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风谷,玄阴石室。
苏清雪盘坐在寒池边,双目微闭。玄阴冰核悬于她头顶三尺,垂下缕缕冰蓝光丝,与她周身流转的玄阴之气交融共鸣。《玄阴真经》的功法符文如活过来般,在她识海中自行排列、组合,化作完整的修炼体系。
林玄守在石室门口,手中握着定星盘。罗盘上,代表苏清雪的光点亮度正稳步攀升,已接近炼气期的极限。而整个青风谷的灵力流向,也在悄然变化——以玄阴石室为中心,形成一个缓慢旋转的灵力漩涡,将谷内灵气源源不断吸纳而来。
“要开始了。”林玄低语。
筑基是修仙路上的第一道大坎。成功则灵力化液,寿元倍增,真正踏入修仙之门;失败则经脉受损,修为倒退,严重者甚至道基尽毁。寻常修士筑基,需筑基丹辅助,在灵气浓郁之地闭关,且有师长护法。苏清雪虽有玄阴之体,又有完整传承,但终究是第一次,风险不小。
“系统,全程监控苏清雪状态,任何异常立即预警。”
光幕展开,苏清雪的三维模型浮现,体内灵力流向、经脉强度、神魂波动等数据实时显示。目前一切正常,但林玄不敢大意。
时间在寂静中流逝。
一个时辰后,苏清雪的气息攀升到顶点。炼气九层巅峰的壁障如薄纸般一触即破,但她没有急于冲击,而是按照《玄阴真经》记载的方法,开始压缩、凝练灵力。
这是“灵力化液”的前奏。寻常修士以功法强行压缩,但玄阴之体有天然优势——玄阴之气本就偏向凝实,此刻在冰核辅助下,更是事半功倍。
又是两个时辰。
苏清雪丹田内的气旋已凝实到极致,中心处,一滴晶莹的冰蓝色液体缓缓凝聚而成。紧接着是第二滴、第三滴……当第九滴灵液成型时,整个气旋轰然塌缩,所有灵力尽数转化为灵液,在丹田中汇成一片小小的灵液湖。
灵力化液,完成。
但这只是筑基的第一步。接下来是“心魔关”。
几乎在灵液湖成型的瞬间,苏清雪的身体微微一颤。她眉头紧蹙,脸上浮现痛苦之色。系统监测显示,她的神魂波动开始剧烈起伏,显然已陷入心魔幻境。
林玄握紧定星盘,但他帮不上忙。心魔关只能靠自己。
幻境中,苏清雪发现自己回到了归墟宗灭门的那一夜。
血与火交织,惨叫与厮杀声不绝于耳。她看见师尊被血影贯穿,看见同门一个个倒下,看见自己身中腐血掌,在绝望中逃入迷雾洞……然后,她看见了林玄。
但幻境中的林玄,与现实中不同。他眼神冷漠,看着重伤的她,嘴角勾起嘲讽的弧度:
“玄阴之体?呵,不过是个上好的炉鼎材料。救你,只是为了你的体质。现在你筑基了,正好为我所用。”
说着,他伸手抓向她丹田。
苏清雪心中一痛,但随即惊醒——不对,这不是林玄。她认识的那个林玄,会为了她在洞穴中布阵疗伤,会为了她与血煞门死战,会为了她的安危引动整个山谷阵法,甚至不惜同归于尽。
“滚!”她厉喝,玄阴之气爆发,将幻象撕碎。
心魔幻境一变,又现出寒玉仙子的身影。仙子白衣如雪,眼神悲悯:
“孩子,接受传承,便要镇守此地三百年。三百年孤独,三百年禁锢,你可甘心?不如舍了这责任,随我去寻那逍遥大道……”
