枕头被冷汗浸透,胸口剧烈起伏,连呼吸都带着刺骨的冷意。梦里那道悬在半空、裹着黑斗篷的身影,那柄泛着幽光的巨大镰刀,仿佛还贴在我身后,随时要将我整个人拦腰斩断。
我摸出床头皱巴巴的烟,手指都在发颤,点燃后走到窗边。窗外黑得浓稠,连星星都看不见,只有一种死寂的阴冷顺着窗缝钻进来,缠在我脖子上。我吸了一口烟,火光在黑暗里明明灭灭,可就算这样,也驱散不了骨子里的寒意。
掐灭烟,我躺回床上,却再也不敢深睡——只要一闭眼,那道黑影就会再次追上来。
我叫陈星宇,家住江南泗县乡下,高中毕业就在老家帮爸妈打理蔬菜大棚。可这大半年,我没有一天睡得安稳,每到凌晨三点左右,就会梦到那个手拿镰刀黑影追杀。
今天爸妈出去送菜。这两天每天中午都会去送菜,往常都是大早上,快中午了我估摸着他们也快回来,就先去做饭炒了几个菜。
我把白酒摆上桌,我爸说大冬天的喝点酒暖暖身子,我也坐到桌子旁等着他们回来。思绪又不受控制地想到那个梦,梦里我拼命的跑,能凭空穿到我比较熟悉的地方就像穿越一样,可不管我逃到哪里,那道黑斗篷的人影总能很快地出现在我身后,镰刀垂在地上,拖出刺耳的声响。
“哟”发什么呆?不错饭都做好了,可以啊臭小子?”
门“吱呀”一声被推开,声音在安静的屋里显得格外突兀,吓了一大跳。
爸妈扛着空菜筐走进来,脸色都不太好,像是累坏了。老爸随手就要坐下抓碗筷,被老妈厉声喝住:“先洗手!”
老爸不情愿哦了一声,脚步拖沓地走向水池。我给两人都倒上酒,说道:“爸妈最近怎么中午还要送货?”
“早上送过一趟,外出打工的回来的人多了,快过年了;那些饭店估计中午不够用,又让我们送一点过去。
爸妈这两年在老家地里承包了大棚,主要也是给镇上固定的几家中小型饭店送,也会拉去自己卖,累是累了点,但是收入也还过得去。
”老妈扒了一口饭,吃了几口忽然抬头,“你现在也不上学了,也不能天天在家待着,有考虑以后怎么打算嘛?”
老爸也放下酒杯,语气沉了些:“过完年必须要学门手艺,不然一辈子不会有出路的,你不能天天在家跟我们种菜吧。”
我低头扒着饭 说道:“嗯好。”
我呢学习很一般,读完高中就没在上,本来也打算去上大学,可是成绩实在是不理想,就没去,估计就算去上大学就考不上什么好学校还不如早点出入社会,给家里减轻点负担,
老妈点点头,没多说,随后给我夹了点菜,笑着说:“我们也希望你能去上大学可你自己又不想去,我们也不逼你,反正路是你自己选的”
我点点头道:“知道了妈”
快吃完后我还是没忍住,把压在心里很久的话说了出来:“爸、妈,我最近……一直在做一个很奇怪的噩梦。”
我一字一句描述得清清楚楚——悬在半空的黑影、黑色风衣、宽大的斗篷、手里握着半人高的镰刀,无论我怎么瞬移逃跑,他都像早已知晓我的落点,死死追着我,要把我抓进无边的黑暗里。
话音落下,饭桌上的空气像是骤然凝固。
爸妈一起抬起头,眼神里没有疑惑,却有点担心,还带着一丝慌乱。
老爸先强装镇定地笑了笑,笑声干涩得刺耳:“做梦而已,都是假的,是不是恐怖片看多了?”
