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哥，我们坐公交回去就行。”林小玉虽然穿着新衣服，但骨子里的节省还是让她下意识地想省钱，“这衣服已经让你破费太多了，真不能再让你花钱打车了。”
“是啊哥，公交车两块钱就到了。”王豆豆也附和着。
苏云停下脚步，回头看了她们一眼。
天色已经有些擦黑了，北方的冬夜来得特别早。
路灯还没完全亮起，灰蒙蒙的天空飘起了零星的雪花。
这个点去挤城乡公交？那简直是受罪。而且村里的路不好走，公交车只能通到镇上，下了车还得摸黑走几里地土路。
这身新衣服要是还没到家就弄得一身泥，那刚才的钱不就白花了？
“站着别动。”
苏云掏出手机，直接拨通了之前那两个专车司机的电话，紧接着又在平台上叫了两辆同级别的豪华专车。
“喂，师傅，万达门口。对，还要用车。而且还要再加两辆。”
挂了电话，苏云看着五个有些手足无措的姑娘，语气不容置疑。
“都听好了。既然叫我一声哥，那好人就做到底，送佛就送到西。今天谁也不许去挤公交，必须给我风风光光地坐专车直到家门口。”
不一会儿，四辆黑色轿车缓缓驶来，并排停在了路边，打着双闪，排面十足。
苏云把司机们都叫下车，每人递了一根烟，然后当着姑娘们的面，严肃地交代：
“师傅，这几位都是我妹妹。麻烦你们受累，不管村里的路多难走，必须给我送到家门口。每送到一个，拍张照片发给我确认。只要照片到了，我立刻在平台给你们发两百块钱的红包，外加五星好评。”
司机们一听这话，眼睛都亮了。这一趟跑下来也就几十公里，还有额外红包拿，那必须服务到位啊！
“老板您放心！别说送到家门口，就是送到堂屋里都没问题！”
安排好车辆，苏云转身，从羽绒服内兜里掏出一叠厚厚的信封。
这是他刚才在商场取款机取的现金。
“都在这儿呢？”苏云招了招手。
五个姑娘围了过来，不明所以。
苏云把信封一个个拍在她们手里。每个信封都不薄，捏起来硬邦邦的。
“拿着。”
林小玉捏了一下信封的厚度，脸色瞬间变了，像烫手山芋一样就要往回塞：“哥！这不行！这绝对不行！衣服我们已经厚着脸皮收了，这钱我们死都不能要！”
“是啊哥，你要这样，我们就把衣服脱下来还给你！”王豆豆急得眼圈都红了。
“闭嘴。”
苏云脸色一沉，声音严厉了几分，“谁跟你们说是白给的？这是你们的年终奖！”
“年……年终奖？”几人愣住了。
“咱们既然认识了，也算是有缘分。以后我有的是用得着你们的地方。”苏云开始一本正经地胡说八道，“我在外面开了个传媒公司，正好缺几个形象好的模特。你们今天的表现我很满意，这钱算是提前预支的签约费和年终奖。”
他看着林小玉，语气放缓：
“小玉，我知道你还要给家里交钱。这钱你拿着，回去给你爸买两瓶好酒，给你妈买件新衣服。别让家里人觉得你在外面混得不好。只有你自己硬气了，家里人才不会随便把你嫁出去换彩礼。”
林小玉的身体猛地颤抖了一下，眼泪“刷”地一下就流了下来。
苏云又看向王豆豆她们：“还有你们，大过年的，兜里没钱怎么过？让人家看笑话吗？这钱拿着，买点好吃的，别苦了自己。”
“谁要是不要，那就是看不起我苏云，以后见面别喊我哥。”
苏云把话说到这份上，几乎是把路都堵死了。
林小玉紧紧攥着那个信封，指节用力到发白。
“哥……我记住了。”
“我们……都记住了。”
亿达广场路边的霓虹灯光映在黑色的车窗上，流光溢彩。
四辆专车整蓄势待发。
离别的气氛在这一刻达到了顶点。
对于这几个常年在流水线上像机器一样麻木运转的女孩来说，今天这一天，就像是灰姑娘穿上了水晶鞋，做了一场这辈子都不敢想的美梦。
而苏云，就是那个拿着魔法棒的人。
“行了，别整得跟生离死别似的。”苏云看着一个个眼眶通红的姑娘，笑着摆了摆手，“都在一个群里，以后常联系。回去好好过个年，有什么难处给我发微信。”
林小玉吸了吸鼻子，恢复了几分大姐头的豪爽。
她把信封揣进最贴身的口袋里，拍了拍那个位置，像是拍着什么身家性命。
“姐妹们，都听哥的！上车！”林小玉喊了一嗓子，然后转过身，面对着苏云，竟然认认真真地鞠了个九十度的大躬。
“哥，谢谢你。”
其余三个姑娘也跟着鞠躬，动作虽然不齐，但那份虔诚劲儿，看得旁边路过的行人都愣住了。
“哥，以后只要你一句话，让我王豆豆上刀山下火海，我皱一下眉头就是孙子！”绿毛小妹王豆豆抹了一把眼泪，挥舞着拳头表忠心。
“还有我！哥，我虽然没什么本事，但我力气大！以后谁敢欺负你，我拿蛇皮袋套他！”
苏云被逗乐了：“行了行了，赶紧滚蛋。到家记得发消息。”
按照苏云的分配，林小玉和另外两个住得近的姑娘坐第一辆和第二辆车，王豆豆单独坐第三辆。
车门关上，车窗缓缓降下。
“哥，再见！”
“苏云哥，记得想我们啊！”
随着发动机的轰鸣声，三辆车依次驶入主干道的车流中，红色的尾灯在雪夜里拉出长长的光带，渐行渐远。
路边，只剩下最后一辆奥迪A6，以及站在车旁的苏云和苏浅浅。
雪越下越大了。
细碎的雪花落在苏浅浅银色的长发上，晶莹剔透，几乎融为一体。
她穿着那件米白色的大衣，双手插在兜里，下巴缩在竖起的衣领中，只露出一双湿漉漉的眼睛，一瞬不瞬地看着苏云。
“咱们也走吧。”苏云伸手帮她拍了拍肩膀上的落雪，“咱们是一个镇的，顺路。”
“嗯。”苏浅浅乖巧地点了点头，声音软糯。
司机早就把后座的车门拉开了，暖气开得很足，一股热浪扑面而来。
两人坐进了后排。
这辆车的后排空间虽然宽敞，但封闭的空间瞬间拉近了两人之间的距离。
车门一关，外面的喧嚣瞬间被隔绝，只剩下空调出风口细微的呼呼声，还有两人略显急促的呼吸声。
苏浅浅有些局促。
刚才人多的时候还好，大家嘻嘻哈哈的能掩盖内心的慌乱。现在只剩下她和苏云两个人，那种暧昧的气氛就像是发酵的面团，迅速膨胀，塞满了车厢的每一个角落。
她偷偷侧过头，用余光打量着身边的男人。
苏云靠在椅背上，闭着眼睛，似乎在养神。
路灯的光影透过车窗，明明灭灭地在他脸上交替滑过，勾勒出他高挺的鼻梁和锋利的侧脸线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