。比如你怕黑，有次走夜路，拉着我的袖子一直发抖。比如你第一次测出玄阴之体时，既高兴又害怕，跑来跟我说‘林玄，我要去修仙了，以后可能见不到了’。”
他转过头，看着苏清雪的眼睛：“我说‘那你好好修，以后我要是也能修仙，就去找你’。你笑着说‘好啊，我等你’。”
苏清雪眼眶红了。那些尘封的童年记忆，在生死边缘被重新唤醒，带着滚烫的温度。
“我……我以为你忘了。”她声音有些哽咽。
“我没忘。”林玄转回头，继续让她包扎伤口，“所以现在，我来找你了。虽然晚了点，虽然方式不太对——你重伤，我狼狈，咱们躲在这么个破岩缝里。”
苏清雪破涕为笑，眼泪却掉了下来。她快速抹掉，继续手上的动作，但动作更轻柔了。
片刻后，伤口包扎完毕。苏清雪退开些，正色道：“林玄，谢谢你。救命之恩，我苏清雪永世不忘。但眼下我们处境依然危险，血煞门不会善罢甘休，而且……”
她迟疑了一下：“你可知，我是玄阴之体？”
“知道。刚才那个疤脸说了，他们想用你炼制‘血阴丹’。”林玄脸色冷下来。
“不仅是血煞门。”苏清雪苦笑，“玄阴之体是特殊体质，修炼冰系功法事半功倍，但也因此容易被人觊觎。有些邪修会掳掠玄阴之体女子作为炉鼎，或炼入邪丹。这也是师尊让我随身携带玄冰佩的原因——此佩可遮掩玄阴气息，可惜破损了。”
林玄皱眉。他没想到特殊体质在修仙界是福也是祸。
“所以我们必须尽快提升实力，至少要能自保。”他站起身，开始收拾岩缝内散落的物品，“系统，扫描周边，评估安全等级，制定短期生存计划。”
光幕在眼前展开，苏清雪看不见，只看到林玄眼中闪过的淡淡银光。
“你在用神识探查？”她有些惊讶。炼气四层的神识探查范围很小，且极为消耗精神力。
“算是吧。”林玄含糊带过。系统的事，他暂时不打算解释，“附近暂时没有威胁。爆炸吓退了血煞门的人，但他们会很快卷土重来。我们需要一个更安全的据点。”
“去哪里？”苏清雪问，“归墟宗被灭，天南域内血煞门势力庞大，我们……”
“我们不回人类聚居地。”林玄打断她，从怀中取出那张兽皮残图，“我们去这里。”
苏清雪接过残图，辨认片刻，突然瞪大眼睛：“这是……古传送阵的定位图？你从哪里得到的？”
“传功长老临终所赠。”林玄简单讲述了那夜的经过，“这张图指向一处古修洞府，位置隐蔽，且图上有特殊禁制，似乎只有特定方法才能激活传送阵。如果那里真的安全，或许能作为我们暂时的庇护所。”
苏清雪仔细查看残图。图上标注的地形很模糊，但几个关键节点用了古文字标注，她恰好认识一些——在归墟宗内门时，她选修过古文字学。
“这里是‘坠星谷’，位于天南域西北边界，人迹罕至，据说有天然迷阵。”她指向一处，“而这里标注的文字是‘五行轮转，血月为钥’……似乎需要特定条件或物品才能开启传送阵。”
“五行轮转……”林玄若有所思，“我修炼的功法有些特殊，或许能试试。但‘血月’是什么意思？”
“血月是一种罕见天象，每月十五月圆之夜，若逢特殊星象，月光会呈现血色。”苏清雪计算了一下，“下一次血月，是七天后。”
“七天……”林玄盘算时间。从这里到坠星谷，以两人的脚程，大约需要五天。时间很紧，但来得及。
“我们需要准备些东西。”林玄开始清点家当，“食物、水、药品、武器，还有赶路用的装备。”
“我身上还有几块下品灵石，一些丹药，以及……”苏清雪从怀中取出那枚破损的玄冰佩，犹豫了一下，递给林玄，“这个给你。虽然破损，但还残留些威能，可抵挡一次炼气后期的攻击。你救了我，这是我身上最值钱的东西了。”
林玄没接：“你留着。玄冰佩能遮掩你的玄阴气息，虽然破损了，但总比没有强。至于防御，我有办法。”
他从那堆缴获的物品中，拿起那件从干瘦老者身上得来的破损骷髅头法器。系统扫描显示，这件法器核心已毁，但材质尚可，是“阴魂木”炼制，对神魂攻击有一定抗性。
