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臻娘被送回王府，回到自己屋子时，心绪还久久不能平复。
她几乎瘫软在榻上，马车里的情形不断在脑海中浮现，指尖将被褥拽成一团。
这男人真他娘疯了。
萧煜在她耳边留下的最后一句话，带着上位者的自信和戏谑，说会等她自愿。
可他眼底散发出来的气势，压根不是这个意思。
甚至他在放她下车之际，还故意揽住她的腰，那样强势且带着侵占欲的举动，分明是威胁她。
什么自愿？
不过是嘴上说的好听。
又或者，他还顾忌着一点名声，想明面上当个正人君子，私底下却行霸道苟且之事。
不管是何种可能，林臻娘都不想接受，她进府是来当奶娘，来打工赚钱养女儿的，又不是来当小妾争宠的。
而且，这府内的女人日子一点也不好过。
这一个来月，她没少听下人们议论王府女主子们的事，王妃不爱管事，侧妃不受宠，那男人压根不把自己的女人当人看。
那些被关在院子的女人，无宠无爱，一辈子可能就这样了。
她可不要当一个随时可能被人丢弃，然后关在笼子里的“宠物”。
那些侧妃，好歹是官员之女，有名有份。
她呢？通房都算不上，顶多是男人一时感兴趣的“玩物”？
她是疯了，才会愿意吧。
林臻娘理清这些头绪后，第一反应就是去寻宋嬷嬷说离去之事，她当初进王府压根没签契约，按道理王府可以放人才是。
可她没想到，当她提出离府之事，就见宋嬷嬷抬眸冲她笑了一声：“林娘子，为何想离开？”
“小世子如今很喜欢你。”
昨日之事，和安早就与她说了。
殿下明确表露出对林臻娘感兴趣，她如何能把人放走。
宋嬷嬷在高兴之余，同时也对眼前这人感到疑惑，殿下如此优秀的人，她竟然还瞧不上？
至于她嘴里的配不上，不敢高攀，这些话宋嬷嬷通通不信。
一个女人，对待位高权重的男子，要么是臣服，要么是厌恶。
她被明确选择时，她要么会欣然答应，要么会因厌恶而抗拒，哪会用如此拙劣的借口来推诿。
加上林氏又追到她面前来，说想要离开王府，这让宋嬷嬷更加肯定，林臻娘确实没瞧上殿下。
这个结论，让宋嬷嬷心底不悦，带着几分审视的目光盯着她。
容貌还算上佳，肌肤白皙，身段出挑，年岁也尚小，就是这性子有些倔强和不知好歹，还得磨炼。
“嬷嬷，您也是知晓我的情况，小人实在担心女儿，为娘者如何舍得与亲子分离。”
“小人想守着女儿，不得已才辜负嬷嬷的抬举。”
林臻娘早就想好借口，大不了被责罚一顿，或者被罚些银钱，只要肯放自己离开。
不曾想，她听到了让自己万念俱灰的话。
“林娘子，你是个聪明人。”
“当初将你留下，甚至让你去贴身伺候小世子，帮你处置王氏，何氏，不过都是因为王府对你另眼相待。”
“你要知晓，这世间任何事都不是平白无故发生的。”
林臻娘猛然抬起头，如遭雷击一般僵在原地，眼底满是惊愕，她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那么早吗？
怎么可能。
想到第一次见那男人之事，她忽而觉得有些可笑，什么另眼相待？
最初，萧煜不过是怀疑她是个奸细，后来发觉她没有危险，又瞧上她这张脸罢了。
或许又觉得逗弄她，看着恐慌，挣扎，反抗，觉得有意思？
林臻娘浑身发冷，她切切实实感受到这个封建王朝的残酷，不管她是什么想法，不论她如何努力，可一旦被有权有势的人盯上，压根就没有反抗的机会。
她茫然立在原地，从一开始的惊愕、愤怒，到此刻的冷静，林臻娘将脸上失态尽数收好。
她慢慢抬起眼眸，冷静看向宋嬷嬷，躬身行礼：“多谢嬷嬷指点。”
“小人日后定会好生伺候好小世子。”
既然不能离开，那她就坦然接受。
她进府为奴为的是钱财和暂时的平安，既然他说要帮自己解决外面的麻烦，她又为何要拒绝呢。
萧煜看上她的皮囊，想要从她身上得到乐趣，自己又为何不能利用他摆平外面那些麻烦事。
人生还长，谁又能说准，她没有从这王府离开的机会呢。
宋嬷嬷眼眸一凝，目光落在突然变了态度的林臻娘身上，她眼底闪过一丝疑惑，这么短的时间，她居然就将心绪给调整好了？
这让宋嬷嬷万分诧异，也同时心惊。
有如此沉稳心绪的女子，便是在宫内也少见。
她猛然反应过来，之前她居然看走眼了，什么性子乖顺，不过是她为了掩盖本性的手段。
“你...为何不愿？”宋嬷嬷眼神复杂起来，如此聪慧一女子，应当知晓被王爷瞧上的好处才是。
林臻娘淡笑不语，她总不能说，她并非这个朝代的人，她从小树立的三观，不允许她去做一个小妾。
可她这副冷静淡漠的模样，却让宋嬷嬷更加高看她一眼。
在宫里生活三十多年，她最不喜的便是蠢人，例如殿下的那位刘侧妃，闹了笑话还被殿下嫌弃。
一个女人空有美貌，没有与之相配的才智，对她来说这是一场灾难。
男人会因其出众的容貌宠爱她一时，却不会真心爱上她。
女子因美貌被捧上高位，又因男子移情跌落深渊，这是一件残忍的事，足以磨灭一个女子活下去的信念。
宋嬷嬷见过许多这样可悲的女子，可她依旧不喜这样的人。
一个人连活下去的能力都没有，也不值得被人同情和青睐。
相反，她会欣赏眼前的女子，她身上不仅有出众的容颜和特质，还有一份沉稳的心绪，和聪慧的脑子。
这样的人，虽曾嫁过人，却也胜过许多女子。
难怪，殿下会在众人中一眼瞧见她。
万事皆有缘由罢了。
“罢了，你不愿说实话，我也不强求。”宋嬷嬷轻笑一声，她虽欣赏眼前女子，但她家殿下乃是人中龙凤，岂是她一个女子能挑选的。
“回去吧。”
她能做的是，将林氏留在王府，至于殿下如何安置，那并非她能插手的。
林臻娘淡漠转身离开，回到居安殿后，她看向襁褓里的小世子，眼眸中不由露出几分脆弱。
若是能选，她定然不想被萧煜看上，可眼下她没得选，只能凭借一丝韧劲和他拉扯。
只盼这位靖王行事不要太恶劣，不然她只能选择两败俱伤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