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小婉觉得自己快要社会性死亡了。
整个办公区安静得落针可闻,仿佛连中央空调的嗡鸣都刻意压低了声音。几十双眼睛,如同探照灯般聚焦在她身上,让她无所遁形。她能清晰地感受到那些目光中蕴含的复杂情绪:有对她突然被“钦点”的惊讶和好奇,有对风水之说将信将疑的观望,有对她可能因此获得管理层青睐的微妙嫉妒,当然,更多的是一种“幸好不是我”的庆幸以及准备看戏的兴奋。
她手里那包还没来得及塞进包的饼干,“啪嗒”一声掉在了地上,在寂静中显得格外清脆。她的脸颊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涨红,连耳根都烧了起来,大脑一片空白,只剩下墨离那张可恶的(无论是本尊还是化身)脸在眼前晃动。
“墨离!你个死狐狸!你到底想干什么?!” 这句咆哮在她心里翻滚了无数遍,却一个字也不敢吐出来。
总经理见苏小婉呆立不动,以为她是惊喜(或者说惊吓)过度,和颜悦色地开口,语气带着前所未有的温和:“小苏啊,别紧张。这是墨尘先生对你的信任,也是公司交给你的重要任务。配合墨尘先生做好环境优化,对公司、对大家都有好处嘛!”
王经理也赶紧附和:“是啊小婉,这可是难得的学习机会!墨尘先生是业界高人,你能跟着学习,受益匪浅!手头的工作你先放一放,或者交给小张他们分担一下,优先配合墨尘先生的工作!”
被点到名的小张等人立刻露出“我很忙别找我”的表情。
苏小婉骑虎难下,只能硬着头皮,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声音干涩地应道:“是……谢谢总经理,谢谢王经理,谢谢墨……墨尘先生的信任,我……我一定尽力配合。” 她感觉自己每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墨尘”先生——也就是墨离的化身,抚了抚山羊胡,满意地点点头,一副“孺子可教”的模样:“嗯,苏小姐不必有压力。只需心持正念,随我指引即可。今日天色已晚,且容老夫再做些准备。明日辰时(上午7-9点),我们便开始第一步的勘察与调整。苏小姐请准时到场。”
还要提早到公司?!苏小婉眼前一黑。
……
下班回家的路上,苏小婉一路沉默,气压低得连周围的路人都下意识地绕开她走。她感觉每个人都在看她,仿佛她脸上写着“天选之子”四个大字。这种被强行推到聚光灯下的感觉,让她浑身不自在。
直到进了家门,反手锁上门,将外界的一切隔绝开来,她一直紧绷的神经才稍稍放松,随之而来的是压抑了一路的怒火和委屈。
“墨离!你给我出来!” 她把包狠狠摔在沙发上,对着空气怒吼,声音因为激动而有些颤抖。
空气一阵微妙的扭曲,如同平静的水面投入石子,墨离的本尊显出身形。他依旧是那副清冷绝尘的模样,银发如瀑,白衣胜雪,仿佛刚才那个在会议室里指点江山、仙风道骨的老神棍跟他毫无关系。他淡淡地瞥了她一眼,眼神平静无波:“何事如此喧哗?”
“何事?!” 苏小婉气得胸口起伏,也顾不上害怕了,指着他的方向(虽然指尖因为气愤而微微发抖,没敢真指到他鼻子上),“你还好意思问!那个墨尘先生是怎么回事?!你为什么要变成那样子?还有!你为什么要把我推出去当什么‘有缘人’?!你还嫌我不够显眼吗?现在全公司的人都把我当猴看了!明天我还要提早去公司!你到底想干嘛?”
