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慧今在病房里睡了,这是她这个月第二回晕倒,上一回是在公司。
赵少晴在走廊喊住了徐晨枫。
“上午给她打电话,想叫她晚上过来吃饭,但电话一直没人接,我又打电话问了Vinnie,她说人没有在公司,我感觉有点不对劲,便到家里去看看,一进门就看到她晕倒在客厅,还穿着睡衣,应该是刚起床不久。”
“今早我出门,她还起来喝水,也没听她说哪里不舒服,医生呢,怎么说?”
“她说和上次一样,突然间头就晕了,然后就不省人事了,你来之前医生给她做了核磁共振,我要求做一个全身检查,晨枫,她不会有什么事吧,我心里很不安,我害怕……”
赵少晴害怕赵慧今跟她父亲一样,患有家族遗传性精神病,她记得症状之一就是毫无征兆的头晕。
“别着急,上次说是贫血,先做检查,你别急。”
其实徐晨枫自己也在担心,现在再回想表妹近一段时间的表现,的确有点不太一样,她的情绪不太稳定、时常还有自言自语的情况。
他还要问赵少晴什么,房间内传来了声音,是赵慧今醒了。
两人进了病房。
“表哥,又让你担心。”赵慧今睡了一觉,气色看着好了许多。
“你现在动不动就晕倒,吓死人,你好好躺着,等下还要检查。”
“可我现在感觉好多了,待会就走吧,我还要回公司上班呢。”
徐晨枫见她一副满不在乎的样子,便说了她几句。
“今天幸好有你妈咪在。”
……
到了中午,护士过来通知,部分检查会安排到下午,于是赵少晴先驾车回店里打包午饭,徐晨枫下午也没再回国安局的安全屋那边,留在医院陪表妹做检查。
“你以后少去酒吧玩了,早点睡觉不行吗?”
“本来想去滑雪,但湘湘姐没有空,不过双胞胎要回来了,我们已经约好了。”
双胞胎是指赵慧今的好友梁咏芝和梁咏诗,美籍华人,典型的白富美,目前在洛杉矶上大学。
左湘湘则是两年后“花好月圆”公司的创始人,她和赵慧今是小学同学,出身于中产阶层家庭,早早辍学跟别人学做生意,目前是失业人员,在家啃老。
四人年龄相仿,因为有一个共同的发烧级爱好(滑雪)成为了关系较为亲密的姐妹团。
其实还有一个人,林梳桦,他是倾晨科技公关部负责人林疏繁的弟弟,因为姐妹团有时会一同外出游玩,难免有些重活苦活,这时便需要林梳桦挺身而出了。
“去哪?欧洲?你让她们到家里来玩算了,你看你现在这个样子……”
徐晨枫又开始对赵慧今念叨了。
“还有,不是我想说你,你对你妈咪呢,别总是一副爱理不理的样子,态度好一点,以前的事都过去了,她现在全心全意在弥补你,你总得给人家机会嘛,你懂我的意思,你都快成年了,整天跟你说这些呢,你也烦,反正你懂事一点。”
徐晨枫非常希望她们母女的关系能有缓和,如今的赵少晴与过去相比变化非常大,想当年一呼百应,是何等洒脱,现在全副心思都在赵慧今身上。
“表哥,你讲过上百遍了,你真的好长戏,我已经听你们的话在努力,可是有时候,一想到小时候,每次都是姨妈在,我有时又觉得,她不想管我,为什么又要把我生出来,你懂我的心情吗?我需要时间的。”
“好了好了,我知道了,你别又激动,再休息会,等下吃饭叫你。”
看到表妹快要急哭了,徐晨枫就没再往下逼她了。
……
晚上
和生轩是徐云格在梦令城经营的一家茶楼,赵少晴几年前回来后,同两个好友在勋城又开了一家分店,这也是目前仅有的一家分店。
赵少晴很喜欢“和生轩”这个名字,这让她想起了当年的“以和为贵”。
“晨枫,今晚一定要陪可若姐喝两杯。”林可若天天都打扮得这么花枝招展,徐晨枫真有点“怕”她。
赵慧今也受不了一把年纪的林可若对表哥拉拉扯扯,一旁的赵少晴察觉到女儿不悦,怕她生气掉头走人,赶紧制止这两个女人的疯言疯语。
姜果果比较醒目,马上get到大姐的眼色,她赶紧将林可若从徐晨枫的身旁拽了回来,顺便找个借口把她拉走,以免待会惹怒了大小姐,引火烧身。
“走吧,我们对账去。”
“什么账,这才月中呢。“林可若不情愿地被姜果果拉上楼,嘴里还嚷嚷着什么。
进了包厢,赵慧今在游戏平台上不知道同谁互动,有说有笑,赵少晴的脸色则比较忧愁,检查的报告还有几个小时才出来。
徐晨枫自己心里也有点忐忑,但还是安慰赵少晴别太紧张。
毕竟赵慧今才不到十八岁,这么漂亮、聪明,他们都无法想象她会遭遇那样的不幸。
晚饭后,徐晨枫回了趟倾晨科技。
公司并不提倡加班文化,但这会还有一些员工没下班,陈伟凝也还没走,在看文件,她没有注意老板回来了,被吓了一跳。
“怎么还没走?”
