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月的A市，梧桐树又绿了。
毕业设计展在艺术馆举办，苏晚的“裂痕与缝合”系列被安排在入口处最显眼的位置。五套服装，五种情绪，从破碎到愈合，从黑暗到光明。
展出前一天，苏晚在展区做最后的调整。灯光，摆放，介绍牌。每一个细节都反复推敲，像对待自己的孩子。
“别紧张。”沈薇拍拍她的肩，“已经很完美了。”
“我怕评委不喜欢。”苏晚看着那些服装，心里忐忑。
“喜不喜欢是他们的事，表不表达是你的事。”沈薇说，“你做了你想做的，就够了。”
苏晚点头，但手心还是冒汗。这是她四年学习的总结，是她成长的见证，是她交给青春的一份答卷。
手机震动，是江屿的消息：“工地临时有事，可能要晚点到。你先忙，别等我。”
“好，你注意安全。”
江屿的毕业设计师“记忆盒子”的完整版建筑模型，也在这次展览中展出。他的展区在苏晚对面，两个展区遥相呼应，像某种默契。
下午，同学们陆续来布展。艺术馆里热闹起来，搬东西的声音，讨论的声音，欢笑的声音。苏晚看见张薇在调试投影设备，看见陈默（工作室那个）在挂海报，看见好多熟悉的面孔，都在为最后的绽放做准备。
“苏晚！”夏淼从门口冲进来，一把抱住她，“我想死你了！”
夏淼在另一个城市实习，特意请假回来参加毕业展。她还是那样风风火火，染了红头发，穿破洞牛仔裤，像个摇滚歌手。
“你怎么来了？”苏晚惊喜。
“我姐妹的毕业展，我能不来吗？”夏淼打量展区，“哇，这些衣服……太酷了！我能试穿吗？”
“不行，展品。”苏晚笑，“等你结婚，我给你设计婚纱。”
“一言为定！”夏淼勾住她的脖子，“对了，林辰也回来了，你知道吗？”
苏晚一愣：“他……没说。”
“可能是想给你惊喜。”夏淼眨眨眼，“他下午的飞机，应该快到了。”
苏晚的心脏轻轻一颤。自从那次视频通话后，她和林辰的联系少了很多。偶尔朋友圈点赞，偶尔节日问候，像最普通的朋友。
她不知道该怎么面对他。那个陪伴了她十五年，最终放手的男孩。
“江屿呢？”夏淼问，“你们……确定了吗？”
“嗯。”苏晚点头，“等毕业设计展结束，我们就在一起。”
“恭喜。”夏淼真诚地说，“虽然我觉得林辰可惜了，但江屿也不错。你开心就好。”
“谢谢。”
正说着，门口传来骚动。苏晚抬头，看见林辰走了进来。
他变了。西装革履，头发梳得一丝不苟，手里拎着公文包，像个真正的职场精英。但笑起来时，虎牙还在，眼睛还是那么亮。
“晚晚。”他走过来，很自然地打招呼，“好久不见。”
“好久不见。”苏晚也笑，“什么时候回来的？”
“刚下飞机，直接过来了。”林辰打量展区，“这些……是你设计的？”
“嗯。”
“很厉害。”林辰真诚地说，“比我想象的还要好。”
“谢谢。”
气氛有些尴尬。夏淼识相地溜了，留下他们两个人。
“听说你在香港做得很好。”苏晚找话题。
“还行，就是累。”林辰松了松领带，“投行嘛，你知道的，007。”
“注意身体。”
“你也是。”林辰看着她，“听说你和江屿……恭喜。”
苏晚鼻子发酸：“林辰，对不起……”
“别说对不起。”林辰打断她，“我说过，你幸福就好。”
他顿了顿，声音低下来：“而且，我也……有情况了。”
苏晚愣住：“什么？”
“一个同事，香港人，叫阿琳。”林辰笑了笑，“追了我半年，我答应了。”
苏晚的心脏像被什么东西撞了一下，但很快释然。是啊，林辰这么好，怎么会没人喜欢呢？
“她……对你好吗？”她问。
“很好。”林辰点头，“很直接，很热情，像个小太阳。”
“那就好。”苏晚真心地说，“你一定要幸福。”
“你也是。”林辰看着她，眼神复杂，“晚晚，你永远是我最重要的朋友。无论你在哪，无论你和谁在一起，只要你需要，我永远都在。”
“嗯。”
他们相视而笑，像多年的老朋友，像经历过风雨的兄妹。那些曾经的喜欢，曾经的纠结，曾经的伤痛，都在这个笑容里化解，升华成更深厚的情谊。
