精神科在住院部三楼,陆桥山刚走到楼梯口,就听到护士站传来一阵尖锐的笑声。
“哈哈哈哈,你们是没看到谢立安那个土包子的样子,被关了五天,出来的时候头发跟鸡窝似的!”
是赵梦露的声音。
陆桥山脚步一顿。
“梦露姐,你可真敢啊,陆医生要是知道了,不得扒了你的皮?”另一个年轻护士小声说。
赵梦露不屑地哼了一声。
“怕什么?陆医生根本不在乎那个黄脸婆。你们没看到吗?他天天护着周媛媛,对谢立安那是爱答不理的。我这是帮周姐姐出气呢!”
“可是,陆医生毕竟是谢立安的丈夫啊。”小柔弱弱地说。
“丈夫?”赵梦露冷笑,“你见过哪个丈夫把老婆送精神病院的?我跟你们说,陆医生早就烦她了,就是没找到机会离婚罢了。”
“现在好了,周姐姐一来,谢立安那个土包子就得滚蛋。等陆医生跟她离了婚,周姐姐一进门,咱们医院就有院长夫人了!”
小柔还想说什么,却被赵梦露打断。
“行了行了,你少说两句。我跟你们讲,我当时就是故意的。陆医生说让谢立安住单间?我呸!我直接把她关小黑屋了,五天就给她吃冷馒头,连水都是凉的!”
“她还敢跟我叫嚣?我当场就给她灌了一针镇定剂,灌得她在地上抽搐半天!”
赵梦露说得眉飞色舞,完全没注意到身后的陆桥山脸色已经黑得吓人。
“下次她要是再敢回来,我连水都不给她喝!让她知道知道,得罪我赵梦露是什么下场!”
话音刚落,一只手突然掐住了赵梦露的脖子。
“啊!”
赵梦露尖叫一声,还没反应过来,整个人就被甩在了墙上。
“砰!”
她后背重重撞在墙上,疼得眼泪都出来了。
“陆,陆医生?!”
赵梦露抬头,看到陆桥山那张阴沉得吓人的脸,瞬间魂飞魄散。
陆桥山死死盯着她,眼睛里全是压抑的怒火。
“你再说一遍,你对我妻子做了什么?”
他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令人胆寒的杀意。
赵梦露吓得浑身发抖,结结巴巴地说:“陆,陆医生,我,我不是故意的,我以为,我以为你不在乎她……”
“你以为?”陆桥山冷笑,“你以为你是谁?你凭什么替我做决定?”
赵梦露这才意识到事情大条了。
她拼命摇头,眼泪哗哗往下掉。
“陆医生,我真的不是故意的!是周姐姐,是周姐姐一直在我面前说谢立安好欺负,说您不会为她出头,我才,我才想帮周姐姐出气的!”
陆桥山眼神一凛。
“你说什么?周媛媛让你这么做的?”
赵梦露拼命点头。
“对对对!就是周姐姐!她说谢立安配不上您,说您早就想离婚了,让我给谢立安一点教训!”
陆桥山松开手,赵梦露瘫软在地。
他不信。
周媛媛那么胆小敏感的人,怎么可能有这种心机?
一定是赵梦露在推卸责任。
“陆医生,我说的都是真的!不信您去问周姐姐!”赵梦露哭着说。
陆桥山冷冷地看着她。
“从今天起,你被开除了。”
赵梦露脸色瞬间煞白。
“陆医生,您不能开除我!我是秦院长的侄女,您……”
“秦院长那边我会去说。”陆桥山打断她,“要不是看在秦院长的面子上,我现在就把你送派出所。”
赵梦露彻底傻了。
她刚才还在嘲笑谢立安丢了工作,转眼自己就失业了。
小柔在一旁吓得大气都不敢出。
陆桥山转头看向她。
“你说,到底是谁违背我的医嘱,把我妻子关进杂货间的?”
小柔咬着嘴唇,不敢说话。
陆桥山冷笑。
“不说?那你也一起滚。”
小柔吓得脸色发白,连忙说:“是,是赵梦露!她说您让她看着办,她就把谢立安关进杂货间了!”
陆桥山闭上眼睛,太阳穴突突直跳。
他终于明白,谢立安为什么那么恨他了。
她在精神科受的那些罪,全是真的。
而他,居然一无所知。
赵梦露瘫在地上,突然冷笑一声。
“陆医生,您可真虚伪啊。一边护着周媛媛,一边又来为谢立安出气。您到底喜欢谁啊?”
陆桥山猛地睁开眼睛。
“你闭嘴!”
赵梦露却像疯了一样继续说。
“我告诉您,是周媛媛害我丢了工作!她天天在我面前说谢立安的坏话,说您不在乎她,让我给她点颜色看看!”
“我以为您真的不在乎谢立安,所以才那么做的!结果呢?您现在来给我算账了?”
“陆桥山,你就是个伪君子!”
陆桥山脸色铁青。
“我会亲自调查。”
他说完,转身就走。
赵梦露瘫软在地,眼泪哗哗往下掉。
她终于意识到,自己被周媛媛当枪使了。
周媛媛那个表面柔弱的女人,才是真正的心机婊。
而她,成了那个最蠢的炮灰。
云城的冬夜冷得像刀子。
谢立安扛着两大包行李,骑着二八大杠吱呀吱呀往筒子楼赶。
车把上挂着的搪瓷盆叮叮当当响,路灯把她的影子拉得老长。
前世她为了陆桥山,把这条路走了无数次,每次都是卑微地讨好,换来的却是冷眼和嫌弃。
这辈子,她再也不走回头路了。
筒子楼门口,李雪芳和谢明远已经等了半个多小时。
母亲穿着打了补丁的棉袄,脖子缩在围巾里,冻得直跺脚。弟弟谢明远站在她身边,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巷子口。
“姐!”
看到谢立安的身影,谢明远眼睛一亮,飞快跑过去接过她手里的行李。
“姐,你可算回来了!妈都快冻成冰棍了!”
李雪芳红着眼眶走过来,上下打量女儿。
“立安,你瘦了。”
谢立安鼻子一酸,扑进母亲怀里。
“妈,我以后就跟着你住了。”
李雪芳拍着女儿的背,眼泪吧嗒吧嗒往下掉。
“好,好,妈的闺女回来了。”
谢明远在一旁撇撇嘴。
“姐,你早该回来了。那个陆桥山就不是个东西,结婚三年,来咱家的次数一只手都数得过来,每次来都端着架子,跟谁欠他钱似的。”
“我早就看他不顺眼了!”
谢立安擦了擦眼泪,笑着说:“明远说得对,以后姐再也不受那份气了。”
三个人说说笑笑进了屋。
筒子楼的房间只有十五平米,一张床,一张桌子,一个煤炉子,就是全部家当。
但谢立安觉得,这里比陆家那个冰冷的家属院温暖一百倍。
李雪芳给女儿倒了杯热水。
“立安,你真打算跟陆桥山离婚?”
谢立安点点头。
“妈,我已经想得很清楚了。这婚必须离。”
李雪芳叹了口气。
“离了也好,省得你在陆家受气。”
谢明远在一旁兴奋地说:“姐,你明天打算干啥?”
谢立安放下杯子,眼睛亮晶晶的。
“明天我打算做四十份盒饭,按今天的情况,一上午能挣四块钱。”
“四块钱?!”谢明远瞪大眼睛,“姐,你这比大学生工资还高啊!”
谢立安笑着敲了他脑袋一下。
“你少管我挣多少钱,你现在的任务就是好好读书,考上大学!”
谢明远嘿嘿一笑。
“姐,你放心,我一定考上京北大学,到时候给你长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