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家人，别计较。”
这句话我听了三年了。
“一家人别计较。”
每次我提意见，婆婆就搬出这句话。
我笑了一下。
“好。”
我站起来，拿了外套。
“你干嘛去？”陈卓终于看我了。
“回去了。”
“饭还没吃完呢——”
“我吃饱了。”
我关上门的时候，听到婆婆在后面说了一句：“你看她那个样子，一点都不大气。”
嫂子没说话。
陈卓也没追出来。
我一个人走在楼道里，手机响了。
是陈卓发的微信。
“你有病吧？当着妈的面说这种话，让我怎么做人？”
我盯着那行字看了十秒钟。
然后退出了对话框。
我没回。
回到家之后，我坐在沙发上，一个人待了很久。
不是生气。
是在想一个问题。
他给嫂子剥虾这件事，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
我想了很久。
答案是——我不知道。
因为之前的每次聚餐，我一直在厨房做饭、端菜、收拾。
等我坐到桌上的时候，通常菜已经凉了。
我从来没有完完整整地看过一次他在饭桌上是怎么表现的。
今天是第一次。
因为今天的菜，我提前半小时就做好了。我坐得早。
所以我看见了全过程。
四只虾。
五分钟。
自然得像呼吸一样。
不是第一次。
我打开手机，翻到嫂子的朋友圈。
最近的一条是三天前发的，配了一张咖啡的照片：“下午茶，治愈一切。”
定位是万达广场三楼的一家咖啡厅。
评论区第一条是陈卓。
“好喝吗？下次带上甜甜，我请客。”
嫂子回复：“好呀。”
后面是一个笑脸。
我又往前翻。
一个月前，嫂子发了一条：“衣柜终于整理好了，感谢帮忙的人。”
配图是一个整整齐齐的衣帽间。
没有定位，没有@任何人。
评论区没有陈卓。
但我认识那个衣柜。
那个衣柜的把手，是我跟陈卓逛宜家的时候一起挑的款。
同一个型号。
我和嫂子家，住在同一个小区，不同的楼。
我家在7号楼，她家在12号楼。
走路七分钟。
我放下手机。
窗外已经黑了。
陈卓还没回来。
2.
陈卓回来的时候，快十一点了。
他推门进来，脸上带着酒气。
“喝酒了？”我问。
“嗯，走的时候妈开了一瓶黄酒。”
他换了拖鞋，没看我。
“你今天在饭桌上说那种话，妈很不高兴。”
“哪种话？”
“什么‘你儿子把菜全夹给嫂子了’。”他皱眉，“你知不知道嫂子当时多尴尬？”
“我尴尬不尴尬，你不关心？”
“你有什么好尴尬的？我就是帮嫂子剥了几个虾——”
“四个。”
“什么？”
“四个虾。你剥了四个，全给她了。我一个没有。”
他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那种笑，不是觉得好笑，是觉得我小题大做。
“苏念，你能不能别这么小心眼？她是嫂子，大哥不在家，我对她好一点怎么了？你要是想吃虾，你自己剥啊。”
这句话像一根针。
不是很疼。