老妈也往我碗里夹了块肉道:“胡思乱想啥呢,做梦而已。”
他们怎么回事,怎么是这个样的反应?好像有点不想让我继续下去的意思。
我心里不由来的一紧,愣愣的看着他们,难道你们知道些什么嘛?。
我顿了顿,没再追问,端起酒杯轻轻碰了一下:“爸、妈,晚上我要去跟同学们聚会。毕业后大家都各忙各的,正好大过年的,想出来聚一聚。
“可以。”老妈立刻接话,紧接着扔出一句让我措手不及的话,“那下午也去相个亲,我昨天托你二姨奶介绍的。
说完我妈还瞪着我说。”
“你今年都21了,也该成家了。你看村口老朱家那孩子,去年就结婚了,今年孩子都有了。”妈妈没好气地瞥了我一眼。
我知道是谁,她说的是朱发吉家,初中同学。还记得上学那会儿,大家还总爱给他起外号叫他“八戒”,一想到这,我忍不住笑了一下。我妈立刻又瞪了我一眼:
“你二姨奶说那姑娘跟你同岁,人长得也不错,还是同年的,你去见见。要是相中了,就带回来给我们看看。”
我握着筷子的手顿了顿,心里一阵无奈,只能先含糊应着:“知道了妈,到时候再说吧。”
老爸看了我一眼顺着话往下说,开始讲他当年怎么追老妈,怎么故意传闲话,怎么被外公拿锄头追。两人你一言我一语,逗的我在旁边哈哈大笑
我心想,老爸追老妈那年代多保守啊,他用这种招肯定会被外公拿着锄头追着跑,那个年代清白很重要的。
可我还挺佩服他的,居然能想出这种法子。想着想着,我偷偷朝老爸竖了个大拇指。
老爸看到后,傲娇地仰了仰头,随即又一脸嫌弃地看着我:“追女孩子就得放得下脸皮,死缠烂打才行,你看看你,都这么大了还是个单身狗。”
酒足饭饱之后,我将碗筷清洗干净,目送着爸妈又钻进大棚摆弄那些蔬菜去了。没过多长时间,同学昂子的电话便如催命符一般响了起来,!
我接起电话,同学就喊我:“陈子,你在哪儿呢?要不要现在上街玩,我去接你?”
来电话的正是我高中同班同学赵必昂!
我连忙跟他示意不用来接,说自己等下还有点事,晚点再去找联系他,跟他聊了一会,压根没敢提相亲的事。
最后他还不忘提醒我:“那你别忘了晚上的同学聚会,到时候我给你打电话。”
刚挂断电话,老妈的微信就像一阵及时雨般紧跟着发了过来——相亲地址、还有一个红彤彤的 1000 块红包,老妈还在微信里喋喋不休,反复叮嘱我要大方点。
我换上新买的衣服,骑着小电驴往镇上赶。
风刮在脸上,冰冷刺骨。
骑到半路,我后背突然一僵。
那种熟悉的、又来了。
不是在梦里。
现在是现实世界。
难道那个黑影要从梦里来到了现实中?
我蓦然回首,寂寥的乡间小路上阒无人迹,唯有树影在风中摇曳扭曲,仿若一只只伸来的手,空无一物。刚刚的感觉不对,真有什么东西尾随于我,这是我在梦中被长时间追逐而产生的直觉。
难道它真的跟过来了?
从梦里,追到了现实么?
我不由得心里一紧!
没一会我就到了约定的地方,一家新开咖啡店。
这家咖啡店不大,装修倒是亮堂,刚推开门,一股暖风吹来,进来后就觉得暖和多了。
我找了个靠墙的位置坐下,低头玩手机,眼睛时不时瞟着门口,说真的第一次相亲还是有一点紧张的,手心里全是冷汗,
忽然我心里发紧,刚刚跟随我的东西它还在。
忽然,咖啡店的门被轻轻推开。
风铃叮铃一响。
我下意识抬头。
视线相撞的那一刻,我和门口的女生,同时僵住。
“是你?”
两声惊讶,同时响起。
站在我面前的,是王欣怡。
我隔壁村的班长,和我一个班级初中三年,上学放学都走同一条路,还经常路过她家,所以特别熟。就算好几年没见,我一眼也能认出她来。她以前就长得高挑又亮眼,性格也特别开朗,是全班的焦点呢!
几年不见,她更美了,一米七多的个子踩着高跟鞋,气质干净。可此刻她脸上没有笑意,眼神直直地盯着我,目光越过我的肩膀,扫过我身后的空气。
我慌忙站起来,尴尬地笑了笑道:“呦,这不是大班长吗?来见朋友?”
王欣怡没有笑。
她一步步走到我对面坐下,眼睛始终落在我身后,声音轻得像耳语,却冷得像冰:
“我是来相亲的。”
她顿了顿,抬眼看向我,瞳孔里带着一丝我从未见过的惊恐。
“陈星宇,“你身后……有东西一直跟着你,能感觉到么”
她话音落下的瞬间,我头顶的灯光猛地闪烁了一下。
整个咖啡店,瞬间陷入一片死寂的阴冷。
我僵硬地缓缓转头。
身后空空如也。
可那道窒息般的压迫感,已经贴在了我的背上。
它来了。
这一次,它不打算再只追在梦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