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更新时间:2026-02-25 01:29:40

“捅进去,深一点。”

温嘉瑜猛地一颤,睁开眼。

发现自己正跨坐在一个男人身上,双手紧握一柄匕首,刀尖抵着他心口。

他的眼神充满怨毒与恨意。

是江俨。

她名义上的养兄,未来权倾朝野的权臣。

“温嘉瑜,你不是盼着我死,好去巴结你的心上人陆承吗?动手啊!”江俨的声音嘶哑得厉害。

“嗡——”

无数画面在温嘉瑜脑中炸开。

她重生了。

并且活在一本名为《权臣掌心娇宠》的话本子里。

她是恶毒女配,江俨是未来阴鸷反派。

他们存在的意义,就是作为主角陆承与王绯罗感情与权路上的垫脚石。

而这话本最残忍之处,是她爱上陆承,听信他的挑唆,状告江俨弑杀养父温德为,导致他被罢官逐出京城。

江俨带她离京的路上,她执意要回去寻陆承,争执间掀翻了马车,两人一同滚落坡下。

后来江俨醒转,她却当即提刀相向,一心要杀了他,只为彻底挣脱他的掌控。

而这一刀之后,江俨不会死,他会被此书的女主角王绯罗所救且失去记忆。

后来他恢复记忆,却恩将仇报,处处针对陆承与王绯罗,甚至差点将他们赶尽杀绝。

同时,他还将自己抓了回来,亲手捅了上百刀,倒吊在城门口,血流殆尽而亡。

“当啷”一声,匕首从她颤抖的指间滑落。

温嘉瑜浑身一哆嗦,猛地向后挣开,腿却软得不听使唤,整个人踉跄着跌进厚厚的落叶里,带起一阵枯叶纷飞的窣响。

她眼里泛起泪水,在眼眶中打着圈,软糯的声音带着哽咽:“阿兄......”

江俨俊朗的面庞此刻惨白如纸。

衣衫破碎处,裸露的肌肤尽是深浅不一的刮蹭伤,血迹斑驳刺眼。

额角更被撞出一道狰狞的口子,温热的血珠顺着眉眼蜿蜒而下,衬得他本就怨毒的眼神,愈发阴鸷可怖。

她起身,半跪着扑到他的身旁,“很疼吧,方才都是你......”

方才滚落山坡,都是他护着她!

她怎么如此可恶、该死啊!

江俨见状,一把钳住她的手腕,力道大得像要捏碎骨头。

“舍不得?”他死死盯着她,墨瞳深处晃动着一点微弱的光。

“你还是下不了手,对不对?你对陆承……也没那么死心塌地,对不对?”

他的瞳孔里全是她惊慌失措的倒影。

那双往日里冷硬无波的眸子,此刻竟漫起一层水雾,眼角的泪痣也被染上了一抹猩红。

“嘶……”温嘉瑜疼得抽了口气。

她觉得扣在手腕上的力道先是松了松,旋即又猛地收紧。

温嘉瑜心里明白,江俨此刻恨她入骨。

若她不赶紧开口辩解,怕是下一秒就会被他捅死,提前走完剧情。

温嘉瑜慌忙摇头,声音发颤:“阿兄,不、不……不是……”

不是这样的。

重生一世,她根本就不想杀他!

“温嘉瑜,你别说了,我不想再听下去。”谁知话未说完,便被江俨冷声打断。

他额角的血早已蜿蜒淌至唇角,眼底翻涌着难掩的悲切与凄凉。

瞳仁里,温嘉瑜的影子正一点点晕开,碎成了再也拼不拢的模样。

江俨淬出一口血,笑容惨淡:“你好诚实啊。”

竟然连骗都不骗他。

“你也好勇敢。”

竟然为了陆承,如此直言不讳,也不怕他就在这荒郊野岭直接把她给杀了。

他盯着她又看了一会,道:“你不过是仗着,我喜欢你罢了。”

轻飘飘的话,接近叹息。

江俨撑着地面想要起身,骤然间,钻心的疼席卷全身,像被一张布满尖刺的网狠狠裹住,一齐扎进血肉。

他痛得眼前一黑,直挺挺地向后倒去,彻底失去了意识。

“阿兄!”