她一口气吼完,感觉肺都要炸了,眼眶也因为激动和委屈而微微泛红。
墨离面对她的爆发,神色未有丝毫变化。他缓步走到沙发边,姿态优雅地坐下,仿佛身处王座而非这间狭小的客厅。他虚托起那个仿佛永不离身的白玉茶壶,斟了一杯看不见却仿佛香气四溢的“空气茶”,才慢条斯理地开口,声音清冷如玉珠落盘:“探查邪祟根源,需有正当身份介入。凡人之世,讲究名正言顺。风水顾问,恰是最好伪装。”
“那你自己去探查啊!你有的是神通广大,隐身、穿墙、飞天遁地,干嘛非要拉上我?” 苏小婉简直要抓狂,她最讨厌这种被迫卷入麻烦的感觉。
“原因有二。” 墨离呷了一口“茶”,语气依旧平淡,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逻辑,“其一,你身负血魂契约,气息已与我紧密相连。由你作为媒介,更易感知和引导此地异常气机,如同在浑浊的水中投入明矾,能使其沉淀显形。其二,你的存在,能在一定程度上掩饰我的力量波动。若我以本体全力探查,气息外放,极易惊动潜藏之物,使其隐匿更深或狗急跳墙。借凡俗身份,行非常之事,方为上策。”
他顿了顿,看着苏小婉那张写满“我不懂但我大受震撼且非常生气”的脸,补充道:“况且,你既是此地员工,由你从旁协助,合情合理,不会惹人生疑。”
“合情合理个鬼!” 苏小婉欲哭无泪,感觉自己就像被赶上架的鸭子,“我就是个普通小文案!我什么都不会!什么感知气机、引导能量……我连瑜伽都做不好!明天去了我能干嘛?给你递罗盘还是喊加油?到时候露馅了怎么办?”
“无需你做什么复杂之事。” 墨离放下“茶杯”,目光终于正式落在她因激动而泛红、甚至有些泪光闪烁的脸上,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审视,“你只需在场,保持心神宁静,勿生杂念即可。你的存在本身,便是最好的‘道标’。必要时,我自会借你之手,施展些小手段,无需你主动为之。”
“借……借我的手?” 苏小婉一愣,随即想到那些志怪小说和恐怖电影里被鬼上身的桥段,顿时毛骨悚然,后背发凉,“你……你不会是要上我的身吧?!像那些……那些东西一样?” 她声音都带上了惊恐的颤音。
墨离的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银色的眼眸中闪过一丝明显的嫌弃,似乎被这个粗俗的比喻冒犯到了:“上身?那是低等妖灵、孤魂野鬼才行的龌龊之事,强行侵占,有损宿主魂魄。吾乃九尾天狐,上古神裔,自有玄妙法门,可引灵犀相通,如臂使指,却不会伤你分毫,更不会玷污你的神魂。届时你自会知晓,莫要以凡俗臆测度之。”
他的语气带着一种天生的高傲,仿佛在陈述一个再自然不过的事实。
苏小婉被他这番话说得有些懵,但看他那副嫌弃的样子,似乎“上身”对他而言是种耻辱,心里稍微安定了一点。可一想到明天要面对未知的“法术”,她还是忐忑不安。
墨离看着她依旧一副天塌下来、忧心忡忡的样子,难得地又多解释了一句,语气似乎缓和了微不可察的一丝:“此地阴煞之气,经年累月,已凝聚成势,非同小可。绝非那晚你遇到的区区游魂可比。若不尽快寻其根源加以解决,恐生更大祸端,殃及池鱼。你既常年在此工作,日夜受其阴气侵蚀,于你精气神、乃至魂魄稳固,皆有损无益。早日解决,于你而言,亦是解脱。”
这话倒是实实在在地戳中了苏小婉的担忧。她想起那晚档案室门口扭曲的惨白影子、刺骨的阴风,想起今天同事们议论的怪事和空气中那股若有若无的压抑感。她确实不想每天在这么个提心吊胆、仿佛随时会撞鬼的地方工作。如果墨离真能解决这个问题,哪怕过程惊险点,似乎……也不是完全不能接受?
