尖锐的耳鸣像是要刺穿颅骨,紧随其后的,是冰冷雨水砸在脸上的粘腻触感,以及轮胎碾过积水、无情远去的声音。
赵媚儿猛地睁开眼。
剧烈的头痛让她眼前发黑,几乎呕吐。她下意识地捂住胸口——没有剧痛,没有肆意漫开的温热液体,只有掌心下平稳却急促的心跳,和细腻丝绒礼服冰凉顺滑的触感。
视线聚焦。
映入眼帘的,是化妆间顶棚华丽璀璨的水晶吊灯,光线柔和得近乎虚假。空气中弥漫着高级香氛和淡淡化妆品的气息,与记忆中那浓重血腥和雨水咸腥混杂的味道截然不同。
她……没死?
不,她记得清清楚楚。二十七岁生日那晚,她刚拿下年度最具影响力CFO的奖项,却在庆功宴后被最信任的丈夫周泽和闺蜜苏婉儿联手骗至郊外。一杯掺了药的香槟,一句“你的存在就是最大的错误”,还有那把捅进她身体、被苏婉儿亲手握着、周泽冷眼旁观的刀。
雨水很冷,他们的眼神更冷。
她像破布一样被丢弃在雨夜的泥泞里,眼睁睁看着那辆熟悉的黑色轿车尾灯消失在无尽黑暗的尽头。意识消散前,只有无边无际的恨意与不甘,灼烧着她的灵魂。
那么现在……
赵媚儿撑着冰凉的大理石梳妆台,强迫自己看向面前的椭圆形雕花古董镜。
镜中映出一张脸。
年轻,精致,皮肤光洁得没有一丝岁月痕迹。妆容是时下最流行的桃花妆,睫毛纤长,唇色粉嫩,眼里却盛满了未来得及褪去的、属于二十七岁赵媚儿的惊悸、痛楚与……深入骨髓的冰冷恨意。
这是她二十二岁的脸。
是她和周泽订婚宴当天,在酒店专属化妆间里的模样。
门外,隐约传来熟悉的说笑声,隔着厚重的门板,有些模糊,却像淬了毒的针,精准地扎进赵媚儿刚刚复苏的神经。
“泽哥,你待会儿可要好好哄哄媚儿,我看她刚才好像有点紧张呢。” 是苏婉儿的声音,娇柔甜美,带着一贯的、恰到好处的关切。
“紧张什么?嫁给我不是她从小到大的梦想么?” 周泽的嗓音带着几分漫不经心的笑意,还有一丝赵媚儿前世从未听出的、隐藏极深的轻慢,“放心吧婉儿,我心里有数。过了今天,赵家的一切,还有她这个人,就都牢牢攥在我手里了。”
“你呀,就是太有魅力了,我真怕媚儿以后看你看得太紧……” 苏婉儿的声音更低,带着点撒娇的意味。
“她?一个被保护得太好的娇小姐罢了,好哄得很。倒是你,今天可要帮我多看着点,别出岔子。”
“知道啦,为了你,我什么都愿意做……”
调笑声渐渐远去,大约是走向宴会厅方向。
赵媚儿死死盯着镜中的自己,指甲深深掐入掌心,留下几个月牙形的红痕。尖锐的疼痛让她混沌的脑子彻底清醒,也压下了喉头翻涌的血腥气。
不是梦。
她真的回来了。回到了五年前,这场决定了她前世悲惨命运的订婚宴上。
前世,她满心欢喜,沉浸在对未来的憧憬中,对门外这两人的龌龊毫无察觉,像一只懵懂无知的金丝雀,欢天喜地地飞进了他们精心编织的笼子。
而今天……
赵媚儿缓缓松开攥紧的手,对着镜子,一点点调整自己的表情。惊悸褪去,痛楚掩埋,翻涌的恨意被强制压入眼底最深处。她拿起桌上的粉扑,轻轻补了补妆,遮住眼底最后一丝异样。
镜中的女孩,眼神逐渐变得平静,甚至缓缓勾起了一抹极淡的、冰冷的弧度。
娇小姐?
好哄?
牢牢攥在手里?
周泽,苏婉儿,你们欠我的,该连本带利还回来了。
这一世,我要你们亲眼看着,你们处心积虑想得到的一切,如何在我手里——寸、寸、成、灰。
她最后看了一眼镜中焕然一新、眼神锐利的自己,深吸一口气,转身,握住了冰凉的门把手。
“咔哒”一声轻响。
门开了。
门外,是衣香鬓影、觥筹交错的订婚宴会场,是虚伪的祝福,是精心布置的陷阱,也是她赵媚儿……重生的第一个战场。
盛宴,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