“系统，以这件法器为主材，结合铁精石、岩鳞蛇皮，设计一件简易内甲，侧重物理防御和灵力抗性。”
光幕闪烁，快速生成图纸。林玄按照图纸，用鬼头刀切削阴魂木，制成前后两片护板；用岩鳞蛇皮缝制连接和衬里；在关键位置镶嵌铁精石片，刻上加固符文。
整个过程花了两个时辰。当最后一道符文刻完，一件灰扑扑、看起来颇为简陋的内甲完成了。系统评价：【一阶下品防御内甲，可抵挡炼气中期全力一击三次，对阴邪灵力有额外抗性。】
“凑合用。”林玄将内甲递给苏清雪，“你穿上。”
“那你呢？”苏清雪没接。
“我自有办法。”林玄又取出那件从矮胖修士身上得来的、略有破损的法器袍。这件袍子是制式装备，防御一般，但自带清洁、避尘等基础符文。他拆下完好的符文模块，缝到自己的道袍上，又用剩下的岩鳞蛇皮在要害处做了简单加固。
“好了，我们都有基础防护了。”林玄拍拍手，“接下来是食物和水。”
他将风干的铁齿鼠肉打包，又用兽皮缝制了几个水袋，灌满净化过的溪水。净水装置被爆炸波及，已损坏，但核心的过滤层还能用，他拆下来带走。
药品方面，凝血散还剩半瓶，回春丹没了，但有几粒从血手身上搜来的“血煞丹”。这是血煞门辅助修炼的丹药，蕴含血煞灵力，正常修士不能直接服用，但系统分析后指出，可以用特定方法提纯，得到精纯的灵力精华，只是会损失七成药力。
“聊胜于无。”林玄将血煞丹单独收起。
武器是短板。鬼头刀已濒临破碎，最多再用几次就会彻底报废。林玄从血手和疤脸大汉的遗物中，找到一柄一阶中品的血色短剑，但这是血煞门制式武器，特征明显，轻易不能用。还有几张低阶符箓，大多是血系，同样有辨识度。
“得找件趁手、又没有明显来历的武器。”林玄看向岩缝外，“走之前，我们再去一趟铁齿鼠巢穴。鼠王的牙齿或许能用来制作箭头或飞镖。”
两人离开岩缝，回到鼠巢。林玄劈开鼠王头颅，取下那对泛着金属光泽的门齿。这对门齿长约三寸，坚硬异常，且自带微弱的土属性，是制作一次性攻击法器的好材料。
“系统，设计投掷类武器方案，要求：易于制造、消耗低、有一定突防能力。”
光幕给出三种方案：飞针、梭镖、爆裂箭头。林玄选择了梭镖——将鼠牙打磨出锋刃，尾部开槽镶嵌轻质木片作尾翼，用岩鳞蛇筋绑牢。这样制作简单，且鼠牙自带破甲属性，对低阶护体灵力有不错效果。
他花了半个时辰，制作了十二支鼠牙梭镖。苏清雪在一旁帮忙打磨，她的冰系灵力能让鼠牙变得更加坚硬、锋利。
“你对炼器很了解？”苏清雪看着林玄熟练的动作，有些惊讶。在她印象里，林玄在外门时表现平平，不像擅长此道。
“略懂。”林玄含糊道。系统给予的知识和工程学基础，让他对材料、结构、能量传导有远超常人的理解，这体现在炼器上就是效率极高、设计合理。
全部准备妥当，已是午后。
“出发吧，趁天黑前多赶些路。”林玄背起行囊，苏清雪也整理好装束。两人对视一眼，走出岩缝，踏入山林。
阳光穿过枝叶，洒下细碎金斑。林间鸟鸣清脆，溪水潺潺，仿佛之前的厮杀从未发生。但两人都知道，危险如影随形。
“系统，规划前往坠星谷的最优路径，避开已知危险区域和可能的人迹。”
光幕展开，地图上出现一条蜿蜒的绿色路线。路线尽量绕开山道、村庄，走的是人迹罕至的密林、山谷，路程会多出两成，但更安全。
“走这边。”林玄带头，苏清雪紧随。
两人都是修士，脚程不慢。但苏清雪重伤初愈，体力有限，林玄也伤势未全好，所以走走停停，速度并不快。
一路上，林玄不断用系统扫描周围，采集有用的草药、矿石。苏清雪则凭借内门弟子的见识，辨认灵植、判断妖兽踪迹。两人配合，倒也有惊无险。
黄昏时分，他们抵达一处小型瀑布下的水潭。这里地形隐蔽，三面环崖，只有一条小路进出，易守难攻。
“今晚在这里休息。”林玄选定一处干燥的岩洞。洞不深，但足够两人容身。他在洞口布下简易预警陷阱，又采集了些驱虫的草药点燃。