苏清雪沉默片刻,摇头:“前辈镇守寒脉三百年,是为护生灵安宁。我得前辈传承,自当继前辈之志。而且……”
她看向幻境外,仿佛能透过石壁看到那个守在门口的身影。
“我不孤单。”
幻境再碎。
最后的心魔,是她自己。另一个“苏清雪”站在她面前,气息阴冷,眼神贪婪:
“玄阴之体,天生就该走无情道。斩情丝,断牵挂,以万物为刍狗,方可得真正的大自在。林玄?不过是绊脚石。杀了他,夺他机缘,你才能走得更远。”
苏清雪看着这个“自己”,忽然笑了。
“你不是我。”她说,“我的道,是守护。守护想守护的人,守护该守护的安宁。无情道再强,不是我想要的。”
她抬手,玄阴之气化作冰剑,一剑斩灭心魔。
幻境尽散。
石室中,苏清雪睁开眼,眸中冰蓝光芒流转,深邃如寒潭。心魔关,过。
但筑基还未结束。最后一步,是“灵气灌体”。
几乎在她睁眼的瞬间,整个青风谷的灵气疯狂涌向玄阴石室!灵气浓到化作雾气,又凝结成液滴,从石室顶部垂落,汇入寒池,又被玄阴冰核转化为精纯的玄阴之气,灌入苏清雪体内。
“唔……”她闷哼一声,磅礴的能量冲击着经脉。若非玄阴之体本就强韧,又有冰核过滤,这一下就能让她经脉尽断。
“系统,辅助引导能量,按《玄阴真经》路线运转。”
林玄远程操控,系统以微弱的神识连接苏清雪,引导狂暴的能量有序流动。与此同时,他取出那六枚清心丹,弹入苏清雪口中。丹药化开,抚平躁动的灵力,稳住心神。
灵气灌体持续了整整一个时辰。
当最后一丝灵气融入体内,苏清雪的气息彻底蜕变。炼气期的虚浮尽去,代之以筑基期的凝实厚重。丹田内,灵液湖扩大了三倍,湖心处,一枚冰蓝色的道基缓缓旋转——那是玄阴之体筑基后自然凝结的“玄阴道基”,品质远超普通筑基。
筑基,成。
苏清雪长身而起,周身气息内敛,但举手投足间自有威压。她感受着体内澎湃的力量,比炼气期强了何止十倍,更重要的是对灵力的掌控更加精细,对天地灵气的感知也更加敏锐。
“恭喜。”林玄的声音从门口传来。
苏清雪转头,看见他略显疲惫但欣慰的笑容。她心中一暖,走到他面前,认真道:“谢谢。”
“你我之间,不必说这个。”林玄摆摆手,看向她头顶的玄阴冰核。冰核此刻光芒稍黯,显然消耗不小。“冰核需要时间恢复,不过有它在,这寒脉暂时无忧。你既已筑基,我们该规划下一步了。”
“嗯。”苏清雪点头,抬手一招,玄阴冰核落入她掌心,化作一枚冰蓝吊坠挂在颈间。石台上的寒玉剑和冰魄珠也自动飞到她面前。剑长三尺,通体冰蓝,剑身有雪花纹路,是三阶上品法器。冰魄珠鸽卵大小,内蕴精纯玄阴之气,可辅助修炼,也可作攻防之用。
“有了这些,加上小周天星斗阵,青风谷暂时安全。”林玄分析道,“但我们的目标不止于此。要建立宗门,需要人,需要资源,需要更多底牌。”
“你想招人?”
“对,但不能随便招。”林玄走到石室墙边,看着那些记载寒脉走向的星图,“青风谷的秘密,玄阴冰核的存在,都不能泄露。我们要招的,必须是可信之人,而且最好是……有特殊才能,却被主流宗门排挤的人。”
“比如?”