见她神色有所松动,紧蹙的眉头稍稍舒展,墨离又道,语气中带着一种毋庸置疑的强大自信:“明日之事,你无需恐惧。一切有我。记住,无论看到什么,听到什么,感受到什么,保持镇定,信我即可。”
“信我即可”。
这四个字,从他口中说出,平淡无波,却仿佛带着千钧之力,一种源自绝对实力的承诺,奇异地抚平了苏小婉心中大部分的慌乱、不安和委屈。像是一块投入汹涌心湖的定海神针,瞬间平息了波澜。
是啊,怕什么呢?身边这位可是能随手召唤出幽蓝狐火、弹指间让怨灵灰飞烟灭的九尾天狐。是天塌下来真有高个子顶着的那个“高个子”……虽然这个高个子有时候真的很坑人,审美还停留在古代(指山羊胡造型)。
苏小婉长长地、认命般地叹了口气,肩膀垮了下来,像是泄了气的皮球:“好吧……我知道了。明天……我会尽量配合的。” 她顿了顿,还是没忍住,极小声音地吐槽了一句,带着点破罐子破摔的意味,“不过你那个山羊胡造型……真的很像电视里那种骗钱的江湖骗子……”
她话音未落,就感觉鼻子一痒,毫无征兆地——“阿嚏!” 一个响亮喷嚏打了出来,震得她脑袋都嗡嗡的。
抬头,只见墨离正斜睨着她,指尖一缕微不可见的白光刚刚消散。他淡淡道:“妄议尊容,小惩大诫。”
苏小婉揉着发痒的鼻子,哭笑不得。这只狐狸,真是小心眼!连吐槽一下都不行!
……
第二天,苏小婉几乎是顶着两个淡淡的黑眼圈,提前半小时就到了公司。出乎她意料的是,公司门口已经摆上了一盆高大的、枝叶繁茂的幸福树,据说是行政部昨晚连夜按“墨尘”顾问要求,花大价钱从花卉市场紧急运来的,据说是为了“挡煞聚气”。几个早到的同事看到她,眼神都带着异样,有好奇地打量,有客气地打招呼,还有的远远就避开,仿佛她身上沾了什么不干净的东西,或者怕被她这个“有缘人”影响到。
她硬着头皮,感觉自己像个移动的焦点,一路接受着目光的洗礼,走到了自己的工位。刚坐下,还没打开电脑,王经理就陪着“墨尘”顾问来了。今天的“墨尘”顾问换了一身更显古朴庄重的深灰色暗纹长衫,手持那个看起来颇有年头的黄铜罗盘,神情比昨天更加肃穆,山羊胡梳理得一丝不苟,还真有几分世外高人的派头。
“苏小姐,早。” “墨尘”顾问对她微微颔首,目光在她脸上停留了一瞬,似乎是在观察她的气色。
“墨尘先生早,王经理早。” 苏小婉连忙起身,努力让自己的表情看起来自然一点,挤出一个标准的职业微笑,但嘴角的弧度有些僵硬。她能感觉到周围工位投来的若有若无的视线。
“嗯,气色尚可,虽有倦意,但心念还算澄净,未受太多浊气侵扰。我们这便开始吧。” “墨尘”顾问说着,便示意苏小婉跟上他。王经理本想也跟着,近距离观摩学习一下,却被“墨尘”顾问以“人多气场杂,意念纷乱,恐影响勘察精准”为由,客气而坚定地婉拒了。王经理只好留在原地,眼巴巴地看着,脸上写满了遗憾和好奇。
苏小婉深吸一口气,像是即将踏上战场的士兵,亦步亦趋地跟在“墨尘”顾问身后。她能清晰地感觉到背后那些目光,如同芒刺在背。
勘察工作从公司大门口和主要公共区域开始。“墨尘”顾问走得很慢,时不时停下脚步,仔细端详手中的罗盘。罗盘上的指针时而平稳,时而轻微颤动,有时甚至会突然偏转一个角度。每到这时,他就会让苏小婉站在某个特定的位置,比如前台侧面、走廊交叉口、或者某盆绿植旁边。
“苏小姐,请在此处静立片刻,放松身心,感受一下此地的‘气’是如何流动的。” 他这样吩咐道。
苏小婉依言照做,但除了觉得紧张和有点傻之外,什么“气”也感受不到。她只能努力放松,尽量放空大脑,看起来像是在认真感应。而“墨尘”顾问则会根据罗盘指针的变化和苏小婉(在他眼中)的“气机反应”,指挥着行政部的同事进行微调:这张办公桌往左挪动十公分,那盆发财树换个角度摆放,茶水间的饮水机位置稍微调整一下等等。他给出的理由听起来都很有道理,比如“避免角煞直冲”、“理顺气流”、“聚水生财”等等。
