临时营地的发电机终于恢复了稳定供电,医疗区的无影灯重新亮起刺目的白光,驱散了弥漫在帐篷里的阴霾。
苏映雪刚结束对李虎的术后复查,额角的汗珠还没来得及擦拭,就看到陆星辰带着两名队员,径直走进了这片属于她的 “绝对领域”。
帐篷里的医护人员下意识地停下了手中的动作,空气瞬间变得凝滞。
陆星辰身上的硝烟味还未散尽,与消毒水的气息混合在一起,形成一种极具冲突感的味道。
他的目光掠过满目疮痍的伤员,最终还是定格在苏映雪身上,那眼神复杂得让人心头发紧。
“苏医生,”
陆星辰率先打破沉默,声音依旧带着战场厮杀后的沙哑,却刻意放低了语调,“李虎的情况怎么样?”
苏映雪正在整理病历的手没有停顿,语气平淡得像在回答一个普通的咨询者:“生命体征暂时稳定,但腹腔内有残留的弹片碎屑,需要后续观察,不排除二次手术的可能。另外,他失血过多,需要持续输血和营养支持。”
“需要什么,尽管开口。”
陆星辰立刻说道,“特战队的物资优先供应医疗区,包括血液储备。”
“我会让护士对接。”
苏映雪合上病历本,终于抬眼看向他,“如果只是询问伤员情况,陆队长已经得到答案了。这里是医疗区,无关人员请回避,避免交叉感染。”
她的逐客令下得直接而干脆,没有丝毫余地。
站在陆星辰身后的李虎的战友忍不住皱了皱眉,刚想开口,就被陆星辰用眼神制止了。
陆星辰向前迈了一步,高大的身影在灯光下投下大片阴影,几乎将苏映雪笼罩其中。
“我不是来问伤员的。”
他的声音压得更低,只有两人能听清,“苏映雪,我们需要谈谈。”
“我们之间没什么好谈的。”
苏映雪侧身避开他的目光,转身走向正在给伤员换药的护士,“我还有工作要做,请你离开。”
“关于孩子。”
陆星辰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这三个字像重锤一样砸在苏映雪心上。
苏映雪的脚步猛地顿住,后背瞬间绷紧。她没有回头,手指却死死攥住了白大褂的衣角,指节泛白。
“陆队长,请注意你的言辞。”
她的声音依旧平静,但仔细听能察觉到一丝抑制不住的颤抖,“那是我的孩子,与你无关。”
“与我无关?”
陆星辰的情绪终于有了一丝波动,他上前一步,抓住了她的手腕,力道不算重,却带着不容挣脱的坚定,“他长着和我一模一样的脸,有着和我一样的眼神,你告诉我与我无关?”
手腕上传来的灼热触感让苏映雪像触电般挣扎起来:“放开我!陆星辰,你弄疼我了!”
周围的医护人员都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惊到,纷纷停下手中的工作,担忧地看着他们。
娜塔莎医生刚想上前解围,就被身边的老护士拉住了,轻轻摇了摇头 —— 这显然是私人恩怨,外人不便插手。
陆星辰松开了手,看着她手腕上留下的红痕,眼中闪过一丝愧疚,但很快被更深的执念取代。
“五年前,你为什么不告而别?”
他的目光紧紧锁住她的侧脸,“为什么要带着孩子独自离开?是不是因为…… 你从来就没相信过我?”
提到五年前,苏映雪猛地转过身,眼中的平静被滔天的怒火取代。
“相信你?”
她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压抑了五年的委屈和怨恨,“陆星辰,你有资格跟我说相信吗?当年你和林婉儿的那些照片,那些暧昧不清的短信,你让我怎么相信你?”
“那些都是误会!”
陆星辰急切地解释,“是林婉儿设计的圈套,我喝多了,什么都不知道!我醒来后就去找你,可你已经走了,连一封信都只留下了‘各自安好’四个字!”
“误会?”
苏映雪冷笑一声,眼泪终于忍不住涌了上来,顺着脸颊滑落,“一句误会就能抹平所有伤害吗?”
她的哭声不大,却字字泣血,让在场的人都为之动容。
陆星辰看着她泪流满面的样子,心脏像被无数根针同时刺穿,疼得无法呼吸。
他想上前抱住她,想为她擦去眼泪,却被她猛地推开。
“别碰我!”
苏映雪后退一步,拉开距离,“我不需要你的道歉,更不需要你的补偿。我和孩子现在过得很好,请你以后不要再来打扰我们的生活。”
“过得很好?”
陆星辰看着她眼底的红血丝,看着她苍白的脸色,看着她因为长期劳累而略显消瘦的身形,心中的愧疚更深,“在战火纷飞的地方做无国界医生,带着孩子居无定所,这就是你说的很好?苏映雪,你明明可以过得更好,为什么要这么委屈自己?”
“这是我的选择,与你无关。”
苏映雪擦干眼泪,眼神重新变得冰冷,“我喜欢我的工作,我愿意用我的医术拯救更多的人。不像你,只会用武力解决问题,只会制造伤害。”
“我制造伤害?”
陆星辰的声音也高了起来,积压在心底的情绪彻底爆发,“我在战场上出生入死,守护的是家国安宁,守护的是像你这样的人能安稳生活!我承认当年我有错,我不该让你产生误会,不该让你独自承受那么多,但我从来没有想过要伤害你!”
