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更新时间:2026-02-25 00:15:23

芽芽叹了口气,小眉头轻轻皱着,无奈地接过那半个肉包,小大人似的摇了摇头,软糯的声音带着点嗔怪:“婆婆,你怎么又任性了呀?唉,真是拿你没办法,芽芽真的吃饱啦。”

说归说,她张嘴咬了一大口肉包,暄软的面皮混着鲜浓的肉香在嘴里炸开,嚼巴两下,油润润的汁水就从肉馅里渗出来,在舌尖化开。

那肉馅儿剁得细细的,混着一点点鲜爽的葱香,芽芽眼睛弯成了两颗亮晶晶的小月牙,吃的可开心了。

柳婆婆看她这模样,嘴角偷偷抿着笑,也慢慢咬着手里的肉包,鲜美的滋味是她活了这么大半辈子都没尝过的,如今却托小芽芽的福,让她这个老婆子也尝到了神仙般的美味。

炕上还有五个大白馒头,四个大肉包,一袋儿金黄的饼子,在这开春天气,能放好久。

“我的傻囡囡,这次有没有受委屈,这么多的东西,干干净净的还有这么稀罕的物什,那地儿再浪费也不能这么扔吧?”

芽芽是个非常有分享欲的孩子,正想跟柳婆婆说呢,她就问起。

想到那个好心的姨姨,本就笑呵呵的小脸笑的更开了。

“婆婆,芽芽这次到了个叫东北的早市的地方,那里又好多菜,黄澄澄的果子,摞的高高的摆面馒头。芽芽还碰到个好心的姨姨,脸圆圆的,她给芽芽烤火,还让芽芽喝这甜甜的粥。芽芽帮她递东西干活儿,她还给了芽芽这么多东西,说是给芽芽的工钱!”

“这银桶桶可神奇了,装着粥一直都是热乎的。还有这个小勺,都是姨姨的,下次芽芽再去,一定要洗干净送回去,可不能白拿姨姨这么金贵的东西。”

她又吃了一小口肉包,继续念叨:“姨姨还想送我回家呢,可是芽芽怕姨姨看到芽芽突然消失,把芽芽当妖怪,就指了个路口跑啦!”

柳婆婆静静听着,手轻轻拍着芽芽的背,娃儿脊背瘦瘦的,眼里满是心疼和庆幸。

心疼着孩子小小年纪,在陌生的地界小心翼翼,担惊受怕,还要考虑这么多事情。

庆幸她能碰到这般好心的人,还能这般懂事,知分寸。

她对着火光,双手合十,小声念叨:“多谢各路神仙庇佑,多谢好心的人护着我的芽芽。”

又注视着芽芽的眼睛,郑重道:“芽芽,下次再去如果又是新地方,可一定要小心,对陌生人一定要保持警惕,婆婆还是那句话,希望你少去,不想你冒险。你是婆婆命根子是婆婆的宝贝。”

芽芽乖乖点头,柳婆婆知道她拦不住,孩子懂事,她也不好说什么。

祖孙俩你一口我一口,把肉包吃完,那满满一桶大碴粥也下去了大概一个指节那么多。

肚腹填得暖暖胀胀的,柳婆婆只觉得吃了这些,冒了身汗,烧都完全下去了。

柴火头的火苗渐渐弱了,柳婆婆下炕拿了洗脸布浸湿,给芽芽擦干净手脸,把她往炕里边推了推:“乖囡,快躺好睡觉,婆婆收拾完就来陪你。”