这些举动虽然有些奇怪,带着浓厚的玄学色彩,但总体上还在可接受的范围内,更像是某种心理暗示或环境优化。同事们大多抱着看热闹、图个吉利的心态,配合度还挺高。苏小婉也渐渐放松下来,觉得这“有缘人”的工作似乎也没那么可怕,就是跟着走走站站。
然而,当“墨尘”顾问带着她再次走向西南角的档案室和废弃储藏区时,周围的气氛顿时变得不一样了。明明是白天,走廊里也有灯光,但越靠近那片区域,苏小婉就越觉得周围的空气变得阴冷粘稠,光线也似乎莫名地暗淡了几分,仿佛有一层无形的薄膜将那片区域与外界隔离开来。一种莫名的压抑感从心底升起,让她不由自主地放轻了呼吸,下意识地朝“墨尘”顾问靠近了一些,几乎要挨到他的袖子。
“感受到了吗?” “墨尘”顾问的声音在她耳边响起,比之前低沉严肃了许多,带着一种凝重的意味,“此地的怨念与阴煞之气,较之他处,尤为浓烈。”
苏小婉紧张地点点头,虽然她无法像墨离那样清晰地“看到”或“分析”能量,但那种生理和心理上的不适感是真实存在的,像是一块冰冷的石头压在胸口。她甚至觉得皮肤上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档案室的门被行政同事用钥匙打开,一股陈年灰尘和纸张发霉的味道扑面而来。里面堆满了积灰的档案盒和废弃的办公器材,光线从高处狭窄的窗户透进来,在飞舞的尘埃中形成几道微弱的光柱。“墨尘”顾问让王经理和其他好奇的同事都留在门外等候,只带着苏小婉走了进去。
一踏进档案室,温度骤降,仿佛瞬间进入了空调房的最低档,但那是一种阴森的、带着潮湿霉味的冷,不同于空调的干冷。苏小婉忍不住抱紧了双臂,打了个寒颤。
“墨尘”顾问对满室灰尘视若无睹,径直走向档案室最深处,那里有一排几乎顶到天花板的厚重木质书架,上面密密麻麻地堆满了蒙尘的卷宗,看起来几十年没人动过了。他在书架前停下脚步,手中的罗盘发出了“嗡嗡”的轻鸣,上面的指针开始疯狂地左右摆动,最后死死地指向书架后方的那面墙壁,剧烈地颤抖着,仿佛要挣脱罗盘的束缚。
“就是这里了。” 他低声说道,声音在空旷的档案室里产生回音,显得格外阴森。然后他转向苏小婉,目光深邃如同古井,“苏小姐,请站到老夫身侧来。”
苏小婉的心脏如同擂鼓,咚咚咚地敲打着她的耳膜。她依言走过去,站在他旁边,能清晰地闻到“墨尘”顾问身上那股淡淡的、类似于檀香和草药混合的气息(这大概是墨离幻化时添加的细节,以符合人设),这气息让她稍微安心了一点点。
“闭上双眼,放松心神,试着摒弃杂念,去感受……这片墙壁之后,那不同寻常的气息。” “墨尘”顾问的声音仿佛带着一种奇异的魔力,低沉、舒缓,引导着苏小婉。
苏小婉虽然害怕得手心冒汗,但还是依言闭上了眼睛,努力按照他说的去做。起初,眼前一片黑暗,只能听到自己急促的心跳和呼吸声,以及档案室外隐约传来的同事们的窃窃私语。她努力调整呼吸,试图让自己平静下来。
渐渐地,当她心神稍微宁静下来后,奇异的事情发生了。在一片黑暗的视觉中,她似乎“听”到了一些细微的、若有若无的声音——不像是在耳朵里,更像是直接响在脑海里。那声音混杂不清,像是很多人在很远的地方窃窃私语,又像是冷风吹过狭窄缝隙时发出的呜咽哀鸣,其中还夹杂着隐隐约约、断断续续的……哭泣声?那哭声充满了绝望和痛苦,让她心头一阵阵发紧。
同时,一股阴寒刺骨的气息,如同一条冰冷的毒蛇,悄无声息地从地板升起,顺着她的脚踝开始向上缠绕,所过之处,汗毛倒竖,血液都仿佛要凝固了!这种冰冷不同于冬天的寒冷,而是一种深入骨髓、带着恶意和腐朽气息的阴寒!