“够了!”
苏映雪打断他,“这些都不重要了。陆星辰,我们已经错过了五年,彼此的人生早就走上了不同的轨道。请你尊重我,也尊重你自己,不要再纠缠不休了。”
就在这时,一个小小的身影从帐篷角落跑了出来,扑到苏映雪身边,紧紧抱住了她的腿。
是陆清许,他刚才被娜塔莎医生带着在角落看书,听到妈妈的哭声就立刻跑了过来。
“妈妈,你怎么哭了?” 陆心琛抬起头,用稚嫩的小手擦拭着苏映雪脸上的泪水,然后转向陆星辰,眼神里充满了警惕和敌意,“是不是你欺负我妈妈了?我不许你欺负我妈妈!”
看着儿子小小的身躯挡在自己身前,像只竖起尖刺的小刺猬,苏映雪心中一暖,弯腰将他抱了起来,紧紧搂在怀里。
“妈妈没事,微微不怕。”
她温柔地安抚着儿子,眼神却依旧冰冷地看着陆星辰,“看到了吗?他是我的软肋,也是我的铠甲。谁要是想伤害他,我绝不会放过。”
陆星辰看着被苏映雪紧紧护在怀里的孩子,那张酷似自己的小脸上满是对自己的排斥,心脏像是被狠狠揪住,疼得无法言语。
他想说自己绝不会伤害孩子,想说他也是孩子的父亲,想说他可以给他们一个安稳的家,但所有的话都堵在喉咙里,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陆队长,请你离开。”
苏映雪抱着孩子,转身走向帐篷深处,“如果你还顾及一点当年的情分,就不要再出现在我们母子面前。”
陆星辰僵在原地,看着她抱着孩子的背影,看着她一步步远离自己,那种无力感和绝望感再次席卷而来。
他身后的队员看着队长失魂落魄的样子,也不敢上前劝说,只能默默地站在一旁。
帐篷外,传来了队员的汇报声,说叛军的侦察兵在营地外围活动,需要加强警戒。
陆星辰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从复杂的情绪中抽离出来。
他是特战队的队长,现在还在任务中,不能被个人情绪影响。
他最后看了一眼苏映雪的背影,眼神里充满了不甘、愧疚和不舍,然后转身,带着队员大步离开了医疗区。
帐篷里的气氛渐渐恢复了平静,但每个人都能感觉到,刚才那场激烈的对峙,像一场无声的风暴,在每个人心里都留下了痕迹。苏映雪抱着陆心琛,坐在一张行军床上,轻轻拍着他的后背,眼泪却再次无声地滑落。
“妈妈,那个叔叔是谁啊?”
陆心琛抬起头,好奇地问,“他为什么要让你哭?”
苏映雪看着儿子清澈的眼睛,心中五味杂陈。
她该怎么告诉儿子,那个让他充满敌意的男人,就是他的亲生父亲?
她该怎么解释,他们之间那些复杂而沉重的过往?
“他是一个无关紧要的人。”
苏映雪最终还是选择了隐瞒,“以后我们再也不会见到他了。”
他似懂非懂地点点头,紧紧抱住苏映雪的脖子:“妈妈,我会保护你的,我会变得很厉害,不让任何人欺负你。”
苏映雪用力点头,将脸埋在儿子柔软的头发里,汲取着这唯一的温暖和力量。
她以为这场对峙之后,陆星辰会知难而退,却不知道,对于陆星辰来说,这不是结束,而是他追妻之路的正式开始。
与此同时,指挥帐篷里,陆星辰正对着电子沙盘,强迫自己专注于任务部署,但脑海里却不断回放着苏映雪泪流满面的样子,回放着儿子充满敌意的眼神。
他拿出胸前的子弹壳吊坠,紧紧攥在手心,冰凉的金属触感让他稍微冷静了一些。
“队长,我们接下来的行动方案是?”
江辰走进帐篷,看到队长失神的样子,轻声问道。
陆星辰回过神,将吊坠放回衣领,眼神重新变得锐利:“加强营地警戒,密切关注叛军动向。另外,”
他顿了顿,补充道,“派两个人,暗中保护医疗区,尤其是苏医生和那个孩子的安全,不能出任何差错。”
江辰愣了一下,随即明白了什么,郑重地点点头:“明白,我这就去安排。”
看着江辰离开的背影,陆星辰再次望向医疗区的方向。
苏映雪,不管你有多恨我,不管你有多抗拒,我都不会放弃。
当年我错过了你,错过了孩子的出生和成长,这一次,我绝不会再放手。
你欠我的,我欠你的,我们都需要一个机会,一个解开误会、重新开始的机会。
而我,会用尽一切努力,去争取这个机会。
医疗帐篷里,苏映雪已经重新投入到工作中。
她熟练地为伤员换药、包扎,动作依旧精准而稳定,仿佛刚才的情绪波动从未发生过。
但只有她自己知道,心底那道早已结痂的伤疤,又被陆星辰的出现狠狠撕开,鲜血淋漓。
她不知道,这场跨越了五年时光的爱恨纠葛,这场在战火中重逢的命运羁绊,究竟会走向何方。
她只知道,她必须坚强,必须保护好自己的孩子,无论面对什么困难和挑战,她都不会退缩。
无影灯依旧明亮,照亮了手术台上的每一个细节,也照亮了苏映雪眼底的坚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