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院食堂的生意,那是真不行。
每到饭点,来的学子稀稀拉拉。
锅里剩的饭菜,比卖出去的多。
厨子和帮工们乐得清闲。
卖不完,正好分了当午餐。
碰上油水足的菜,还能带回家,让全家沾沾光。
食堂里招的帮工,都是附近村子的人。
自打在这儿干活,个个都圆润不少。
除了一个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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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大厨叼着旱烟杆,眯着眼往灶台边瞅。
王丹丹正蹲在火边。
端着自己那份饭菜,大口吃着。
张大厨嘀咕一声:“奇了怪了。”
这姑娘,谁不知道?
附近村子有名的“老姑娘”!
打从她来食堂干活起,就没正经吃过一顿午饭。
每次打了饭。
她总是小心拨出一半。
剩下的仔细装进一个旧陶罐里,带回家给弟弟妹妹。
可今天,她那陶罐空着,就搁在脚边。
饭菜都进了她自己的肚子。
这是,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张婶子正在收拾灶台。
听见张大厨的话,也扭头看过去。
她叹了口气。
心里跟明镜似的。
“唉,这孩子也不容易。”
王丹丹的事,在这一片,没人不知道。
十二岁那年,她爹娘上山采药。
遇上暴雨滑坡,人没了。
亲戚们呼啦啦涌来。
吵着要分房子。
还要把八岁的弟弟大树、二岁的妹妹小菊,送养给别户。
大人们吵得脸红脖子粗。
王丹丹就是那时候站出来的。
她脸白得像纸,声音颤抖。
态度却斩钉截铁:
“我能养活他们!”
她眼睛瞪得通红。
盯着所有人:
“房子是留给大树的,他得成家用!”
“大树一天不成亲,我一天不嫁人!”
亲戚们被她这狠劲唬住了。
村里里正也赶到。
苦劝他们做人留一线。
仨孩子爹娘在天之灵看着呢。
亲戚们顿时感觉背后发凉,嘀咕一阵,也就散了。
谁也没想到。
这丫头片子,真把一句狠话,过成了十年日子。
十年。
喂鸡,种菜,接缝补的零活。
她日夜不停地干活。
硬是把弟弟妹妹,从半大孩子拉扯成人。
弟弟王大树,现在是个壮实小伙了。
妹妹王小菊,也十二岁了。
去年,王丹丹还张罗着,给大树娶了媳妇。
村里人没一个不夸这位“王大姐”的。
张婶子前阵子还好心劝她呢:
“丹丹,你算是苦出头了。”
“大树成家了,能顶门立户了。”
“你该为自己想想了。”
听说大树娶媳妇后,他家里就不太平。
据隔壁婶子说,大树媳妇在家里头作妖呢。
不是嫌家里穷。
就是嫌大姑子管得多。
今天看到丹丹吃饭的样子,张婶子感叹:
“也许这孩子是想通了吧。”
“是该对自己好点。”
张大厨“吧嗒”抽了口旱烟,缓缓吐出烟圈。
“早该这么做了。”
他看着王丹丹的方向。
摇了摇头:
“你看她瘦的,跟鸡仔一样。”
“比她妹妹小菊还要单薄。”
“风大点,我都怕把她吹跑喽。”
张大厨把烟杆在鞋底磕了磕:
“要我说,王丹丹就是太老实,心太实。”
“什么事都自己扛,往死里扛。”
“扛了十年,把弟弟扛成家了。”
“把妹妹扛去学刺绣了。”
“把自己扛成老姑娘了!”
张婶子摇摇头,又叹了口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