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们开始怠慢我。
送来的饭菜,渐渐冷了。
分配的炭火,也渐渐少了。
我不在乎。
我不是来读风花雪月的诗集的。
也不是来打发这无聊的宫廷时光。
我看的,是兵法。
是北境的地形图。
是历年来,北境军与蛮族交战的所有卷宗。
我要从这些故纸堆里,找出我父亲死亡的真相。
每一个字,每一个符号,我都不放过。
我将所有关于父亲最后一战的记录,都抄录下来。
然后,在脑海里,一遍遍地推演。
官方的记录,天衣无缝。
父亲带兵冒进,中了埋伏,力竭而亡,马革裹尸。
许明哲率领亲兵,拼死夺回了父亲的尸首。
还一举反攻,大破敌军。
多么完美的英雄故事。
可越是完美,就越是可疑。
父亲用兵,向来以稳重著称。
他怎么会“冒进”?
那片战场,他驻守了十年,熟悉得就像自己的掌纹。
他又怎么会中“埋伏”?
这里面,一定有鬼。
这天下午。
我正在查阅一份北境军的军需调动记录。
一个不速之客,来到了藏书阁。
宋婉宁。
她穿着一身华贵的宫装,环佩叮当。
在一室沉静的书香里,显得格格不入。
她身后,跟着一群宫女太监。
仿佛不是来藏书阁。
而是来逛御花园。
她走到我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我。
眼神里,带着胜利者的怜悯。
“姐姐,怎么躲到这种地方来了?”
“妹妹听说你被陛下冷落,心里一直很过意不去。”
“若是姐姐肯低个头,去求求明哲。”
“看在往日的情分上,他或许,会跟陛下求情,放你出宫。”
她演得真好。
一副为我着想的善良模样。
好像那个派人去我宫里耀武扬威的人,不是她。
我没有起身。
甚至没有抬眼看她。
我的目光,依旧停留在那份卷宗上。
“宋贵妃,有事吗?”
我的语气很淡。
“我记得,陛下已经把你,赐给了我弟弟。”
“你不去将军府里,好好伺候你的男人。”
“跑到这皇宫禁地来做什么?”
“难道,是许明哲满足不了你?”
“你还对陛下,念念不忘?”
我的话,很轻。
却像一记耳光,狠狠地扇在了她的脸上。
她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
变得铁青。
“你……你放肆!”
她尖声叫道。
“你算个什么东西,也敢这么跟我说话!”
我终于抬起了头。
我看着她,笑了笑。
“我算什么东西?”
“我是陛下亲封的揽月轩女官。”
“是这藏书阁,唯一可以自由出入的女人。”
“倒是你。”
“一个被赏赐出去的玩物。”
“见了本官,为何不跪下行礼?”
“以下犯上,按宫规,该当何罪?”
我的声音不大。
却字字清晰,掷地有声。
整个藏书阁,落针可闻。
宋婉宁气得浑身发抖。
她大概从未受过这样的羞辱。
她想发作。
可她不敢。
因为我说的,是事实。
她现在的身份,很尴尬。
是将军夫人,却还享受着贵妃的待遇,住在宫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