苏清雪坐在火堆旁，看着林玄忙前忙后。这个少年和她记忆中那个内向、瘦弱的邻家男孩，已判若两人。他沉稳、果断、心思缜密，而且似乎掌握着许多她无法理解的手段。
“林玄。”她突然开口，“你的修为……似乎提升很快。我记得三个月前外门大比时，你还是炼气三层初期。”
林玄动作一顿，随即继续添柴：“生死之间，最能激发潜能。”
“不只是潜能。”苏清雪摇头，“我从炼气三层到四层，用了八个月。而你从三层到四层，只用了几天。这不合常理，除非……”
她盯着林玄的眼睛：“除非你得到了某种机缘，或者……修炼了特殊功法。”
林玄沉默。系统的存在他不能说，但功法可以部分透露。
“我确实在尝试改进《归元基础诀》。”他缓缓道，“我的灵根资质很差，按部就班修炼，一辈子也筑不了基。所以我用了一些……特别的方法，优化灵力运转路径，提高效率。”
“改进功法？”苏清雪震惊。自创或改进功法，那是高阶修士才敢尝试的事，一个炼气期修士这么做，几乎是找死。但林玄不仅做了，还成功了。
“能告诉我吗？”她问，随即又摇头，“抱歉，这是你的秘密，我不该问。”
“可以告诉你。”林玄却道，“但不是现在。等我们到了安全的地方，我会把改进后的功法写给你。你的玄阴之体或许能在此基础上，发展出更适合你的修炼方式。”
苏清雪愣住，随即眼眶微热。在修仙界，功法是立身之本，非师徒、血亲不会轻传。林玄愿意分享，这份信任太重了。
“谢谢。”她低声道。
“不必谢。”林玄看着跳动的火焰，“我们现在是一条船上的人，你越强，我们活下去的机会越大。而且……”
他顿了顿：“玄阴之体不该只是被人觊觎的炉鼎或材料。它应该是一种强大的天赋，是你踏上大道的基石。我想看看，如果给你正确的方向和足够的资源，你能走到哪一步。”
苏清雪心脏剧烈跳动。从小到大，她因为玄阴之体，听过太多或羡慕或嫉妒或贪婪的言辞，但从来没有人对她说过这样的话。
“我不会让你失望的。”她握紧拳头，眼中燃起从未有过的光芒。
夜深了，两人轮流守夜。林玄让苏清雪先休息，自己坐在洞口，一边警戒，一边在系统中整理此行的收获。
铁精石、鼠牙、妖兽材料、丹药、功法……资源依然匮乏，但至少有了起点。更重要的是，他有了一个可以信任的同伴，而且是天赋极佳的同伴。
“系统，以苏清雪的玄阴之体为基础，推演适配的修炼方案，要求：前期快速形成战力，中期潜力大，后期有成长性。”
光幕开始疯狂计算。玄阴之体的数据，来自系统对苏清雪的扫描；修炼知识，来自《归元基础诀》《血煞功》以及林玄自己的工程学理解。无数可能性被生成、模拟、淘汰、优化。
一个时辰后，初步方案成型：
【玄阴炼气篇（雏形）】
【核心：以玄阴之气为基，融合水、冰两种属性灵力，构建“阴中有阳，静中有动”的灵力循环】
【特点：修炼速度提升30-50%，冰系法术威力增强，对阴邪功法有天然抗性】
【缺陷：需在阴气浓郁或寒冷环境下修炼效果最佳，对火系、雷系抗性较弱】
“不错。”林玄点头。这只是雏形，后续可以根据实际情况调整。他打算到坠星谷后，就开始指导苏清雪修炼。
后半夜，轮到苏清雪守夜。林玄在岩洞内躺下，很快沉入梦乡。连续多日的紧绷、战斗、透支，让他疲惫不堪。
苏清雪坐在洞口，月光洒在她身上，泛起淡淡的冰蓝光泽。她看着熟睡的林玄，又看向远方黑暗的山林，心中涌起复杂的情绪。
有劫后余生的庆幸，有对未来的迷茫，有对林玄的感激和好奇，还有一种……说不清的、微妙的依赖。
“不管前路如何，这次，我不会再逃了。”她轻声自语，握紧了手中的玄冰佩。
玉佩突然微微发亮，表面的裂纹似乎……愈合了一丝。
苏清雪怔住，仔细再看，裂纹依旧。仿佛刚才只是错觉。
但真的只是错觉吗？
她不知道。
夜色渐深，山林无声。只有瀑布的水流，永不停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