“比如炼器、炼丹、阵法方面的专才,但因为理念或资源问题,在别处不得志。比如身负血仇,无处可去的散修。比如……像你一样的特殊体质者,被觊觎,被压迫,需要庇护。”
苏清雪明白他的意思。他们要建立的,不是一个传统的修仙宗门,而是一个能给“异类”容身之处,用不一样的方法修行的地方。
“那第一步,是打出名声,让人知道有这么一个地方。”她说。
“不,第一步是夯实基础。”林玄摇头,“我们有阵法,有传承,但缺系统的培养体系,缺可持续的资源产出。在招人之前,我们要先建起炼丹房、炼器坊、传功阁,要开辟灵田,要建立贡献制度,要让这里真正像个宗门的样子。”
他顿了顿,看向苏清雪:“而且,你也需要时间巩固境界,熟悉筑基期的力量,修炼《玄阴真经》中的法术。我也要突破炼气后期,甚至尝试星力筑基。我们强,宗门才强。”
“我明白了。”苏清雪握紧寒玉剑,“那就先埋头发展。等我们准备好了,再开山门。”
两人离开玄阴石室,返回洞府。接下来的日子,青风谷进入紧张的基建期。
林玄以洞府为核心,开始规划宗门功能区。他在西侧平坦处清理场地,用从谷内伐来的木材搭建简易房舍——这是未来的弟子居所和工坊。在东侧岩壁开凿洞窟,作为炼丹房和炼器坊,以地火为源。在瀑布水潭旁开辟灵田,试种青灵草和其他几种低阶灵植。
苏清雪则负责巩固修为,同时修习《玄阴真经》中的法术。她本就是内门天才,又有完整传承,进展极快。筑基后,她已可修炼“玄冰盾”“寒霜剑气”“冰封百里”等法术,战力远超普通筑基初期。
更重要的是,她开始尝试炼化“冰魄珠”。此珠是寒玉仙子以自身玄阴之气凝结,内含一丝“冰之法则”的碎片。若能完全炼化,她对冰系力量的掌控将达到新的高度,甚至可能觉醒玄阴之体的隐藏天赋。
时间在忙碌中飞逝。
一个月后,青风谷已初具规模。核心区域被小周天星斗阵笼罩,外人难以发现。内部,弟子居所、工坊、灵田、修炼室一应俱全。林玄还设计了一套简易的“贡献点”制度,将来弟子可通过完成任务获取贡献,兑换功法、丹药、法器。
这天傍晚,林玄站在新建的“传功阁”前——这其实只是个稍大的木屋,但挂上了他手书的牌匾。屋内,他整理了《归元基础诀》改良版、《周天星辰阵法真解》基础卷的部分内容、《玄阴真经》炼气篇,以及从血煞门、墨尘、星河散人等处得来的杂学知识,分门别类放在书架上。
“万事俱备,只欠东风。”他喃喃道。
“东风来了。”苏清雪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她走到林玄身侧,递过定星盘。罗盘上,谷外三十里处,有三个光点正在快速移动,方向直指青风谷。
“是之前那些探查的散修?”林玄眯起眼。
“不止。”苏清雪指向更远处,那里有十几个光点汇聚,正缓慢靠近,“还有一队人,数量更多,修为……至少有两个筑基。”
林玄接过定星盘,仔细观察。那十几个光点中,有两个亮度明显高于其他,确实是筑基修士。他们移动的方向虽然也是青风谷,但速度不快,似乎在搜索什么。
“血煞门的人?”他猜测。
“不像。如果是血煞门,知道我们在这一带,早就强攻了,不会这么小心。”苏清雪摇头,“而且他们的路线,似乎是在找什么东西。”
“找东西……”林玄心中一动,调出之前系统记录的地图。他比对着那队人的行进路线,最终锁定了一个位置——
迷雾山坳,玄阴石室入口。
不,准确说,是寒脉的一个外泄节点。那里有一处隐蔽的寒泉,泉水蕴含精纯的玄阴之气,对修炼冰系功法的修士是大补。之前他们忙于基建,没顾上去处理。
“看来是被寒脉的气息引来的。”林玄冷笑,“正好,拿他们试试我们这一个月建设的成果,也试试你筑基后的实力。”
“要全灭吗?”
“不,留几个活口,问问外面的情况。”林玄看向苏清雪,眼中闪过锐光,“而且,这也是个机会——如果我们能展现出足够的实力和……不一样的理念,或许能吸引到第一批真正的‘同道’。”
苏清雪明白了。她握紧寒玉剑,冰蓝的剑身泛起微光。
“那就让他们看看,什么叫‘玄天尊’的待客之道。”
夜色渐深,青风谷外,不速之客已至。
而谷内,星光流转的阵法悄然运转,等待着猎物的到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