“唔……” 苏小婉忍不住发出一声压抑的呻吟,身体微微颤抖,想要后退。
“稳住心神!” “墨尘”顾问的低喝如同惊雷在她脑海中炸响,带着一股不容抗拒的力量,“勿要被表象迷惑,勿要被负面情绪牵引!抱元守一,用心去感知其核心,那混乱背后的源头!”
随着他的话音,一股温和而强大的暖流,如同冬日阳光,瞬间从她身侧传来,通过某种无形的联系注入她的体内,迅速驱散了那股缠绕着她的阴寒之气,让她冰冷的四肢百骸重新恢复了暖意。这暖流不仅抚平了她的恐惧,似乎还短暂地强化了她的某种感知。
就在这时,苏小婉感觉自己的右手不受控制地、极其轻微地抬了起来!不,不是不受控制,更像是被一股无形而柔和的力量轻轻托起,引导着。她惊讶地睁开眼,看到“墨尘”顾问正伸出右手食指和中指,并拢如剑,虚点在她的手腕处。而她的指尖,竟然隐隐泛起了淡金色的、如同晨曦般柔和却坚定的微光!
“这……这是?” 她惊愕地看着自己发光的手指,仿佛那不是自己身体的一部分。
“勿慌。” “墨尘”顾问沉声道,眼神专注地盯着那面墙壁,“此乃你自身一点灵明之光,因契约与吾之力牵引而显化。正好借你这一丝灵犀,破此拙劣的障眼之法!”
话音未落,他左手托着的罗盘骤然爆发出耀眼的白光!与此同时,他虚点着苏小婉手腕的双指向前一引!
苏小婉指尖的那缕淡金色微光,如同受到指引的溪流,倏地一下脱离了她的指尖,与罗盘爆发出的白光汇聚在一起,化作一道凝练的光束,精准地射向那排书架后的墙壁!
“嗡——”
一声低沉的、仿佛来自地底的嗡鸣响起。在苏小婉和门外偷偷张望的同事们震惊的目光中,那面看似普通、刷着白色涂料的墙壁,如同投入石子的水面般,开始剧烈地荡漾起来!墙面的颜色迅速变淡、透明,仿佛融化的冰雪,逐渐显露出后面一个隐藏的、黑漆漆的、仅容一人通过的洞口!一股更加强烈、更加阴冷腥臭、带着浓郁怨念和腐朽气息的寒风从洞口中呼啸而出,吹得档案室里的纸张哗哗作响!
洞口边缘,还能看到一些模糊的、像是用暗红色朱砂绘制的、已经褪色残破的诡异符号,如同扭曲的蝌蚪文,散发着不祥的气息!
“果然有暗室和残存的阵法!” “墨尘”顾问冷哼一声,眼中闪过一丝厉色。
门外的王经理和几个胆大的同事看到这超自然的一幕,都惊呆了,发出阵阵压抑的惊呼和抽气声,有人甚至下意识地后退了几步。
“墨尘”顾问动作极快,几乎在洞口显现的瞬间,他已从宽大的袖袍中取出三张明黄色的符纸,上面用朱砂画着复杂的符文。他手指凌空飞速划动,口中念念有词,那三张符纸无火自燃,化作三道金色的流光,如同利箭般射入漆黑的洞口!
“咿——呀——!!!”
