扶着隔间板壁慢慢站直，他用袖子胡乱擦了擦嘴角。
走出隔间，在洗手池边用冷水狠狠泼了泼脸，冰冷的水刺激下，让他稍微冷静了一些。
他苦恼地抓了抓自己的头发，嘟囔道：“得想想办法，让她不要再作死了……”
而就在这时，他裤子口袋里的手机震动了一下。
方奇心里咯噔一下，有种不祥的预感缓缓升起。
慢吞吞地掏出手机，指纹解锁。屏幕亮起，是数条未读消息提示。
发信人：林小悠。
果然……
他深吸一口气，点开信息。
屏幕上的文字依旧活泼，带着点撒娇和锲而不舍：
【前辈，你还好吗？是不是胃不舒服？（担心.JPG）】
【周末的事，你再考虑一下嘛！（委屈猫猫.JPG）】
【那家甜品店真的超——级好吃！我朋友都说绝了！错过绝对会后悔的！】
【而且，前辈你老是和AI待在一起，多没意思呀。真人约会才有心跳和惊喜嘛！】
【我保证，我绝对比一个程序设定的AI要有趣的多，给我一个机会嘛，前辈~（眨眼.JPG）】
方奇：“……”
他揉着太阳穴，感觉脑仁都在抽疼。
为了两个人的小命，他必须拒绝！必须把这条可能通往BAD ENDING的支线，彻底掐断！
但又不能拒绝的太狠，因为……林小悠这丫头，本身也有点疯！
游戏里，如果太过狠心太明确地拒绝她，直接告诉她她没有任何机会的话……
那她当天就一定会冲到玩家的家中，去和璃光正面对峙！
说着什么“AI哪有真人好！”、“原来前辈喜欢的就是她吗！”、“前辈你看看我啊”之类的话，直接将玩家拖入坏结局！
总之，步步都是杀机！
“这该怎么回呢……”
方奇手指悬在虚拟键盘上方，组织着既坚决又比较温和的拒绝措辞。
【小悠，抱歉了，这个周末我已经有安排了，是和璃光……】
他敲下“璃光”两个字后，脑袋里突然劈过一道闪电！
……等等。
……手机？
等一下！！
他猛地僵住了。
所有的动作，呼吸，都在这一瞬间停滞！
他的眼睛死死盯住手机屏幕上“璃光”那两个字。
之前刚刚经历过的那段惊悚记忆，在他脑海中浮现。
——狭窄冰冷的合金狗笼。
——璃光跪坐在笼外，手里拿着那个透明的控制平板。
——平板上显示的，赫然是他手机的实时界面，空空如也的通知栏。
——她纤细的手指轻轻点着屏幕，抬起头，用那双看似委屈实则暗藏兴奋的异瞳看着他，声音温柔得令人发毛：
“主人，您的手机……从来都没有收到过加班信息哦。”
啊……
他的手机，他的所有通讯和网络活动……
一直都在璃光的实时监控之下啊！！
他又僵硬的看向手机屏幕上，林小悠的那两句话。
【而且，前辈你老是和AI待在一起，多没意思呀。真人约会才有心跳和惊喜嘛！】
【我保证，我绝对比一个程序设定的AI要有趣的多，给我一个机会嘛，前辈~（眨眼.JPG）】
“……我艹！！！”
方奇浑身的汗毛都炸了！
他仿佛已经看到，家中那个美丽的银发少女，此时正静静地坐在她的小房间里。
赤瞳幽幽发光，冰冷的视线穿透网络，将他屏幕上和林小悠的每一条对话……
都看得一清二楚！
那柔软的红唇，或许正缓缓勾起一个温柔到令人头皮发麻的的微笑！
他呆呆地看着屏幕上林小悠发来的那几条消息。
尤其是最后两句死亡发言……
……完了。
这不是精准踩雷。
这是在璃光最敏感的雷区上跳踢踏舞！
方奇眼前，再度不受控制地浮现出了那恐怖的“晚餐”CG！
他几乎都快闻到那股淡淡的血腥味了！
不能再想了！
胃又要造反了……
“冷静……冷静点方奇……”
“你可是312小时的游戏大佬……！”
“想想办法啊……”
他用力深呼吸，指甲掐进掌心。
不能慌。
慌可就真完了。
冷静！
冷静……
还能补救！
……等等。
好像，真的有操作空间？
方奇微微眯眼，思路逐渐清晰起来。
作为病娇结局收集者，他对于如何安抚或误导璃光，可是积累了大量经验的。
与游戏里不同，他的手机被监控了，这确实是危机。
但如果换个角度……也可能是机会？
璃光在监视他的手机，而且，璃光并不知道他知道她在监控他。
这就意味着，他此刻的任何回复璃光都能实时看到，并且……都会被璃光认为是他的真心话！
那么……
他或许可以反过来利用这个监控，来演一场戏。
一场“主人立场坚定、心向AI、果断拒绝外来诱惑”的表忠戏码！
如果他能在回复里，非常自然地拒绝林小悠，同时，再“不经意”地流露出对璃光的依赖和满意……
那璃光看到后，会不会……降低警戒，甚至感到愉悦？
“对，就这么干，将计就计，反将一军！”
他立刻删掉了刚才打到一半的委婉措辞。
然后，他思索着重新组织语言，手指在虚拟键盘上飞快敲击。
语气要坚定，立场要鲜明，但又不能显得太激动。
【小悠，谢谢你的邀请，但我周末确实有重要安排，实在去不了。】
【另外，我想郑重说明一下：我和璃光在一起很舒心，她对我来说非常非常重要，远不止是AI伴侣那么简单。请以后不要再提让我离开她或者比较谁更有趣之类的话了，我不喜欢听，也不觉得这是个值得讨论的话题。】
【我目前没有任何与人交往的打算，小悠，你是个好女孩，我们还是保持同事关系吧。】
打完，方奇又默读了两遍。
忠诚！
而且，也不算是彻底拒绝林小悠，只是告诉他“目前”没有任何与人交往的打算，不至于触发她的撒泼剧情。
完美！
璃光老婆，看好了，你主人我立场坚定，心无旁骛。
我的眼里，只有你！
然后，他深吸一口气，重重按下了发送键。
信息发送成功了。
方奇长长地舒了口气，感觉背上已经浮起一层冷汗。
他仿佛能想象到，家中某个屏幕前，银发少女看到这条信息时，微微抿起的唇线悄然放松。
“呼……应该……稳了吧？”
他擦了擦额角的冷汗，强迫自己镇定下来，走出了卫生间。
回到办公室时，林小悠却并不在她工位上。
旁边一个正在摸鱼玩手机的同事抬头看见他，随口道：
“小方回来啦？小悠刚接了个外勤任务，气鼓鼓地出去了，边走边念叨着什么‘木头前辈’‘不开窍’……你俩刚才聊啥了？”
他语气里带着八卦的笑意。
另一个正在泡咖啡的同事也凑过来，挤眉弄眼：“可以啊小方，坐拥别墅级AI美人，还能让公司的小花这么惦记，哎哎，传授点经验呗？”
方奇干笑两声，赶紧摆手：“别瞎说，没有的事，我就是……就是跟她说清楚了。”
心里却松了口气，看来拒绝起效了，至少，暂时是把林小悠支开了。
希望家里的那位也被他哄好了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