林辰离开后，苏晚站在原地，久久没有动。心里空了一块，但也轻松了一块。像终于放下了一个沉重的包袱，可以轻装上阵。
“他走了？”江屿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苏晚回头，看见江屿站在那儿，脸上有灰，衣服脏了，但眼睛很亮。
“你怎么弄成这样？”她走过去，帮他拍灰。
“工地出了点问题，刚解决。”江屿抓住她的手，“别拍了，一会儿还要脏。”
“展区弄好了吗？”
“好了，就等明天开幕。”江屿看着她，“刚才……和林辰聊得怎么样？”
“很好。”苏晚说，“他有了新女朋友，很替他高兴。”
江屿沉默了一会儿，说：“他是个好人。”
“你们都是好人。”苏晚轻声说，“是我运气好，遇见了你们。”
江屿笑了，把她拉进怀里：“不是你运气好，是我们运气好，遇见了你。”
这个拥抱很温暖，很踏实。苏晚靠在江屿胸前，听着他的心跳，感觉所有的忐忑和不安都消失了。
明天，毕业设计展就要开幕。后天，他们就要毕业。大后天，各奔东西。
但这一刻，他们在一起。这就够了。
第二天，毕业设计展正式开幕。艺术馆里人山人海，有学生，有老师，有业内人士，有媒体记者。苏晚穿着自己设计的衣服——一件白色衬衫，肩部有裂痕设计，用金线缝合，在灯光下闪闪发光。
她站在自己的展区前，接受参观者的询问。有人问灵感，有人问工艺，有人问价格。她一一回答，从容自信。
梁老板来了，带着几个业内大佬。他们仔细看了每一件作品，问了几个专业问题，最后对苏晚竖起大拇指：“后生可畏。”
沈薇来了，抱着她转圈：“晚晚你太棒了！我就知道你能行！”
夏淼来了，拿着相机狂拍：“我要发朋友圈，让所有人都知道我姐妹多牛！”
张薇来了，拍拍她的肩：“纪录片剪好了，晚上发你。”
江屿来了，他换上了干净的衣服，头发也梳整齐了。他站在自己的展区，但目光一直追随着苏晚，眼神里有骄傲，有温柔，有说不出的深情。
林辰也来了，带着一个女孩——短发，大眼睛，笑容灿烂，应该就是阿琳。他远远地对苏晚点头，竖起大拇指。苏晚也点头，微笑。
那一刻，她忽然觉得，人生圆满不过如此——有梦想实现，有朋友支持，有爱人陪伴，有过去释怀。
下午，评委开始评分。苏晚紧张得手心冒汗，江屿走过来，握住她的手：“别怕，你已经做到了最好。”
“万一……”
“没有万一。”江屿看着她，“在我心里，你就是最好的。”
结果在傍晚公布。苏晚的“裂痕与缝合”获得金奖，江屿的“记忆盒子”获得银奖。两人上台领奖，闪光灯亮成一片。
颁奖嘉宾是业内泰斗，一位白发苍苍的老先生。他把奖杯递给苏晚时，说了一句话：“年轻人，你的设计里有灵魂。继续坚持，你会走得很远。”
苏晚鞠躬：“谢谢老师。”
下台后，她被媒体团团围住。问设计理念，问未来规划，问获奖感受。她一一回答，得体大方。
江屿在旁边等她，眼神温柔。等她脱身，他走过来，递给她一瓶水：“累了吧？”
“还好。”苏晚喝了口水，“就是有点不真实。”
“以后会习惯的。”江屿笑，“你会越来越优秀，拿越来越多的奖。”
“那你呢？”
“我会一直看着你，为你骄傲。”
苏晚脸红了。这时，张薇走过来，手里拿着摄像机：“采访一下金奖得主，此刻什么心情？”
“开心，激动，感恩。”
“最想感谢谁？”
苏晚看了江屿一眼：“感谢我的导师，感谢我的同事，感谢我的朋友，感谢……所有支持我的人。”
“包括江屿吗？”张薇促狭地笑。
“包括。”苏晚大方承认，“没有他的建筑概念，我的视觉系统无从谈起。我们是互相成就的。”
江屿看着她，眼睛里有光。
采访结束，天已经黑了。同学们提议去庆祝，苏晚和江屿被簇拥着来到学校附近的餐厅。包了最大的包间，三桌人，热闹非凡。
大家喝酒，唱歌，回忆大学四年。有人哭，有人笑，有人表白，有人告别。青春散场，但情谊不散。
苏晚被灌了几杯酒，脸上泛起红晕。江屿替她挡酒，自己喝了不少。到最后，两人都有点晕。
“出去透透气？”江屿低声问。
