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捅进去,深一点。”
温嘉瑜猛地一颤,睁开眼。
发现自己正跨坐在一个男人身上,双手紧握一柄匕首,刀尖抵着他心口。
他的眼神充满怨毒与恨意。
是江俨。
她名义上的养兄,未来权倾朝野的权臣。
“温嘉瑜,你不是盼着我死,好去巴结你的心上人陆承吗?动手啊!”江俨的声音嘶哑得厉害。
“嗡——”
无数画面在温嘉瑜脑中炸开。
她重生了。
并且活在一本名为《权臣掌心娇宠》的话本子里。
她是恶毒女配,江俨是未来阴鸷反派。
他们存在的意义,就是作为主角陆承与王绯罗感情与权路上的垫脚石。
而这话本最残忍之处,是她爱上陆承,听信他的挑唆,状告江俨弑杀养父温德为,导致他被罢官逐出京城。
江俨带她离京的路上,她执意要回去寻陆承,争执间掀翻了马车,两人一同滚落坡下。
后来江俨醒转,她却当即提刀相向,一心要杀了他,只为彻底挣脱他的掌控。
而这一刀之后,江俨不会死,他会被此书的女主角王绯罗所救且失去记忆。
后来他恢复记忆,却恩将仇报,处处针对陆承与王绯罗,甚至差点将他们赶尽杀绝。
同时,他还将自己抓了回来,亲手捅了上百刀,倒吊在城门口,血流殆尽而亡。
“当啷”一声,匕首从她颤抖的指间滑落。
温嘉瑜浑身一哆嗦,猛地向后挣开,腿却软得不听使唤,整个人踉跄着跌进厚厚的落叶里,带起一阵枯叶纷飞的窣响。
她眼里泛起泪水,在眼眶中打着圈,软糯的声音带着哽咽:“阿兄......”
江俨俊朗的面庞此刻惨白如纸。
衣衫破碎处,裸露的肌肤尽是深浅不一的刮蹭伤,血迹斑驳刺眼。
额角更被撞出一道狰狞的口子,温热的血珠顺着眉眼蜿蜒而下,衬得他本就怨毒的眼神,愈发阴鸷可怖。
她起身,半跪着扑到他的身旁,“很疼吧,方才都是你......”
方才滚落山坡,都是他护着她!
她怎么如此可恶、该死啊!
江俨见状,一把钳住她的手腕,力道大得像要捏碎骨头。
“舍不得?”他死死盯着她,墨瞳深处晃动着一点微弱的光。
“你还是下不了手,对不对?你对陆承……也没那么死心塌地,对不对?”
他的瞳孔里全是她惊慌失措的倒影。
那双往日里冷硬无波的眸子,此刻竟漫起一层水雾,眼角的泪痣也被染上了一抹猩红。
“嘶……”温嘉瑜疼得抽了口气。
她觉得扣在手腕上的力道先是松了松,旋即又猛地收紧。
温嘉瑜心里明白,江俨此刻恨她入骨。
若她不赶紧开口辩解,怕是下一秒就会被他捅死,提前走完剧情。
温嘉瑜慌忙摇头,声音发颤:“阿兄,不、不……不是……”
不是这样的。
重生一世,她根本就不想杀他!
“温嘉瑜,你别说了,我不想再听下去。”谁知话未说完,便被江俨冷声打断。
他额角的血早已蜿蜒淌至唇角,眼底翻涌着难掩的悲切与凄凉。
瞳仁里,温嘉瑜的影子正一点点晕开,碎成了再也拼不拢的模样。
江俨淬出一口血,笑容惨淡:“你好诚实啊。”
竟然连骗都不骗他。
“你也好勇敢。”
竟然为了陆承,如此直言不讳,也不怕他就在这荒郊野岭直接把她给杀了。
他盯着她又看了一会,道:“你不过是仗着,我喜欢你罢了。”
轻飘飘的话,接近叹息。
江俨撑着地面想要起身,骤然间,钻心的疼席卷全身,像被一张布满尖刺的网狠狠裹住,一齐扎进血肉。
他痛得眼前一黑,直挺挺地向后倒去,彻底失去了意识。
“阿兄!”