洞内传来一阵尖锐到无法形容、仿佛能刺穿人灵魂的凄厉嘶鸣!那声音中充满了痛苦、怨毒和恐惧,听得人头皮发麻,心脏紧缩。伴随着嘶鸣,洞口处似乎有扭曲的黑影挣扎翻滚,但很快就被金色的火焰包裹、吞噬。
那阴冷腥臭的气息如同潮水般迅速退去,洞口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模糊、变淡,墙壁很快恢复了原状,仿佛刚才的一切都是幻觉。只有空气中尚未完全散去的淡淡焦糊味,和那些散落一地的、被刚才那股阴风吹落的档案文件,证明着方才发生的惊心动魄。
“此处的邪气与外泄的怨灵已被暂时压制封印,” “墨尘”顾问收起罗盘,脸色略显凝重,对闻讯赶来的总经理和王经理说道,“然,阵法根源未除,滋养邪物的核心仍在。若不彻底解决,假以时日,邪气必会再次积聚。需得找到当年布下此阵之人,或是彻底查清此地的历史旧案,弄清其目的,方能从根本上化解此局,永绝后患。”
总经理看着那面恢复正常的墙壁,脸色发白,额头上渗出了冷汗,连连点头,声音都有些发颤:“一定一定!我们马上成立小组调查!翻遍所有旧档案也要查清楚!绝对配合墨尘先生您的工作!”
经过档案室这堪比特效大片的震撼一幕,公司里所有人看“墨尘”顾问和苏小婉的眼神彻底变了。从之前的将信将疑、看热闹,变成了彻底的敬畏、恐惧,甚至带着一丝莫名的崇拜。尤其是苏小婉,她刚才指尖冒金光的画面被好几个同事看得清清楚楚,此刻在她那些普通同事的眼里,她已经不再是那个默默无闻的小文案苏小婉,而是自带神秘光环、能与“高人”并肩作战的“大师助理”、“有缘人”了。大家看她的眼神,都带着一种小心翼翼的客气和距离感。
苏小婉自己也是心有余悸,后背都被冷汗浸湿了。刚才那一刻,她不仅亲眼目睹了超自然现象,更重要的是,她真切地感受到了墙壁后那令人心悸的黑暗和滔天怨念,也切身体会到了墨离(通过化身)传递给她的那股强大、温暖、充满浩然正气的力量。那种与一个远超凡人想象的强大存在并肩作战(虽然她主要作用是提供“坐标”和“灵犀”),共同对抗黑暗的感觉,既充满了难以言喻的惊险刺激,又让她内心深处产生了一种奇异的……满足感和踏实感?
午休过后,简单的休息和进食(“墨尘”顾问只喝了自己带来的清水,并示意苏小婉正常吃饭即可),勘察工作继续。这次的目标是财务室附近区域。财务室的同事们显然已经听说了上午档案室那边的“盛况”,一个个如临大敌,紧张地看着“墨尘”顾问和苏小婉,仿佛他们不是来解决问题的,而是来引爆炸弹的。
在财务室,“墨尘”顾问同样借助苏小婉的“灵犀”作为增强感知的媒介。他没有像在档案室那样强行破开什么实体障碍,而是通过罗盘和苏小婉的“气感”反应,精准地定位了地底残留的“血煞之气”最浓烈的几个点。他指出,这股怨气主要影响的是特定方位和长期在此位置工作的员工,容易导致其心绪不宁、判断失误、甚至健康受损。他建议公司对受影响的员工给予更多的关怀和疏导,并在特定位置,如墙角、桌下,摆放一些他提供的、声称已经“开光”的特定材质(如黑曜石、泰山石敢当)的风水法器,用于安抚和化解地底的残余煞气,使其不再影响生人。
这一天的“风水调整”下来,苏小婉感觉比连续加班三天还要累。不仅是身体上的疲惫(跟着走了好多路,站了很久),更是精神上的高度紧张、刺激和情绪上的巨大起伏。她感觉自己就像坐了一趟没有安全带的过山车,在极度的恐惧和奇异的兴奋之间来回颠簸。
下班时,总经理亲自将“墨尘”顾问和苏小婉送到公司门口,态度恭敬得如同对待上级领导,再三保证会立刻全力调查公司历史,无条件配合后续的所有化解工作,并恳请“墨尘”先生务必帮忙彻底解决问题,费用不是问题。
回家的路上,夕阳将天空染成温暖的橘红色。苏小婉和隐形的墨离本尊并肩(确切地说是她拖着疲惫的步伐走,他飘然跟随)而行。喧嚣的城市晚高峰似乎也驱散了一些她心中的阴霾。
