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更新时间:2026-02-24 23:39:17

陆老夫人的六十寿宴,办得很是隆重。

整个陆府都挂上了灯笼和彩绸,来往的宾客挤满了院子。

这场寿宴是陆恒在朝中展示人脉的好机会。

沈清婉作为主母,就算才大病初愈,也必须出来待客。

沈清婉站在二门处,脸上挂着笑。

她一身绯色罗裙在人群里很显眼,衬得她整个人多了几分气势。

“陆夫人气度真好。”

“听说陆大人现在很得圣上重用,陆夫人好福气啊。”

面对这些奉承,沈清婉只是笑着简单回应几句。

她一边招呼下人端上茶点,一边安排客人的座位。

大小事务处理得妥妥当当,没人能挑出毛病。

这是她作为陆家主母的最后一次露面。

她要走,也得走得体面,不能让人抓住把柄。

中午,宴席正式开始。

陆恒带着苏浅浅走了进来。

苏浅浅只是借住在陆家的一个远房表亲,连个妾室的名分都没有。

陆恒却直接把她带到了寿宴上,还让她坐在了离主桌很近的位置。

苏浅浅穿了身白裙子,头上只戴了朵珠花,看起来柔柔弱弱的。

“姐姐。”

她端着酒杯,笑着走到沈清婉面前,声音很软。

“姐姐真有福气,把陆家上下都管得这么好。我就不行了,笨手笨脚的。”

她说着,抬手摸了摸头上的珠花,手腕上那只翡翠镯子就露了出来。

那是陆家传给长媳的东西。

沈清婉嫁进来三年都没见过,现在却戴在苏浅浅手上。

周围的夫人们一看,眼神都变了,开始交头接耳的小声议论。

沈清婉的目光在那镯子上一扫而过。

“前两天阿恒送了我一支玉簪,我不小心给摔了,他还心疼了好半天。”

苏浅浅捂着嘴笑,话里带着炫耀。

“他说簪子再贵重,也比不上我一根头发。姐姐,你说他是不是太宠我了?”

沈清婉看着苏浅浅那张得意的脸,心里没什么感觉。

换作以前,她可能会觉得难堪。

但现在,她只觉得这场景很滑稽。

为了这么个男人,争风吃醋,实在可悲。

满屋子客人的眼睛都盯着沈清婉,看她怎么应付这场羞辱。

沈清婉却笑了笑,端起茶杯,慢悠悠的吹开上面的茶叶沫子。

“苏小姐是富贵命,不用操心家里的事,自然金贵。”

她的声音不大,却清清楚楚的传到了每个人耳朵里。

“只是陆家的东西,不管是人还是物,都得守本分,讲规矩。玉簪贵重,碎了是它命不好。但要是玩的人不知道轻重,那就是人的错了。容易碎的东西,还是小心点好,免得伤了手,又伤了和气。”

苏浅浅的脸一下就白了。

她没想到平时闷不吭声的沈清婉,嘴巴这么厉害。

她眼圈一红,眼泪就在里头打转,委屈的看向走过来的陆恒。

“阿恒……姐姐是不是不喜欢我?我就是想敬她杯酒……”

陆恒本来在和同僚说话,听到动静就大步走了过来。

他看到苏浅浅快哭了的样子,再看看一脸平静的沈清婉,顿时火冒三丈。

“清婉!”

陆恒皱着眉,严厉的喝道,“浅浅是客人,你怎么能这么说话?不就一支簪子,碎了再买就是了,用得着这么刻薄吗!你作为陆家主母,一点气量都没有,不怕人笑话!”

大厅里一下子鸦雀无声。

所有人都看着。

丈夫当着满屋子客人的面,为了个外人,骂自己的正妻。

这份偏袒,无异于当众给了沈清婉一巴掌。

沈清婉站在原地,背挺得笔直。

她看着陆恒那张因为生气而有些扭曲的脸,心里最后那点不甘心,也彻底没了。

她没哭也没解释。

只是安静的看着陆恒,嘴角甚至还向上弯了一下。

“夫君说的是。”

她稍微弯了下腰,语气听着很顺从,却带着一股说不出的嘲讽。

“是我不懂事,扫了夫君和苏小姐的兴。”

陆恒看着她那双平静的眼睛,心里没来由的一跳。

那种不安的感觉又来了,比早上还强烈。

她嘴上认着错,可他总觉得,这个人好像正在离自己越来越远。

就在场面僵住的时候,门口忽然一阵骚动。

“首辅大人到!”

