御史大夫王焕，年约五旬，面容清癯，此刻正手持玉笏，声若洪钟，字字句句直指苏清鸢与赵默。
“……陛下！靖安侯世子赵默，此前突发恶疾，苏翰林将其接入府中，美其名曰‘教导学问’。然，据臣所知，世子此前顽劣不堪，文不成武不就，何以短短时日便需翰林亲自教导？更可疑者，日前翰林府夜现魔气，京城哗然，皆传言与世子有关！苏翰林身为朝廷重臣，不仅未主动避嫌，将世子交予镇魔司查验，反而紧闭府门，阻挠探查，此非包庇为何？若世子果真身染魔物，危害社稷，苏翰林该当何罪？请陛下明鉴！”
这一番话，可谓狠毒至极。不仅坐实了赵默与魔气有关的传言，更将苏清鸢置于包庇亲眷、罔顾国法的境地。一旦坐实，轻则罢官夺爵，重则下狱论罪。
朝堂之上，众多大臣议论纷纷，目光各异。有与苏清鸢不睦者，面露幸灾乐祸；有保持中立者，静观其变；亦有少数清流面露忧色，但慑于此事涉及“魔物”这等敏感话题，一时不敢轻易出声。
端坐龙椅上的国君赵宏，面色沉静，看不出喜怒。他目光扫过下方群臣，最后落在站在文官队列前列的苏清鸢身上。
“苏爱卿，王御史所言，你有何辩解？”
苏清鸢今日穿着一身正式的翰林官服，气质清冷如霜。她缓步出列，躬身一礼，声音平静无波：“回陛下，王御史所言，多为臆测之言，并无实证。”
她抬起头，目光清澈，直视王御史：“首先，赵默乃臣亲甥，其父靖安侯为国戍边，音讯不明。臣见其孤苦无依，且确有向学之心，接至府中教导，合乎人情，亦符合陛下敦促皇亲上进之圣意。王御史以此指责臣包庇，不知依据哪条国法？”
王焕冷哼一声：“教导学问？为何偏偏在其‘急病’之后？又为何翰林府会出现魔气？苏翰林莫要避重就轻！”
苏清鸢淡然道：“赵默此前身体不适，乃邪风入体，经太医诊治已然好转。至于翰林府魔气一事……”她顿了顿，语气转冷，“那夜确有宵小之辈潜入府中，意图不轨，已被臣击退。经查，此二人身怀魔功，乃是受人指使，嫁祸陷害！臣已将此案线索移交镇魔司详查。王御史不同情臣受惊，反而指责臣包庇，莫非与那幕后指使之人有所关联？”
此言一出，满堂皆惊！苏清鸢不仅否认了魔气与赵默有关，反而倒打一耙，指责王御史与魔修有牵连？这反击可谓凌厉！
王焕气得脸色通红：“你……你血口喷人！”
“是否血口喷人，查过便知。”苏清鸢不再看他，转向赵宏，“陛下，臣以为，当务之急是彻查那两名魔修的来历及其幕后主使，而非听信流言，为难一個已失怙恃的少年。若因几句空穴来风便对功臣之后严加拷问，岂不令边疆将士寒心？”
她这番话，巧妙地将赵默与戍边的靖安侯赵衍联系起来，上升到了军心稳定的高度。
赵宏眼神微动，显然被说动了部分。靖安侯旧部在军中仍有影响力，确实不宜轻易动摇。
这时，一个洪亮的声音响起：“陛下，老臣有本奏！”
众人看去，正是镇北侯周昆！他身着蟒袍，气势逼人，出列道：“苏翰林所言虽有道理，但魔物事关国本，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世子赵默是否清白，非口舌之争可定。老臣以为，为证清白，也为安民心，当请世子至镇魔司，由专业之人以镇魔镜仔细查验一番。若果真清白，镇魔司自会还其公道，亦可堵住天下悠悠之口；若有不妥……也好及早处置，避免酿成大祸。”
周昆这番话，看似公允，实则狠辣！镇魔镜是镇魔司至宝，据说能照出一切隐匿的魔气。赵默体内确有魔心，一旦被镇魔镜照射，后果不堪设想！而且镇魔司内派系复杂，周昆未必没有插手其中，赵默进去容易，出来就难了。
苏清鸢心中凛然，知道周昆这是图穷匕见了。她正欲反驳，赵宏却已开口：“镇北侯所言，不无道理。”
国君看向苏清鸢：“苏爱卿，为免猜忌，便让赵默去镇魔司走一遭吧。朕会下旨，令镇魔司公正查验，绝不会冤枉无辜。”
金口已开，难以违逆。苏清鸢知道，再强行反对，只会显得心虚，坐实嫌疑。她深吸一口气，躬身道：“臣……遵旨。但请陛下明察，若查验结果证明赵默清白，那诬告构陷之人，又当如何处置？”
她的目光冷冷扫过王焕和周昆。
赵宏摆了摆手：“若确属诬告，朕自有公断。”
朝会就此散去，一场风暴看似暂时平息，实则将更大的危机引向了赵默。
消息很快传回翰林府。
“去镇魔司？用镇魔镜查验？”赵默听到这个消息，脸色瞬间变得苍白。他体内的魔心能瞒过普通的探查，但面对专门针对魔气的镇魔镜，尤其是全力催动的镇魔镜，他丝毫没有把握！诗魂玉虚宫能否再次遮掩过去？
苏清鸢面色凝重：“圣意难违。三日后，镇魔司会派人来接你。这是死局，周昆等人就是要借此机会，要么坐实你的罪名，要么在查验过程中动手脚……”
赵默强迫自己冷静下来。绝境之中，必有生机。他大脑飞速运转，分析着所有可能。
“小姨，镇魔镜的探查原理是什么？是否有什么办法可以干扰或者规避？”他问道。
苏清鸢有些讶异于赵默的冷静，解释道：“镇魔镜乃前朝大能所制，能感应一切阴邪魔气。其光可照透肉身，直抵灵魂本源。理论上，除非有同等或更高级的力量庇护，否则无法隐匿。”
“同等或更高级的力量……”赵默喃喃道，眼中渐渐亮起一丝光芒，“小姨，您说过，儒道才气蕴含天地秩序，能克制阴邪。若我的才气足够精纯浩大，能否在镇魔镜照射下，形成一层保护，遮掩住魔心的气息？”
苏清鸢一怔，思索片刻：“理论上……有可能。但需要极其浩大和精纯的才气，至少需要进士境界，并且对才气的掌控达到炉火纯青的地步，才能形成完美的‘文气屏障’。你如今只是童生……”
“三天时间……”赵默握紧了拳头，眼中燃烧起不屈的火焰，“够不够，总要试过才知道！”
他不能将希望完全寄托在诗魂玉虚宫上。必须做两手准备！一方面，在这三天内，不惜一切代价提升才气修为和掌控力！另一方面，也要准备好后手，万一暴露，该如何应对？
“小姨，我需要更多的典籍，关于才气爆发、文气凝聚的秘法，哪怕有副作用！”赵默看向苏清鸢，眼神坚定。
苏清鸢看着外甥眼中那股破釜沉舟的勇气，仿佛看到了姐姐当年的影子。她沉默片刻，重重点头：“好！我帮你！我这有一种‘文气灌顶’之法，可短时间内强行提升才气，但对文宫负荷极大，甚至有损根基……”
“顾不了那么多了！”赵默断然道。
生死考验，迫在眉睫。这三天，将决定他的命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