“好。”
他们悄悄溜出包间，来到餐厅的天台。夜风很凉，吹散了酒意。A市的夜景在脚下铺开，灯火璀璨，像倒置的星空。
“时间过得真快。”苏晚靠着栏杆，“感觉昨天才入学，今天就要毕业了。”
“是啊。”江屿站在她旁边，“四年，像一瞬间。”
“你后悔来A大吗？”
“不后悔。”江屿看着她，“来了A大，才能遇见你。”
苏晚笑了：“我也是。”
他们沉默了一会儿，看城市的灯火，看天上的星星。
“江屿，”苏晚突然说，“你之前说，等毕业设计展结束，我有话对你说。”
“嗯。”江屿转过来，面对着她，“我在听。”
苏晚深吸一口气，酒精给了她勇气：“我想说，我喜欢你。不是感激，不是依赖，是真正的喜欢。喜欢你的安静，喜欢你的坚定，喜欢你看我的眼神，喜欢你懂我的全部。”
江屿的眼睛亮了起来，像盛满了星光。
“所以，”苏晚继续说，“你愿意做我朋朋友吗？”
江屿笑了，那个很少见但很温暖的笑容。他伸手，轻轻捧住她的脸：“这句话，应该我来说。”
“那你现在说。”
“苏晚，”江屿看着她，眼神认真而深情，“我喜欢你，从高中第一次看见你，就喜欢你。喜欢你画画时的专注，喜欢你跑步时的倔强，喜欢你笑时的眼睛，喜欢你哭时的鼻子。喜欢你的全部，好的，坏的，完整的，破碎的。”
他的声音很轻，但每个字都像落在苏晚心上：“你愿意做我女朋友吗？”
“愿意。”苏晚的眼泪掉下来，“我愿意。”
江屿低下头，吻住她。很轻，很温柔，像对待易碎的珍宝。苏晚闭上眼睛，感觉整个世界都在旋转，只有这个吻，这个怀抱，是真实的。
许久，江屿松开她，额头抵着她的额头：“晚晚，等‘记忆盒子’落成，我们就公开，好吗？”
“好。”
“等我从德国回来，我们就结婚，好吗？”
苏晚愣住：“结……结婚？”
“嗯。”江屿点头，“我想和你在一起，一辈子。”
苏晚的心脏狂跳。一辈子，这个词太沉重，太美好，太遥远。但她看着江屿的眼睛，那里有真诚，有坚定，有她想要的未来。
“好。”她听见自己说，“等‘记忆盒子’落成，等你从德国回来，我们就结婚。”
江屿笑了，把她紧紧搂进怀里。夜风吹过，吹起她的头发，吹起他的衣角。天台上很冷，但他们的怀抱很暖。
楼下，庆祝还在继续，歌声，笑声，杯盏碰撞声。青春散场，但他们的故事，才刚刚开始。
苏晚靠在江屿怀里，看着城市的灯火，忽然想起林辰，想起夏淼，想起所有陪伴过她的人。
那些人都将成为她生命中的过客，或者停留，或者远去。但无论如何，他们都曾照亮她的路，温暖她的心。
而她，将带着这些光，和江屿一起，走向更远的未来。
“江屿，”她轻声说，“我们会一直这样吗？”
“会。”江屿的声音从头顶传来，“我会一直牵着你的手，走过每一个晨昏，每一个四季，直到我们都老了，走不动了，就坐在摇椅上，回忆这一生。”
“那一定很美。”
“嗯，很美。”
他们相拥着，看夜色渐深，看星光渐亮。
而楼下，林辰站在餐厅门口，仰头看着天台。他看见苏晚和江屿相拥的身影，看见他们亲吻，看见他们依偎。
心里某个地方，疼了一下，但很快就释然了。
他拿出手机，给阿琳发消息：“在干嘛？”
阿琳很快回复：“在想你呀。你那边结束了吗？”
“快了。”
“那我去接你？”
“好。”
林辰收起手机，最后看了一眼天台。那两个身影在夜色中融为一体，像一幅画，美好得不真实。
他笑了笑，转身走进夜色。
他的女孩找到了幸福。
他也要去找自己的幸福了。
这样，很好。
真的，很好。
天台上，苏晚的手机震动。她拿出来看，是林辰发来的消息：“晚晚，祝你幸福。一定要幸福。”
她回复：“你也是。一定要幸福。”
然后她关掉手机，重新靠回江屿怀里。
夜风吹过，带着初夏的暖意。
远处，城市的灯火明明灭灭，像无数个故事，在黑暗中发光。
而他们的故事，才刚刚翻开第一章。
未来还很长。
但只要有彼此在，就不怕路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