唱礼官这一声喊,本来等着看热闹的宾客们全都变了脸色,赶紧站起来整理衣服。

陆恒也顾不上教训沈清婉了,脸上一阵青一阵白,既害怕又惊喜。

裴凌州?

那个在朝中一手遮天,从来不参加宴会的首辅大人,竟然来了?

这面子也太大了!

他马上堆起笑脸,推开旁边的苏浅浅,快步迎了上去。

门口,一群官员簇拥着一个年轻男人走了进来。

那人穿着绯色的麒麟官袍,腰上系着玉带,身姿挺拔。

他长得很好看,眉眼深邃,鼻梁很高,只是眼神太冷,冷得让人不敢多看。

正是当朝首辅,裴凌州。

他一进来,吵闹的大厅立刻安静下来。

那股子上位者的气势,压得人有点喘不过气。

“下官陆恒,参见首辅大人!”

陆恒弯腰行礼,声音都在发抖,“大人您能来,真是陆府的荣幸。”

裴凌州脚步停了停,淡淡的扫了陆恒一眼,目光就越过他,看向了大厅中间。

沈清婉正跟着大家一起低头行礼。

她身上那件绯色罗裙,在一众官员里,竟然和裴凌州官袍的颜色意外的相配。

裴凌州的目光落到她身上时,眼神似乎顿了一下。

就那一眼,带着说不出的压力。

他不发话,谁也不敢起来。

陆恒保持着弯腰的姿势,冷汗顺着额头往下流。

苏浅浅更是吓得发抖,躲在人后面不敢出声。

过了好一会儿,久到沈清婉都觉得膝盖有点酸了,头顶才传来一个又冷又沉的声音。

“陆大人今天好大的威风。”

这话听不出是夸是骂,陆恒心里却咯噔一下。

“下官……下官不敢。”

裴凌州没再理他,直接走向主位。

经过沈清婉身边时,他的脚步好像慢了一点。

一股淡淡的沉水香飘进沈清婉的鼻子里,是他身上特有的味道,有些清冷。

“都起来吧。”

他甩了下袖子坐下,表情冷冷的。

众人这才松了口气,纷纷站起来。

陆恒擦了把汗,心里七上八下的。

首辅大人刚才那话是什么意思?敲打自己?

他偷偷去看裴凌州。

发现那位大人正端着茶杯,漫不经心的听着别人拍马屁。

眼神深得让人看不透,再也没往沈清婉那边看一眼。

好像刚才他停下脚步,只是大家的错觉。

……

寿宴一直闹到半夜。

裴凌州坐了没多久就走了,但他这一来,之后赶来巴结陆恒的人更多了。

陆恒以为自己得了首辅的青眼,兴奋得不行,最后喝得大醉,直接睡在了苏浅浅的院子。

这正好给了沈清婉机会。

接下来两天,陆府上下都因为这事儿洋洋得意,没人注意到主母沈清婉去了哪。

沈清婉换了身旧布衣,戴上帽子,悄悄的出了府。

她去了京城西市一家很偏僻的当铺。

掌柜的眼神很精明。

沈清婉从怀里拿出一个布包,慢慢打开。

里面是一对赤金凤钗,一只成色很好的翡翠镯子,还有几颗饱满的东珠。

这些是她娘留给她的最后一点私房钱,都是沈家以前风光时的东西。

她以前总想着,要是以后生了女儿,就把这些传给她当嫁妆。

“死当。”

她的声音很平静,一点都没抖。

掌柜的有些诧异的看了她一眼,拿起东西仔细看了半天,报了个价。

价钱比这些东西本来的价值低了不少。

要是以前,沈清婉肯定心疼。

但现在,她只是点点头:“换成银票,通用的那种。”

拿着一叠银票走出当铺,冷风吹在脸上,她反而觉得轻松了不少。

她用这笔钱,在城南一条安静的巷子里租了个小院子。

院子虽然破了点,但很清净,离医馆也近。

她花钱买通了后门的看门婆子,趁着天黑,把一直寄养在城外庄子上,身体不好的母亲悄悄接了回来,安顿在小院里。

看着母亲在热炕上睡着了,沈清婉坐在床边,握住母亲干瘦的手。

“娘,以后咱们不靠别人了。”

她在黑夜里小声说,眼神很坚定。

等做完这些,沈清婉回到陆府时,天已经很晚了。

她站在听雨轩的院子里,看着院里的花草树木。

这个地方,困了她整整三年。

明天。

只要过了明天,她就自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