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更新时间:2026-02-25 00:29:04

“夫君莫怪,安若病气未消,持针不稳,这纹样是姑姑帮忙绣的。”

“咳咳咳……”

路云玺一口茶呛进气管里不住咳起来。

织月本站在门外的,见状,忙入内走到她身侧帮她顺背。

周嬷嬷听自家小姐什么大实话都往外倒,急得直跺脚。

“哎哟我的小姐欸……”

崔决闻言挑眉,余光里,一抹岚色裙摆不住颤动。

他弯唇浅笑,握着茶盏抿了一口,睁眼看向主位的人。

“姑姑心疼安若身子,亲自代劳,倒叫少坚过意不去了。”

长指摩挲着荷叶杯盏,沉吟片刻,搁在手边的茶几上,扬声唤人,“来人!”

长春自院外入院,立在槛外揖手听吩咐,“公子。”

崔决:“前日新得的两匹縠纹纱,送去别云居,给小姑姑做衣裳用。”

安若闻言愣了愣,心好似被一种酸酸痛痛的感觉慢慢侵蚀。

路云玺一下就捕捉到她的神色了,立刻拒绝,“不必。我平日里什么都不缺,也不喜爱绉纱的料子。再说,我也没出什么力,安若不过敬我才说是我绣的,你不必当真。”

崔决垂眼握着香囊下头坠着的穗子把玩,沉默良久才说,“安若病重,姑姑不远千里从云中赶来照料,少坚心里感激,送两匹不值钱的料子孝敬姑姑是应当的,望姑姑莫要推辞。”

他这话说得滴水不漏,让人找不出错处来。

安若听了,心里又高兴了。

姑姑是她娘家人,夫君敬重姑姑,便是敬重她。

她也跟着劝,“是啊姑姑,这是夫君的一片心意,您就收下吧!”

“我……”路云玺很想告诉侄女,她的夫婿居心叵测,是头欺辱长辈的豺狼。

可对上她盈盈水眸,又一句话说不出来。

还有那该死的崔决,拿着她的香囊盘弄,故意威胁她!

真真气人!

安若见她没再推辞,想起晨间寿喜院传的话。

“姑姑,再过不久就是中秋,正好可以用縠纱裁两身新衣。中秋小舅舅应当会回宫执掌宫禁驻跸,届时一定会有轮休,正好可以约小舅舅见上一面!”

那只捋穗子的手不动了,稍稍侧目,语调极慢,“哦?小姑姑和威远将军……”

安若抢着回答,“夫君有所不知,母亲心疼小舅舅至今鳏居,一心想撮合小姑姑嫁予小舅舅为妻。”

她坏兮兮笑着,言语揶揄,“我瞧着,今年中秋指不定是个好日子呢!”

这种玩笑话,私底下说说便罢,拿到台面上来说就不合适了。

路云玺沉了脸,重重将手里的茶盏搁在几上,冷声说:

“安若,休要胡言。你别忘了,姑姑身上可是有太后亲封的云中贞姬的名头。如何能二嫁!”

说起这贞姬的名头,实是太后为她的女儿安乐公主走的一步棋。

太后膝下唯一的女儿安乐公主,多年前嫁给成安侯世子为妻。

不曾想,婚后仅两载,世子便归了西。

太后心疼女儿年纪轻轻就守活寡。

又不好明着将女儿接回宫。

恰逢路云玺的未婚夫意外身故,她主动离京回云中幽居,替未婚夫守节。

太后因此嗅到了接女儿回身边的机会。

便大肆赞扬路云玺的作为,下懿旨封她为贞姬,赐下贴身玉佩并其他赏赐,以示表彰。

之后未过半年,她命人在皇宫东侧修建一座白云道观。

以入观替亡夫修行为由,接安乐公主入观独居,如此才堵住成安侯的嘴。

经年已过,成安侯日渐败落,公主也日渐张狂。

平日在观中蓄养小倌也就罢了。

还跟陵阳张家的子孙弄出了孩子。

京中有传闻,太后为了外孙,不日便要寻由头接公主出观,回宫养胎。

待平安产子,再以封赏外孙之由,再替二人赐婚。

上行下效,天家都这般行事,官家效仿,无可厚非。

谁也说不着谁。

安若并不觉得难办,“天下无难事,只怕有心人。姑姑若是想,没有不成的。”

话音落,室内鸦雀无声。

崔决捻着手里的香囊,目光锐利,直视路云玺。

她被侄女这猪脑子给拱得脸色一阵青一阵白,“你莫要胡说了……”

话还未完,转而一想,或许可以利用威远将军远离崔决这疯子。

她没将话说死,“算了,到时候再说吧!”

崔决听她言语间似有松动之意,手指猛地攥紧。

盯着她同安若说,“既然舅舅中秋会回京,做晚辈的,得请他入府小住才是。”

放在以前,他是万万不会同她说这些的。

今年姑姑来了,就算是为了做做样子,全了他为官的官声也好,竟然肯主动邀请舅舅过府小住。

安若心里高兴,欣然应允,“夫君说得是。”

崔决起身,“那你就看着安排好了。”

安若允诺。

他朝路云玺揖礼,“姑姑,少坚官署之中还有些公事未办。这就告辞了。”

终于肯走了。

路云玺悄悄舒了一口气,点点头,“你且去忙吧,有时间多回来陪陪安若就是。”

崔决道是。

安若想送他,他说,“我见你屋里的东西都用旧了,回头我让母亲差人给你送些时新的玩意儿来。”

安若喜不自胜。

她入崔府并不管家,每月领月钱度日。

除了发放丫鬟婆子们的月钱,还要买药吃。

所以日子过得并不算好。

他能看到她的难处,便是对她上心。

安若笑着道谢,“多谢夫君。”

崔决点点头,“你身子弱,经不得风,莫送了,歇着吧。”

人终于走了。

昨夜缺了觉,一早上又不消停,路云玺脑瓜子里头直嗡。

她揉了揉眉心站起身,“安若,姑姑昨夜没休息好,精神不济,今日就不陪你了。”

安若担心的关心了几句,路云玺摆摆手,“就是想我的毛球了。你好好照料自己。”

说完也走了。

织月扶着她走在林荫小道上。

有事想问,张了张嘴,又不知道该怎么问。

二人将行至池边的假山边上时,长春捧着两匹纱过来。

“哎呀,路家小姑姑,方才公子吩咐我立刻送他去见康小侯爷,这两匹纱还要劳烦织月姑娘带回去了。”

绉纱是用细纱织成的料子,轻纱如雾,轻薄透亮,具有光泽。

据传,庙里那些菩萨臂弯间绕着的轻纱便是罗縠。

清风一吹,縠纱翩跹,似飞天仙女一般飘逸。

若是做成衣裳,外罩在薄裙之外,整个人都被柔化了,如梦似幻不真实。

这么好的东西,织月眼馋地紧。

不等自家小姐吩咐,快一步上前接过。

就在此时,一只宽阔的手掌拽着路云玺的手腕,将她扯进一旁的山洞中,抵在石壁上。

崔决紧紧扣着怀里人的纤腰质问,“你与卢御风有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