温嘉瑜扑过去想拉住他,指尖只来得及掠过他的衣角。

她跪下来,颤抖着手将他扶到自己膝上,指尖探向他鼻下。

还活着。

瘫坐在枯叶中,心脏狂跳。山风穿过林隙,带着血腥气。

不能留在这里。

按前世轨迹,王绯罗的人很快就会路过发现他。

必须带他走,改变他被王绯罗救走的命运。

但是,单凭自己一个人又无法带走江俨。

温嘉瑜定了定神,起身准备去林道边寻人求助。

她快速拢起枯枝败叶,盖在江俨身上,将他严严实实地掩埋起来。

这才转身,快步朝林道方向奔去。

就在她离去后不久,一辆马车缓缓驶近,停在了坡道上方。

一名男子下车四顾,随即回到车前,躬身禀报:“小姐,坡下只有散落的车架残骸,未见人影。可要派人下去细寻?”

车内静默片刻,传出一道清凌凌的女声:“不必了,不过一枚弃子罢了。也不知父亲在担心什么。”

“是。”

马车缓缓调转方向,沿着来路驶离,很快消失在林道尽头。

*

温嘉瑜在林道边等了许久。

如今虽算太平年景,但流寇扮作行人劫掠的事时有发生,过往车马行人大多匆匆避走。

直到天色渐渐暗沉下来,她才遇到一位赶牛车的好心吴大爷,总算将昏迷不醒的江俨安置到了车上。

他们来到盛京城外的一处小山村。

吴大爷老两口子女外出务工,家中只剩他们二人。

屋舍不大,仅有一间正房,另一张简陋的床铺就搭在厨房的灶台边上。

温嘉瑜将江俨安顿在那张灶边床上,又急忙请了村里大夫来看诊、抓药。

一番折腾,等江俨伤势暂时稳定,夜色已深。

她坐在灶前的小凳上,守着炉火熬药。

蒲扇有一下没一下地扇着,目光却不由自主地飘向床上昏迷的人。

她索性坐到床尾,看着江俨苍白的面容,渐渐地出了神。

按照前世,江俨此时已然失去记忆。

若自己在他恢复记忆前,尽量弥补,也许江俨会原谅她?

但是......

温嘉瑜想起前世,江俨恢复记忆后的恩将仇报。

顿时,她的脸色变得比江俨还苍白。

他一定恨极了她。

定会将她捅上一百刀,放干她的血!

更何况,江俨会杀温德为,完全是因为她。

她是青州人,父亲名唤温德为是村里出了名的懒汉加酒鬼,只因生了一副好皮囊,才骗得母亲嫁他。

可惜好景不长,母亲最终忍受不了,在她很小时便抛下她与烂醉的父亲,一去不回。

她是在温德为的打骂与饥一顿饱一顿中熬过来的。

直到五岁那年,温德为说要进京见世面,实则是出去鬼混。

回来时,竟捡回了一个十一岁的少年,就是江俨。

江俨天生左手无名指微微弯曲,幼时被温德为捡到后,曾想将他卖掉,却因这“不祥”之相屡遭嫌弃。

温德为将怒气全撒在他身上,动辄打骂。

直到某天,温德为酒后再次对她动手时,那个平日里看似逆来顺受的少年,突然像变了个人,几下便将温德为打得奄奄一息。

自那以后,温德为再不敢招惹江俨,连带着也不敢再随意打骂她。

事后,江俨没有离开,还撑起了这个毫无血缘关系的“家”,让她的生活渐渐有了起色。

年仅十一岁的他似乎无所不能,砍柴、打猎、做零工……

这样的日子,直到她十岁,江俨十六岁那年。

温德为又一次酩酊大醉。

那时江俨为了生计常常早出晚归。

醉醺醺的温德为如同疯兽,打骂不够,竟还想对她行不轨之事……

是江俨及时赶回。

她只记得混乱、惨叫,和温德为的尸体。

江俨什么也没说,擦净手上的血,收拾了简单行囊,带着她离开了青州,一路辗转来到盛京。

他凭着过人的才智日夜苦读,科举入仕,在波谲云诡的官场中沉浮挣扎,年纪轻轻竟官至大理寺少卿。

可就在他仕途看似一片光明之时,她却向人揭发……

就在温嘉瑜深思时,一只冰冷的手死死攥住了她的手腕,不容她挣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