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医生!苏医生!”
焦急的呼喊将苏映雪从冰冷刺骨的回忆中猛地拉回现实。
战地医院帐篷里昏暗的灯光摇曳,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血腥和消毒水气味。
她深吸一口气,将脑海中那张十八岁少年焦灼的脸庞彻底驱散。
现在是现在,她是苏映雪医生,无国界医疗组织成员,一个三岁孩子的母亲。
“怎么了?”她转身,声音已经恢复了惯有的冷静。
一名当地护士指着临时手术台上一个浑身是血、陷入昏迷的特种兵:“李!他的情况恶化了!血压在掉!”
是那个叫李虎的队员,代号“大熊”。
为了掩护平民撤离,他用自己的身体挡住了一枚手榴弹的冲击,虽然防弹衣保住了要害,但弹片造成了严重的内出血和骨折。
苏映雪立刻戴上无菌手套,走到手术台前。
她的目光锐利如刀,迅速检查着伤者的生命体征和伤口。
“需要紧急手术,清除弹片,控制出血。”
她语速飞快,“准备血浆,呼叫麻醉师!快!”
帐篷里瞬间忙碌起来。就在这时,帐篷帘被猛地掀开,一个高大的身影带着一身硝烟味闯了进来。
是陆星辰。
他显然刚结束外部的清剿任务,脸上还带着未干的汗水和污迹,作战服上沾着尘土。
他的目光先是急切地扫过手术台,确认李虎还活着,然后便牢牢地锁定了苏映雪。
“他怎么样?”
陆星辰的声音因为紧张而有些沙哑。
苏映雪连眼皮都没抬一下,全部注意力都在伤者身上。
她一边熟练地准备器械,一边冷冰冰地开口,声音没有任何起伏:“陆队长,这里是手术区,请保持无菌。如果你不能提供帮助,就请出去,不要妨碍我救人。”
她的话像一盆冰水,浇在陆星辰心头。
他看着她冷静到近乎漠然的侧脸,仿佛他只是一个无关紧要的陌生人。
几年不见,她变得更加坚韧,也更加……难以靠近。
“我……”
陆星辰还想说什么。
“出去。”
苏映雪终于抬眼看了他一下,那眼神里没有任何旧情,只有医生对妨碍救治者的不耐。
陆星辰喉结滚动了一下,所有的话都堵在了喉咙里。
他深深地看了她一眼,默默地退到了帐篷边缘,但目光始终没有离开她和手术台。
手术开始了。
条件简陋,但苏映雪的动作稳定而精准。
切开、止血、寻找弹片、结扎血管……每一个步骤都行云流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权威。
陆星辰站在阴影里,看着在无影灯下专注工作的女人。
灯光勾勒出她清瘦却挺拔的身影,那双曾经盛满温柔爱意的杏眼,此刻只有全神贯注的锐利。
汗水浸湿了她额前的碎发,她却浑然不觉。
这样的苏映雪,陌生又耀眼。
和他记忆里那个需要他保护的女孩判若两人。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手术终于接近尾声。
苏映雪缝合完最后一针,剪断缝合线,轻轻舒了一口气。
“生命体征稳定了。”
她对着旁边的助手说道,声音里带着一丝疲惫,“后续注意感染和并发症。”
她走到一旁的水盆边,低头清洗手上的血污。
就在这时,一枚用黑绳系着、挂在脖子上的子弹壳吊坠,从她微微敞开的领口滑了出来,在昏暗的灯光下泛着暗沉的光泽。
陆星辰的瞳孔骤然收缩!
那枚子弹壳!
他十八岁生日时,她送他的那份刻着“平安归来,我的英雄”的礼物!
他以为早在当年分手时,她就已经扔掉了!
为什么……为什么还会在这里?
而且,明显是被经常摩挲,边缘都变得光滑!
一个荒谬又惊人的念头在他心中疯狂滋生——她是不是……并没有她表现出来的那么绝情?
苏映雪似乎察觉到了他的视线,猛地将子弹壳塞回衣领,转过身,脸上又恢复了那种疏离的冷漠。
“手术很成功,但他需要绝对静养和后续治疗。”
她公事公办地说,“希望你们的行动能尽快结束,让他转移到更安全的地方。”
“谢谢。”
陆星辰哑声说,他的目光紧紧盯着她,试图从她脸上找到一丝裂痕,“我……”
他想问那枚子弹壳,想问这些年她过得好不好,想问那个孩子……
就在这时,那个小小的身影从帐篷角落的一个简易行军床里钻了出来。
陆心琛揉了揉惺忪的睡眼,看到陆星辰,并没有像其他孩子见到陌生人那样害怕,反而用那双酷似他的眼睛,冷静地打量着他。
小家伙走到苏映雪身边,牵住她的衣角,然后看向陆星辰,用清晰稚嫩的声音,说出了重逢后的第二句话:
“妈妈很累了。叔叔,你可以让妈妈休息一下吗?”
这一声“叔叔”,像一根针,再次精准地刺破了陆星辰刚刚升起的一丝希望。
他看着孩子那双和自己如同复制粘贴的眼睛,又看看苏映雪疲惫而戒备的脸,所有的话都化作了喉间一声苦涩的吞咽。
他错过了太多。而弥补的道路,看起来比他执行过的任何一次任务都要漫长和艰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