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映雪走到陆星辰面前,距离他一步之遥停下。
空气中弥漫的血腥味和他身上强烈的男性气息混合在一起,冲击着她的感官。
“你受伤了。”
她的声音干涩,带着自己都没察觉到的紧绷。
陆星辰低头看着她,目光复杂地掠过她带着担忧和挣扎的脸庞,最后落在她怀里正好奇看着他的微微身上。
“小伤,不碍事。”
他语气平淡,仿佛只是被蚊子叮了一口。
“需要立刻处理,弹头可能还在里面,会感染。”
苏映雪的职业本能占了上风,她上前一步,想查看他的伤口。
陆星辰却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避开了她的触碰。
这个细微的动作,让苏映雪的手僵在了半空。
她抬眼看他,看到他眼底一闪而过的隐忍和疏离。
他是在……抗拒她?
是因为她之前那些决绝的话吗?
一股莫名的涩意涌上心头。
“我带了急救包。”
苏映雪没有收回手,坚持道,“我是医生。”
陆星辰沉默地看着她,那双深邃的眸子里翻涌着太多情绪——疼痛、愧疚、渴望,还有一丝被她之前话语刺伤后的谨慎。
最终,他低声道:“有劳。”
他转身,走向旁边一块相对干净平整的大石头,坐了下来,背对着她。
苏映雪将微微放下,轻声交代:“小清许,站在这里等妈妈,不要乱跑。”
“嗯。”
微微乖巧地点头,大眼睛却一眨不眨地看着陆星辰流血的背影,小脸上没什么表情,不知道在想什么。
苏映雪打开随身的急救包,戴上无菌手套,用剪刀小心翼翼地剪开他伤口周围的衣物。
一个狰狞的弹孔暴露出来,鲜血还在不断渗出。
她的心又是一紧。
这根本不是他说的“小伤”,子弹擦着肩胛骨边缘而过,留下了一道深可见骨的灼痕,如果再偏一点……
她不敢想下去。
深吸一口气,她强迫自己进入工作状态。
清创、止血、上药、包扎……她的动作熟练而稳定,手指没有一丝颤抖。
陆星辰始终挺直着背脊,一声不吭,只有在他她用酒精消毒伤口时,他背部紧实的肌肉会因为剧痛而瞬间绷紧,显示出他正在承受的痛苦。
沉默在两人之间蔓延,只有戈壁的风声和远处队员清理战场的声音作为背景音。
“为什么没走?”
最终,还是苏映雪先开了口,声音很轻,仿佛怕惊扰了什么。
陆星辰的身体几不可查地僵了一下。
“……第一批运力紧张,我留下来断后。”
他回答得言简意赅,声音因为压抑疼痛而有些沙哑。
苏映雪没有再问。
是真的运力紧张,还是……他刻意留下的?
她不敢深究。
包扎完毕,她打好最后一个结,轻声道:“好了。暂时止住血了,但到了后方,必须立刻进行详细检查,可能需要清创缝合。”
“嗯。”
陆星辰低低应了一声。
他缓缓转过身,面对着她。
因为坐着的缘故,他需要微微仰头才能看清她的脸。
这个角度让他少了几分平时的凌厉,多了几分难得的脆弱和……笨拙。
他的目光掠过她,看向她身后安静站着的微微,喉结滚动了一下,似乎想说什么,却又不知该如何开口。
苏映雪顺着他的目光看去,心中了然。她犹豫了一下,蹲下身,平视着微微,轻声问道:
“小清许,怎么了?”
小清许看了看妈妈,又看了看陆星辰还在渗血的肩膀,小脸上是超乎年龄的冷静。
她伸出小手,指了指陆星辰,用稚嫩却清晰的声音对苏映雪说:
“妈妈,他流血了。你要救他。”
不是疑问,而是陈述,带着一种理所当然的命令口吻。
这话语,这神态,像极了陆星辰在战场上发号施令时的模样。
陆星辰浑身一震,难以置信地看向儿子。
苏映雪也愣住了。
她没想到小清许会说出这样的话。
微微说完,便不再看他们,自顾自地低头玩着自己的手指,仿佛刚才那句话只是随口一提。
但这句稚嫩的话语,却像一块投入湖面的石子,在陆星辰和苏映雪心中各自荡开了涟漪。
陆星辰看着儿子那副和他如出一辙的、别扭的关心方式,一股巨大的、酸涩的暖流猛地冲垮了他心中筑起的冰墙。
这孩子……明明担心他,却用这种方式表达……
苏映雪心情更是复杂。
血缘的纽带是如此神奇,即便没有相处,微微潜意识里,还是不希望这个“叔叔”出事。
现场已经基本清理完毕,伤员被抬上车辆,车队即将重新出发。
队员过来请示:“队长,可以出发了。”
陆星辰站起身,因为动作牵扯到伤口,他皱了皱眉,但很快恢复如常。
他深深地看了苏映雪一眼,那目光里包含了太多未尽的言语。
“谢谢。”
他沉声说。
既是谢她包扎伤口,也是谢她……生下了他们的儿子。
苏映雪避开了他的目光,牵起微微的手:“走吧。”
她带着微微走向重新安排好的车辆,这一次,她们被安排在了队伍中间更安全的位置。
在她上车前,陆星辰的声音从身后传来,不大,却清晰地传入她耳中。
“苏映雪。”
她脚步一顿,没有回头。
“等我回来。”
他说。不是命令,更像是一种郑重的承诺,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恳求,“我们……谈谈。”
苏映雪的背脊微微一僵。
她没有答应,也没有拒绝。
在车门关上的前一刻,她极轻极轻地,几不可闻地“嗯”了一声。
然后,车门合拢,隔绝了内外两个世界。
陆星辰站在原地,看着车队缓缓启动,逐渐远去。
肩上的伤口还在隐隐作痛,但他的心,却因为那一声微不可闻的回应,而重新燃起了炽热的火焰。
他抬手,再次握紧了胸前的子弹吊坠。
这一次,他不会再放手。
无论真相如何,无论前路多么艰难。
他一定要找回她,和他的整个世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