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快,在干燥的秋风下,叶府的祠堂火光冲天。
“小姐!”嘉卉赶来,哭喊着朝着大火前的叶冰裳跑去。
嘉慧看着在那样熊熊燃烧的大火前,她的小姐,那样小小的孤零零的身影就那样静静地站在大火前面看着,一动不动,那一瞬间,嘉卉的心痛的无法呼吸。
“小姐,你别怕!嘉卉这就来救你了!”嘉慧抱着一身狼狈可怜的叶冰裳,抹着眼泪,就把人往外拖。
她的小姐,向来善良、乐观又坚韧,无论遭遇了什么样的困难和打击,总是会面带微笑,还要来安慰自己的那样好的小姐,到底是发生了何事,才会让她的小姐变成了这副狼狈难过的样子?!
“小姐不怕,不论发生了什么事情,嘉卉永远都会陪在小姐身边,保护小姐!”嘉卉哭着说。
叶冰裳眼珠子动了动,看清了眼前这个小丫头眼里的心疼和暖意,身体里那股莫名躁动暴戾的力量被勉强压了下去,眼里的血色也慢慢褪去,恢复清明。
她,刚刚是怎么了?
她怎么会因为一个小丫头的几句讥讽羞辱的话,就失去了理智?
那样类似的伤人的话,她早就经历过无数次了,早就听腻了,怎么会出现如此大的反应?
不远处的枝头上,一只几乎融入夜色的乌鸦,眨了眨眼睛,深藏功与名。
这是澹台烬第一次顺从了心里的那个蛊惑的声音,想要借助它的力量帮助那个小女孩,那个唯一一个对他好,对他笑,与他一起偷食物吃的,他唯一的好朋友。
所有让她不开心的人,杀了便是。
“叶冰裳!你这个混账东西,竟然敢烧了祠堂?!”叶府的男主人叶大将军叶啸大步走来,怒声道。
“老爷,您误会小姐了,小姐没有……”嘉卉连忙为自家小姐解释。
“放肆!哪里轮得到你一个小丫鬟说话!”叶啸怒气冲冲地走近,一脚将嘉慧踢飞了出去。
“啊!”嘉卉小小的身体被重重地踢倒,吐出了一口鲜血!
“嘉卉!”叶冰裳没有想到叶啸会如此粗暴,对一个小丫鬟都能下这么重的手,连忙跑过去查看嘉卉的伤势。
“父亲就这么厌恶女儿吗?不分青红皂白就认定是女儿放火烧的祠堂?”叶冰裳满眼泪水地看向叶啸,声声泣血问道。
“冰裳自小便知自己不得家里长辈喜欢,冰裳也一直都尽量深居简出,行事也处处谨慎小心,连迈入门槛的脚都不敢迈错一步!如何会做出如此大逆不道的事情呢?”
“明明是二妹妹带人来故意为难于我,是她的丫鬟动手打我时,不小心打翻了烛台,这才……”
“父亲什么都不问我,便认定了是冰裳做的,便给女儿定了罪了?”
“父亲既然如此不喜厌恶女儿,为什么还要把女儿生下来呢?”
“冰裳不知道自己到底做错了什么,要如此被祖母、父亲厌恶,被兄弟姐妹不喜和欺凌,连唯一心疼我护着我的贴身丫鬟都要被父亲一脚踢死!”
“不如,父亲直接把女儿杀了好了!女儿不用再痛苦地活着,也不用再碍你们的眼了!”叶冰裳跪在地上,双眼通红,满脸决绝哭喊。
叶啸一愣,有些不可置信看着眼前这个情绪如此外放,满眼委屈、痛苦和绝望的女儿,他第一次认真打量着自己这个庶出的长女,第一次清晰地意识到自己对她的过分苛刻和忽视,意识到自己对这个长女的不公平,他心里的怒气瞬间泄下。
他知道,一向乖巧懂事,处处小心的大女儿是做不出火烧祠堂这样大逆不道的事情的,反倒是冰裳说的夕雾,是能做出这样的事情。
还命令一个奴婢动手打府上的主子,夕雾真的是被母亲宠坏了,越来越不像话。
叶啸看着一向乖巧懂事的女儿竟被逼的如此疯魔模样,竟有些心虚愧疚。
可是让他对自己的庶女道歉,叶啸还做不出来,只是摆摆手,让人送大小姐和她身边的丫鬟回去,并让府医去给她们诊治。
“哎呀,真是造孽啊!祖宗莫怪,祖宗莫怪啊!”大长公主赶来,对着漫天大火就是双手合十,念念有词。
“母亲,您为何要让冰裳跪祠堂呢?”叶啸对母亲苛待长女的事情,心里也生出一些不满。
“啸儿,你这是在责怪母亲吗?”大长公主捂着心口,一脸不可置信。
“冰裳这丫头就是心比天高命比纸薄,身为一个庶女,还妄想能够修仙,没有一点大家闺秀的礼仪,居然穿着男装,偷跑去了祁府出尽了洋相,把我们叶府的脸面都丢尽了!”
“我如何不能罚她跪祠堂?!”大长公主越说越生气,心里对叶冰裳的厌恶更深了。
“儿子不是说母亲错了,只是夕雾这孩子的确被我们宠坏了些,无论如何也不能指使下人对自己的亲姐姐动手啊,这要是传出去了,夕雾的名声还要不要了?”
“如今竟还闹出火烧祠堂的祸事,这孩子再不管管,真是不行了!”叶啸看着被烧毁的祠堂,闭了闭眼,艰声道。
“夕雾明明说是冰裳那丫头烧的祠堂!”大长公主眼睛一瞪,出声反驳。
“母亲,这话夕雾说说就是了,您还真信啊?”叶啸反问。
“……”大长公主张了张口,想到平日里叶冰裳那软弱无能的性子,也实在是说不出口是她干的,倒是夕雾更有可能会撒谎欺负人。
“不论如何,夕雾才是我叶府唯一的嫡女,是尊贵的天之骄女,是本宫放在心尖尖上的嫡亲的孙女,就算再娇纵再跋扈又如何?她那么小就失去了母亲,多么可怜啊!我再怎么护着她宠着她,都不为过!”
大长公主是嫡出的长公主,身份尊贵,可是在皇宫里长大的孩子,再尊贵也会经历过无数次险境,后来更是被庶出的姐妹算计,名声被毁,被迫下嫁,这一切注定了她这辈子都不可能会喜欢庶出的孩子……
“是,母亲说的是。”叶啸见自己母亲动气了,连忙低头认错安抚,心里想着他还是私下里多补偿那孩子一下吧。
漫天的大火像是积蓄压抑了许久,一烧便烧红了整个夜空,直到整个祠堂轰然倒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