“今天……谢谢你了。” 苏小婉小声说道,语气复杂。虽然早上还气得要死,被坑得不轻,但这一天的经历让她意识到,墨离确实是在认真地解决问题,并且实实在在地保护了她,没让她受到那些阴邪之气的伤害。还让她这个普通人,见识到了这个世界隐藏起来的、光怪陆离的冰山一角。
“分内之事,契约所在。” 墨离的声音依旧平淡,听不出什么情绪,但似乎比平时少了几分冷硬,“你今日表现,尚算可圈可点。虽心有畏惧,却能勉力持守,未惊慌失措,乱我施为,心性还算坚韧,未辱没……契约之名。” 他中间似乎微妙地停顿了一下,把某个词咽了回去。
这……算是变相的夸奖吗?苏小婉有点意外,心里竟然因为这句别扭的“认可”而泛起一丝微小的涟漪。
“那个档案室后面的洞里……到底是什么东西?感觉比那晚的怨灵可怕多了。” 她忍不住问道,好奇心战胜了疲惫。
“一个早已失效,但余威犹存的聚阴炼煞邪阵,” 墨离的声音冷了几分,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厌恶,“以及长年累月被此阵吸引、囚禁、炼化于此的众多怨灵残念。布阵之人手段粗劣不堪,心术却极为歹毒。以此地办公人流的生人气息(包括你们的精气神)为养料,缓慢滋养阵眼处的邪物。若非年代久远,阵法核心能量近乎枯竭,且与地脉连接处已出现破损,以此阵巅峰时的威力,此地早已生机断绝,沦为一片鬼蜮,绝无可能如现在这般尚有活人气息。”
苏小婉听得脊背发凉,冷汗又冒了出来。自己每天上班的地方,下面竟然埋着这么恶毒的东西?简直是坐在定时炸弹上!
“那……那财务室下面的血煞之气呢?也是阵法的一部分?”
“非也。” 墨离否定道,“据吾感知,那应是此地大厦建成之前,更久远的年代,曾是一处刑场,或是发生过大规模血腥杀戮之地。怨气与血腥之气深入地下,与地脉结合,经年不散,形成了一种固有的‘凶地’格局。财务室所在位置,恰是当年血气与怨气凝结最盛之处。与那邪阵并非同源,但阴煞之气相互助长,使得此地格局更为凶险。”
苏小婉打了个寒颤,感觉自己对这座工作了两年多的写字楼,产生了前所未有的陌生感和恐惧感。每天经过的大厅、熟悉的办公室,其地下竟然埋藏着如此血腥和黑暗的历史。
“那……接下来我们该怎么办?就等着公司去查档案吗?” 她忧心忡忡地问。
“等,亦不全然是等。” 墨离言简意赅,语气中却带着一种猎人般的冷静和期待,“等公司调查,是遵循凡俗规则,或可找到线索。另一方面,今日我等打草惊蛇,虽暂时封印了出口,但潜藏之物必受惊扰。无论其是残存的阵法之灵,还是被滋养的邪物,或是幕后尚有操控者,皆不会坐以待毙。接下来,它(或他们)必有反应。静观其变,以静制动,方是上策。”
他的话语中透露出对即将可能到来的“反应”的隐隐期待,仿佛那不是什么危险,而是有趣的挑战。
苏小婉看着身边川流不息的车流、行色匆匆的路人、霓虹闪烁的商铺,第一次如此清晰地感受到,在这座现代化都市繁华、有序、充满活力的表皮之下,竟然隐藏着如此深邃的黑暗、血腥的历史和超自然的秘密。而她,一个普通得不能再普通、只想安稳过日子的小社畜,却因为身边这个来自远古、强大而神秘的九尾狐“老公”,被迫卷入了这场光怪陆离、危机四伏的漩涡中心。
恐惧和不安依然存在,对未来未知的担忧也并未减少。但一种难以言喻的、混杂着强烈的好奇、经历风险的刺激感、窥见世界另一面的震撼,以及一丝微弱却悄然滋生的、仿佛自己也参与了某种重要事件的奇特使命感,也开始在她心中扎根、蔓延。
她的生活,她的世界观,从签订契约的那一天起,就真的再也回不到从前了。而前方的路,似乎注定将与平凡绝缘,充满了未知的挑战和……意想不到的风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