温嘉瑜扑过去想拉住他,指尖只来得及掠过他的衣角。
她跪下来,颤抖着手将他扶到自己膝上,指尖探向他鼻下。
还活着。
瘫坐在枯叶中,心脏狂跳。山风穿过林隙,带着血腥气。
不能留在这里。
按前世轨迹,王绯罗的人很快就会路过发现他。
必须带他走,改变他被王绯罗救走的命运。
但是,单凭自己一个人又无法带走江俨。
温嘉瑜定了定神,起身准备去林道边寻人求助。
她快速拢起枯枝败叶,盖在江俨身上,将他严严实实地掩埋起来。
这才转身,快步朝林道方向奔去。
就在她离去后不久,一辆马车缓缓驶近,停在了坡道上方。
一名男子下车四顾,随即回到车前,躬身禀报:“小姐,坡下只有散落的车架残骸,未见人影。可要派人下去细寻?”
车内静默片刻,传出一道清凌凌的女声:“不必了,不过一枚弃子罢了。也不知父亲在担心什么。”
“是。”
马车缓缓调转方向,沿着来路驶离,很快消失在林道尽头。
*
温嘉瑜在林道边等了许久。
如今虽算太平年景,但流寇扮作行人劫掠的事时有发生,过往车马行人大多匆匆避走。
直到天色渐渐暗沉下来,她才遇到一位赶牛车的好心吴大爷,总算将昏迷不醒的江俨安置到了车上。
他们来到盛京城外的一处小山村。
吴大爷老两口子女外出务工,家中只剩他们二人。
屋舍不大,仅有一间正房,另一张简陋的床铺就搭在厨房的灶台边上。
温嘉瑜将江俨安顿在那张灶边床上,又急忙请了村里大夫来看诊、抓药。
一番折腾,等江俨伤势暂时稳定,夜色已深。
她坐在灶前的小凳上,守着炉火熬药。
蒲扇有一下没一下地扇着,目光却不由自主地飘向床上昏迷的人。
她索性坐到床尾,看着江俨苍白的面容,渐渐地出了神。
按照前世,江俨此时已然失去记忆。
若自己在他恢复记忆前,尽量弥补,也许江俨会原谅她?
但是......
温嘉瑜想起前世,江俨恢复记忆后的恩将仇报。
顿时,她的脸色变得比江俨还苍白。
他一定恨极了她。
定会将她捅上一百刀,放干她的血!
更何况,江俨会杀温德为,完全是因为她。
她是青州人,父亲名唤温德为是村里出了名的懒汉加酒鬼,只因生了一副好皮囊,才骗得母亲嫁他。
可惜好景不长,母亲最终忍受不了,在她很小时便抛下她与烂醉的父亲,一去不回。
她是在温德为的打骂与饥一顿饱一顿中熬过来的。
直到五岁那年,温德为说要进京见世面,实则是出去鬼混。
回来时,竟捡回了一个十一岁的少年,就是江俨。
江俨天生左手无名指微微弯曲,幼时被温德为捡到后,曾想将他卖掉,却因这“不祥”之相屡遭嫌弃。
温德为将怒气全撒在他身上,动辄打骂。
直到某天,温德为酒后再次对她动手时,那个平日里看似逆来顺受的少年,突然像变了个人,几下便将温德为打得奄奄一息。
自那以后,温德为再不敢招惹江俨,连带着也不敢再随意打骂她。
事后,江俨没有离开,还撑起了这个毫无血缘关系的“家”,让她的生活渐渐有了起色。
年仅十一岁的他似乎无所不能,砍柴、打猎、做零工……
这样的日子,直到她十岁,江俨十六岁那年。
温德为又一次酩酊大醉。
那时江俨为了生计常常早出晚归。
醉醺醺的温德为如同疯兽,打骂不够,竟还想对她行不轨之事……
是江俨及时赶回。
她只记得混乱、惨叫,和温德为的尸体。
江俨什么也没说,擦净手上的血,收拾了简单行囊,带着她离开了青州,一路辗转来到盛京。
他凭着过人的才智日夜苦读,科举入仕,在波谲云诡的官场中沉浮挣扎,年纪轻轻竟官至大理寺少卿。
可就在他仕途看似一片光明之时,她却向人揭发……
就在温嘉瑜深思时,一只冰冷的手死死攥住了她的手腕,不容她挣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