景仁宫
“娘娘...”大宫女宫女秋月小心翼翼开口，“蓁华轩那边，今晚叫过水了。”
“知道了。”郑充仪声音平静，将玉梳轻轻搁在妆台上，“把前日皇上赏的那支步摇找出来，明日请安时戴。”
秋月愣了愣，本以为主子会大发雷霆，却不料如此淡定。她不敢多问，忙去取首饰匣子。
郑充仪望着镜中的自己，想着蓁华轩那人，唇角勾起一抹复杂的笑。
她并不失落，却也谈不上愤怒。后宫女子，谁不是今日得宠明日失意？
“娘娘，您不生气吗？”秋月取来步摇，试探地问。
“生气？”郑充仪轻笑，“有什么好生气的？皇上要宠谁，岂是你我能左右的？再说了...”
她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自嘲，“这后宫之中，最不值钱的，就是恩宠。”
秋月不解：“娘娘……”
“你不懂。”郑充仪接过步摇，在手中把玩着，“得宠时，人人奉承；失宠时，人人践踏。我早就看透了。”
“如今有人能分我的宠，也好，至少不用日日提着心，生怕哪日失宠了，从云端跌下来。”
她将步摇插在发间，对着镜子照了照：“明日戴着它，让那些人知道皇上对我还有情意。至于恩宠...有也好没有也罢，我郑云雁不在意。”
同一时刻，棠梨宫内却是另一番光景。
“啪”的一声脆响，青瓷茶盏在地上碎成数片。紧接着又是一阵叮当乱响，妆台上的胭脂水粉全被扫落在地。
“她凭什么！她凭什么！”明充媛明泽兰满脸通红，眼中含泪：
“一个寡妇，也配进宫？也配侍寝？她这是要把明家的脸都丢尽！皇上怎能如此对本宫”
宫女锦荷战战兢兢地跪在一旁：“主子息怒，仔细伤着...”
“伤着？”明充媛尖声笑道，“本宫还有什么脸面？我的亲姐姐，一个寡妇，进了宫就当夜侍寝，明日六宫会怎么看我？怎么议论我们明家？”
她想起六年前自己入宫时的情形。那年她十五，如花似玉的年纪，满怀憧憬进了宫，以为能得圣心，光耀门楣。
谁料六年过去，因着小产不能有孕她才是个三品充媛，每月能见皇上一面已是难得。
可她的姐姐，一个寡妇，竟一进宫就是婕妤，还当夜侍寝！
哭了半晌，她忽然抬起头，眼中闪过一丝异样的光。
不对...姐姐入宫，或许不是坏事。
明充媛擦干眼泪，冷静下来细想。姐姐得宠，虽然会惹来闲话，但也意味着明家在宫中有了一席之地。若她能借姐姐的光，重得圣眷...
这个念头让她心跳加速。六年了，她在这深宫中如履薄冰，处处不如人。若姐姐真得圣心，她或许能借势而起。
“锦荷”她忽然开口，“把我那件月白色的宫装找出来，明日请安时穿。”
荷锦一愣：“主子，那件衣裳您不是说太素，平日不穿吗？”
“让你找你就找。”明充媛语气坚定，“再把我那支珍珠步摇也找出来。”
她走到镜前，看着镜中哭红的双眼，深吸一口气。姐姐，既然你入了宫，就别怪妹妹借你的光了。
长乐轩内，已有四个月身孕的温才人正靠在贵妃榻上，听了宫人的禀报，唇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
“明婕妤侍寝了？”她抚着微隆的小腹，眼中闪过一丝兴味，“这下可有意思了。”
贴身宫女侍梅笑道：“主子说的是。郑充仪专宠两月，如今被一个新人截了胡，不知是什么脸色。明充媛那边听说已经摔了不少东西，明日见了她姐姐，不知是什么光景。”
温才人轻笑：“明充媛那性子，怕是又哭又闹。不过...”她顿了顿，“她也不是个傻的，哭闹过后，应该会想明白其中利害。明日请安，怕是有好戏看。你早些叫我起身，这样的热闹，可不能错过。”
“是，主子，还有大少爷那边，明婕妤也不知…”
“不必忧心，明家人没那么蠢，不想明婕妤同她们离心就绝不会告知她的”
侍梅点头应下，又压低声音道：“主子，听说德妃娘娘和淑妃娘娘那边也很关注此事。”
温才人眼中闪过一丝了然：“德妃和淑妃？那两位最是会做表面功夫的，明日怕是又要装解语花了，这宫中哪有什么姐妹情深，也不看看私下都斗成什么样了。”
“可不是嘛，每次宫里有什么风波，她们都是第一个站出来劝和的，背后却不知怎么看笑话呢。”
温才人轻笑不语。后宫之中，谁不是戴着面具活着？她抚着肚子，心想这场戏，怕是要越唱越热闹了。正好借着这戏能安稳养胎，若是皇子，有齐阳侯府在必然有一番前程。
与各宫的暗流汹涌不同，凤仪宫内，皇后却是难得的舒心。
“明婕妤侍寝了？”皇后放下手中的佛珠，唇角含笑，“好，甚好。”
贴身宫女书翠笑道：“娘娘看起来很高兴？”
“自然高兴。”皇后轻叹一声，“郑充仪专宠两月，六宫怨声载道，本宫身为中宫，却不能多言。如今来了个明婕妤，正好可以分一分她的宠，平衡六宫。”
“娘娘说的是。”书翠点头，“只是这明婕妤是二嫁之身，怕是会惹不少闲话。”
“二嫁又如何？”皇后淡淡道，“只要皇上喜欢，旁人能说什么？再说了，明氏入宫是皇上下旨礼聘入宫的，谁敢置喙？”
她站起身，走到窗前。夜色已深，各宫灯火渐次熄灭，唯有永安宫方向仍亮着。这两个月，郑充仪恃宠而骄，连晨昏定省都时常迟到早退，言语间也越发不把她这个皇后放在眼里。如今来了个明婕妤，正好可以压一压郑充仪的气焰。
"明氏最好是个懂分寸的。"皇后冷不丁地冒出这么一句话来，让在场的众人皆是一愣。她那原本平和的目光此刻如寒霜一般，直直地盯着前方，仿佛要透过空气看到某个人似的。
书翠会意：“娘娘说得是。明日请安，奴婢会多留意着些。”
皇后点点头，眼中闪过一丝深意。后宫这潭水，需要新的涟漪。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