芽芽乖乖扯过薄被,眼皮慢慢发沉,没一会儿就呼吸浅浅地睡熟了。小脸上还带着笑意。

柳婆婆轻手轻脚下地,先把那银亮的保温桶学着芽芽的样子,把盖子细细拧严实,指尖摸着冰凉光滑的桶身,心里满是稀奇。

又把那透明小勺擦干净,和保温桶一起放进炕边的旧木柜,然后把剩下的四个肉包,五个大白馒头,十来个炸糖糕连着布袋子一起,也放进柜子,这才从底下摸出一把小铜锁扣上。

最后将柴火头摁进灶灰里熄了火,又拢了拢表层的灰,护住底下的炭火,收拾妥当,她才摸黑回炕上躺好,搂着芽芽小小的身子,闻着空气里还残留的淡淡肉香,一夜安稳。

……

天刚蒙蒙亮,清脆的鸟鸣揉着料峭的晨风,唤醒了沉睡的荷花村。

昨日下午赵猎户上山,从山涧捞了几条拇指粗的小鱼,还刨到几根野葛根,换做前一天,他都没力气刨这块地儿,多亏了村长分的那点吃食。

带着泥腥气的块根沉甸甸的,算是难得的收获。

傍晚回村后,他便把鱼和葛根都交给了老村长。

这会村长在村口支起大锅,林婶子和村长媳妇李婆子将这几根野葛根削去粗皮,切成小块,锅里添足了水,慢火开始熬着,等着变成葛粉糊糊。

村里二十一口人,每人也只能分到小半碗。

大家伙儿昨天进了盐,有了点力气,都没闲着,村口煮着糊糊,几个老爷爷互相扶着,挎着竹篮往村边坡地走,那里野菜被刨了一遍又一遍,他们仍蹲在地上,眯着眼睛,扒着泥土找那些刚冒头的荠菜、苦苣。

身体稍好点的就去捡拾柴火,还有几个知道柳婆子家情况的,特地多捡了点儿,准备一会给那祖孙俩送过去。

还有几个有点力气的老人,拿着锄头慢慢刨着黄泥,想把被埋的菜地清出一小块,哪怕只能种点速生的青菜,也是一点希望。

昨天的那一口盐水,加上今天的糊糊,让大家眼里重新有了光,只要肯拼着力气找,熬着劲儿干,总能捱过去。

连最小的小栓子都趴在王奶奶脚边扒摸,小手冻得红通通的。

整个荷花村没有一个人躺着等食,有了那一碗盐水,人人都在拼着力气,在这绝境里,刨着属于自己、属于全村的生路。

天光大亮时,吃撑的芽芽揉着眼睛醒了,一睁眼就扒着炕沿问:“婆婆,馒头和肉包还有糖糕呢?芽芽想给村长爷爷送过去。”

柳婆婆枯瘦的手轻轻理过芽芽头顶乱糟糟的细软发丝,“芽芽,你是想给村长爷爷吃还是想让村长爷爷分给大家?像昨天一样?”

“当然要分给大家啦!给方爷爷方奶奶,给小豆子小栓子,小栓子肯定馋肉肉了,还有白白馒头,可软和了,爷爷奶奶们年纪大了,要吃软和的!”

柳婆婆看着芽芽那双映着晨光,清澈见底的眼睛,没有去拿那只小小的钥匙。

孩子不懂什么叫做“怀璧其罪”,也不懂她带回来这些东西会给其他人多大的震撼,她只知道谁对她好,她就要把她认为最好的分给谁。

柳婆婆闭上眼,深深吸了一口气,她是个坏婆婆,她自私,她不想让芽芽受到伤害。

可她想起,前天自己发烧,芽芽急红了眼,村东头瞎眼的王老汉摸索着把自己省下的半块麸饼塞给芽芽,让她带回来,。

想起每天都帮村里人劈柴,挑水的赵猎户。

想起人人都省下那一口吃食,你一块我一碗将她这个糟老婆子和芽芽一起供养着走到现在。

这个村子,早就没有什么“你的”、“我的”了,就连那一点点盐水,都是你一口我一口分着省着顾着最弱的老人孩子们咽的。

但这秘密,太重了,重到不是一个行将就木的老太婆和一个五岁的孩子能背得动的。

“芽芽,爷爷来看你了,昨天你赵伯伯找到好几块葛根,煮了糊糊,可好吃了,饱肚子,快来拿。”

“多亏你带的那个叫卤蛋的吃食,咱荷花村又活起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