“哦,徐总,差不多了,弄完就走,对了,张小姐让我问你明天过去吗?”
“嗯,你早点回吧,我上去了。”徐晨枫打完招呼,上了六十四楼。
陈伟凝感觉老板有心事,也许是跟赵慧今有关,不过她没多问。
“要喊宵夜吗?”
“不用了,回去吧。”
徐晨枫在办公室登录医院的检查系统平台,输入赵慧今的身份信息,下载了今日的所有检查报告。
除了要找今日就诊的医生,徐晨枫还联系了他所认识的医生朋友,只不过他没有精神科的医生朋友,春分医院也没有这个科室,但他们都介绍了一些业内的权威专家。
吴素素是心理医生,也给他介绍了个靠谱的熟人,是她的大学老师。
当晚,徐晨枫跟其中的两个专家通了电话,他将赵慧今的具体情况以及检查报告都提供给了对方。
过了差不多一小时,先收到了吴素素的老师的答复。
担心的事情还是发生了。
“老师也没有说绝对,你还可以带她再去做一个针对性强一点的检查和评估,如果……真的是运气不好,早些治疗这也是好的一面。”
吴素素在电话里除了安慰徐晨枫,还提醒他要尽早决定治疗方案。
徐晨枫接下来的难题,不是怎么向小姨和母亲交代,而是他该如何给表妹做思想工作,让她接受自己的健康出现了非常严重的问题。
……
两日后
徐晨枫带着表妹到另外一家医院去做检查和评估,虽然当事人赵慧今还不知道自己患有遗传性精神病,家里人从小到大也没跟她说过。
但现在她的预感也不太好,因为每个人的脸色都带着严肃,她猜应该是自己的身体出现了什么问题。
遗憾的是,多次的检查与报告分析都是一样的。
到了晚上,家里的气氛更加压抑,大家很难接受赵慧今患有和她父亲一样的精神疾病。
可怜的小慧今,才十八岁不到,人生正是刚开始的时候,就要遭受这种悲剧。
一家人再三商量,赵少倾最终决定这件事还是由她来亲自告诉赵慧今。
赵慧今回家后,便发觉家里的氛围和往日不太一样,先是姨妈匆忙来到勋城,现在一家人又聚集在客厅像要开什么重大会议。
莫非他们又发现自己闯了祸?还是自己真得了什么绝症?连表哥也早早回来,这让她心神不定。
赵少倾拉着她的手,脸上露出母爱般的笑容,和她走进了房间。
她对赵慧今说,有些事情不能瞒着她,但无论以后有多少困难,全家人都会和她在一起,一起勇敢面对。
赵慧今心想,真出事了。
半个小时后,房间里传来了两个女人的哭泣声,赵少晴在客厅早已泪如雨下,她更加自责自己没有尽到母亲的责任。
徐云格也是哽咽难鸣,一时不知如何面对。
徐晨枫呢,此前倾晨科技陷入绝境时,那算是他近几年遇到的最大的困难了,但那时的压力都没有这么大。
他一直想守护好家里人,可像现在却什么也做不了。
其实这件事大家以前就有心理准备,只是再怎么有准备也没有想过它会真的发生。
一个小时后,赵少倾从房间出来,她告诉徐晨枫,赵慧今想和他说话。
徐晨枫进入房间时,赵慧今已经停止了哭泣,她的眼神充满了困惑,脑海里一片空白,没有说话,只是默默地抱着徐晨枫。
过了几分钟,才问徐晨枫会不会嫌弃她?会不会放弃她?没说两句,又哇哇地哭了起来,实在是令人痛心。
赵慧今觉得上帝像是在和她开玩笑,给了她天赋、美貌,却要拿走她的灵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