印度
徐老头白发苍苍,拄着拐杖,虽上了年纪,但脸上的气色看起来挺好。
他貌似知道恺漫今日会回来,早早就起床,梳了个大背头,穿上正装,还搬了个小凳子,提前就坐在“神奇”传输系统的大厅等着她。
这一层是“神奇”的核心设备所在,只有他和恺漫才有权限进来。
恺漫还见徐老头手里拿着一个泛黄的小本子和一个类似录音笔的小设备,不知这是哪一出。
“小姐,你来了,我正等着你呢。”
徐老头神态自若,脸上略带笑容,保持着诚恳且惭愧的神情,恺漫则还是那副日常冷冰冰的模样,站在距他七步之外。
看到眼前这副情景,恺漫便觉得事情没那么简单,认为徐老头之所以知“情”不报,这里面应该没有个人的恩怨,也许真是另有隐情。
恺漫的猜测是正确的,事实也的确如此。
徐老头将手上的小本子和录音设备递给了恺漫,然后向她如实讲述这一切的来龙去脉。
原来这是恺漫的父亲在三十五年前对徐老头的一份嘱咐,嘱咐的内容是如果超过一定的时限就放弃让恺漫返回八度空间。
换句话说,在恺漫身上的基因改造成果,宣告失败。
徐老头向恺漫解释,她父亲此举的目的是考验成年后的她在各方面的能力表现,能不能达到他的预期,这个预期包括恺漫能否找到“神奇”基地,完成量子矩阵的运算。
目前恺漫的年龄已经超出凌衣所设定的时限,而且她只是找到了“神奇”基地,量子矩阵迟迟未有进展。
这就是徐老头最终放弃告诉恺漫陈宝宇重回“神奇”基地的唯一原因。
恺漫听不明白,这是什么计划?为什么是三十五年?有什么意义吗?回家还得挑时间吗?超时了就放弃?
恺漫自认为基本上已经达到父亲对她的预期,只是这里的科技条件与环境因素影响了整个返乡计划的进程。
这部分徐老头是知晓的,她觉得大可不必这么死板。
但徐老头又向她强调预期的时限,而且这个时限原本还分批次。
“批次?”恺漫不解,徐老头示意她手上的小本子和录音设备上面都有记载。
恺漫翻开小本子,边听徐老头继续述说。
按她父亲的计划,她至少可以拥有六次返回八度空间的机会,这六次机会分别在她五岁、十岁、十五岁、二十岁、二十五岁、三十岁的时候。
恺漫也有一头雾水的时候。
这么说,她早就该返回八度空间了,但这六次机会,除了十年前陈宝宇来过一次外,其余几次她完全没有听说过。
“所以你瞒的不止一两次?”
恺漫这话可就冤枉徐老头了,陈宝宇第一次来到这里的时候,恺漫都还没有接管“神奇”基地,又哪来隐瞒的说法。
恺漫的疑问,也是徐老头的疑问,徐老头也不清楚为什么在恺漫这几个年龄段,除了陈宝宇十年前来过一次外,其他时间点都没有八度空间的人来过。
但他能保证这些的确是凌衣当时的原话,他怕记错或忘记,所以当时就用录音和文字的方式记录了下来。
“所以,父亲的意思就是过了三十岁,我就只有靠自己才能返回八度空间?”
“也许是不用回了。”
这前面的“放弃”,再加后面的“不用回”,这对恺漫来说是深深的震撼,一点也不夸张,她一直在为此努力,到头来却被告知努力的方向是错误的?
此时的恺漫意识到有一件可怕的事情发生在自己身上,她觉得自己可能只是父亲的一个“实验品”,又或是众多“实验品”中的一个。
也就是说,如果在一定的期限内没有达到他渴望的效果,她就会被遗弃。
“如果是这样,陈宝宇在我三十岁之后出现,这又是什么意思?”
徐老头也想不通这一点,他不敢再妄言了。
其实这个时候大家想不通也好,陷入质疑也罢,都很正常,因为他们不知道凌衣的人生遭遇了巨大的变故,他制定的所有计划也自然都发生了变化。
这还是怪陈宝宇,人没见着,连两句像样的话也没留下。
事情大致是这样的。
凌衣所领导的科学团队当年为了某些不可告人的未来计划,通过基因编辑技术设计了一批新生婴儿,并让他们在其他平行宇宙长大。
这里面有十二位,恺漫便是其中之一,也是最为成功的一位,剩下的有的夭折,有的失败,有的后来过世,有的跟普通人没什么区别,基本都被凌衣放弃了。
凌衣当年确实已经决定在恺漫十岁的时候,要暂时将她带回八度空间。
然而在恺漫九岁的时候,八度空间的“六月事件”彻底爆发,凌衣被指多年推行的基因编辑科学技术存在巨大的安全隐患,最终被人民审判,被关到了灰色边缘(月球)的广寒城。
这就是没有人准时来接恺漫的原因。
简而言之,一是凌衣沦为阶下囚,二是此时的基因编辑技术在八度空间甚是敏感,恺漫的身份比较特殊,也许他也是为了保护她吧。
后来,陈宝宇来了,可能是因为凌衣在广寒城长年不见天日的生活让他开始反思过去,致使整个人的性情变得跟以前不太一样。
人生处于这等处境,不管恺漫的表现是否达到他的预期,凌衣都想见她一面,这就是陈宝宇来到这里的意义。
况且恺漫是那十二名新生婴儿中唯一一位凌衣有过陪伴的孩子,也可以理解成他对恺漫是有感情的。
怎知陈宝宇成事不足,败事有余,不堪重任。
因为不清楚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恺漫仍陷入在自我怀疑,她质疑自己活着的目的是什么?质疑自己是否还有返回八度空间的必要?
“我想过有人会来的,然后陈宝宇第一次来了,只是那时候没有人知道你在哪,甚至说没有人知道你是不是还活着,我没想过十年之后陈宝宇又来了,因为你父亲所设定的时限已经过了,我也不确定她是不是受你父亲委托,她没怎么和我交流,有什么事只交代给泰国来的那两个人,其实我纠结过要不要告诉你这件事……”
“所以你竟敢替我做决定。”
恺漫此刻的眼神更为冷漠,像一把冰刃可以随时将人刺死,她已经把枪拿出来了。
虽然徐老头早就做好了死的准备,但到了临死关头,还是有几分惧怕。
“你的父亲对我有恩,是他给了我新的生命与希望,所以我必须信守他再三嘱咐过的事情,小姐你可以怪我,可以杀了我,我没有怨言,最后我再说一句不该说的,你的父亲没有准时出现,想必是有原因的,但不管怎样,小姐你应该有自己的人生。”
徐老头坐在凳子上,平和地说完最后一段话,强调他是个言而有信之人,然后默默地闭上了昏花的老眼,等着恺漫动手。
恺漫此时确有杀人的心,她无法接受身边自己如此信任的人,竟敢瞒着自己这么多重要的事情。
后来恺漫想了想,觉得可以责怪他,但那不是他的错,因为他从来就不是自己的人,那又怎会对自己忠心呢。
“我不会杀你,但我不想再看见你,如果我再看见你出现在基地里,后果就不会像今日这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